郑州的冬天,冷得骨头缝里都结霜。1月25号下午三点十七分,贾鲁河滨河东路那段堤岸围满了人,穿橙色救援服的、裹旧棉袄的、攥着保温杯的……二百多双眼睛盯着水面,像盯着一个不肯合眼的伤口。水不大,也就齐腰深,泛着铁灰的光,可就是这“不深”的水,六天前吞掉了李文丽——26岁,北大学城地铁站A口监控里最后出现的那个穿白毛衣、白靴子的女孩。她没带手机,兜里只有三块八毛钱,刚够坐一趟地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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监控拍到她进站时脚步很轻,没回头,也没停顿。从出租屋到地铁口,七百一十二步;从A口出来右拐,过两个红绿灯,再穿过一片荒草滩,到河边的水泥台阶,步行四分半钟。她算得比导航还准。有人后来扒着岸边芦苇丛找鞋印,发现那双白靴子的脚印是直的,没歪,没迟疑,连踩碎冰碴的力道都匀称得吓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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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捞上来时,她身上那件白毛衣吸饱了水,沉得托不动。信是警方在她房间书桌第二层抽屉里找到的,牛皮纸信封,没封口,但折痕压得死紧,像怕风漏进去。她哥接过去那一秒,手指抖得打翻了茶杯,水漫到裤子上,他都没擦。记者问信里写了啥,他摇头,喉咙里咯噔一声,眼眶一下子红透了,不是哭,是血往上涌的红。后来他蹲在河堤上抽烟,一支接一支,烟头烫了手背也不松,只喃喃说:“她小时候,发烧烧到三十九度五,我睡着了……醒来发现她自己裹着毛巾,在阳台地上坐了一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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搜救那六天,他带着人用竹竿一寸寸捅河底淤泥,手泡得发白起皱,指甲缝里全是黑泥。天不亮就去,凌晨一点还在喊名字。别人劝他歇会儿,他说:“我一闭眼,就看见她站那儿,穿着那身白衣服,往水里走。”没人敢提“想不开”仨字。可那条河,年年出事——去年四月,钓鱼的老汉滑进深坑;前年十一月,一个考研失败的男生,书包还挂在柳树杈上;再往前数,数不清了。它不涨大水,也不发脾气,就安安静静躺在那儿,等一个心够凉的人。

她哥现在租了间更小的屋子,离河远了,可夜里总醒。醒了就摸手机看天气预报,看有没有雨。他说,“她最怕水声。”

那封信,至今没拆。

信封边角有点卷,像被谁反复捏过很多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