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命十一年那个闷热的八月,老汗王前脚刚走,后金的宫廷里立马卷起了一股腥风血雨。
这哪是办丧事,分明是一场要命的政治清算。
站在风暴眼里的,是大福晋阿巴亥,那年她才三十七。
手里被塞进一份要她命的“遗言”,这女人慌了神,下意识地去寻那个能救命的稻草——大贝勒代善。
那个眼神,分明是在喊:救救我。
按理说,她这步棋没走错。
论私交,她比代善小一轮,两人的关系早就在八旗里传得沸沸扬扬;论实力,代善那是两红旗的旗主,也是名义上的二当家。
只要他肯开金口,谁敢动阿巴亥?
哪怕代善心里像被针扎了一样,可到了节骨眼上,这位铁血王爷却把头埋得低低的,愣是个闷葫芦,半个字没吐。
结果毫无悬念,阿巴亥只能把脖子套进了绳套。
后世总觉得这是努尔哈赤心狠,或是皇太极太毒。
可要是把那些情情爱爱抛开,只算算当时各方手里的兵马钱粮,你会明白,阿巴亥这条命,是必须要填进去的。
不管屁股坐在汗位上的是谁,这个女人都留不得。
咱们先扒一扒皇太极刚接班时的老底。
史书上夸他是英明神武的“清太宗”,但在1626年那会儿,他这个“大汗”当得那是相当憋屈,心里虚得发慌。
虚到什么份上?
那时候讲究个“八王共治”。
皇太极虽然名义上是头领,可还得给代善、阿敏、莽古尔泰这三个哥哥留座,还得面朝南并排坐着。
开会的时候,底下人得先给哥哥们磕头,最后才轮到他。
这哪像个一国之君,活脱脱就是个受夹板气的小媳妇。
最让人睡不着觉的,是手里的家伙什儿不够硬。
老汗王临终前把八旗牛录(那时候三百人算一牛录)重新分了一遍,咱们来看看这张分家单子:
大贝勒代善爷俩,把持着两红旗,手里攥着整整51个牛录。
二贝勒阿敏,镶蓝旗,32个牛录。
三贝勒莽古尔泰,正蓝旗,21个牛录。
那新当家的皇太极呢?
光杆司令似的,只有正白旗的17个牛录。
在这一堆亲贵里,他的兵力排到了倒数第二。
回过头再瞅瞅阿巴亥手里有什么牌。
虽说妇道人家不能领兵,可她肚皮争气,生了阿济格、多尔衮、多铎这三兄弟。
老汗王疼小儿子,把压箱底的亲兵全给了他们。
阿济格15牛录,多铎15牛录,多尔衮那会儿虽然还得靠哥哥,但那是实打实的潜力股。
再加上老汗王特意留给幼子多铎的那20个牛录。
这一加减乘除算下来,阿巴亥这娘四个,背后站着足足65个牛录的兵马。
这时候,皇太极脑子里蹦出一个让他脊背发凉的算术题。
要是阿巴亥不死,顺理成章就是太后。
凭着她和代善那点不清不楚的关系,万一这两家穿了一条裤子,后果不堪设想。
代善家的51,加上阿巴亥家的65,总数干到了116。
当时后金才多大点家业?
这两家一联手,差不多把全国八成的兵力都握在手心里了。
这已经不是功高盖主的问题了,这是直接把皇太极架在火炉子上烤啊。
皇太极是个读书人,这局面让他立马想起了几百年前的蒙古草原。
当年成吉思汗分家产,位子给了老三窝阔台,可最精锐的“十万户”大军却给了老疙瘩拖雷。
结果咋样?
拿着印把子的窝阔台家,和拿着刀把子的拖雷家斗了几代人,最后拖雷家翻盘,草原上血流成河。
眼跟前,皇太极就是那个缺兵少将的窝阔台,而多尔衮三兄弟加上代善,就是升级版的拖雷。
只要阿巴亥还有一口气,这个超级联盟随时可能冒出来。
对皇太极而言,这哪是什么后宫争风吃醋,这是你死我活的生存游戏。
为了屁股底下的椅子能坐稳,为了不走蒙古人的老路,必须把这个苗头掐死在土里。
怎么掐?
去动代善?
借他个胆子也不敢,那是军方一哥,动了就炸窝。
去动那三兄弟?
也不行,人家手里有先皇亲兵,又没犯错。
唯一的软肋,就是那个牵线搭桥的阿巴亥。
于是,一份“老汗王遗诏”便横空出世了。
这遗诏其实假得离谱。
老头子走得急,身边就阿巴亥一个人,真有遗言能是让她死?
明眼人都看得出这是皇太极拉着哥几个搞的政治谋杀。
可怪就怪在,手握重兵、又对阿巴亥有旧情的代善,为啥不跳出来掀桌子?
这就得说说代善这个人的性格了。
打仗他是把好手,论家底他是老大。
但他有个致命的毛病,或者说是优点——太顾全大局,骨子里爱妥协。
代善心里盘算着两笔账。
头一笔是家务事。
虽说他对阿巴亥有点意思,可他的儿子们——特别是老大岳托和老三萨哈廉,恨这女人恨得牙痒痒。
当年要不是阿巴亥献殷勤献过了火,送饭送出了事,代善哪能卷进绯闻,把到了手的太子位子给弄丢了?
在岳托这些少壮派眼里,这女人就是个扫把星。
要是老爹为了个女人跟新汗王翻脸,不光要把家族拖进战火,搞不好父子先得拔刀相向,家里先乱了套。
第二笔是国事账。
代善心里跟明镜似的,皇太极虽然兵不多,但脑子最灵,手段最硬,是当大汗的料。
二贝勒阿敏是旁支,一直想自立山头,让他上,国家得散。
三贝勒莽古尔泰是个莽夫,连亲妈都敢杀,名声早就臭了。
至于多尔衮那哥仨,还是穿开裆裤的年纪,最大的阿济格也是个榆木脑袋,根本压不住阵脚。
挑来挑去,也就皇太极能扛事。
倘若代善硬要保下阿巴亥,八旗立马就得裂成两半。
一边是皇太极拉着几个贝勒搞政治结盟,一边是代善带着阿巴亥搞军事对抗。
这两帮人一旦动上手,刚刚起步的后金,怕是就要在窝里斗中散架了。
于是,代善把嘴闭上了。
这是一种代价极大的让步。
他用一个女人的命,换来了家族不分裂,换来了新汗王的信任,也换来了政权的平稳交接。
皇太极心领神会。
阿巴亥一断气,多尔衮三兄弟立马成了没娘的草,任由皇太极揉圆搓扁。
那个拥有65牛录的庞然大物,因为没了主心骨,被皇太极花了几年功夫,像是剥洋葱一样,一层层给拆没了。
至于代善,后半辈子一直缩着脖子做人。
明明手里兵权最大,却主动让儿子去给皇太极打工,甚至关键时刻主动交权,配合皇太极搞集权。
这就是为啥大清刚开张那会儿,君权弱得可怜,却没打起内战。
不是皇太极强得没边,而是那个最能打的对手,选择了所谓的“识大体”。
回头再看1626年那个夏天,阿巴亥的死,跟努尔哈赤的爱恨情仇没半毛钱关系,跟宫斗也没啥瓜葛。
那是后金为了解决“枝叶太强、主干太弱”这个死结,必须付出的血酬。
如果不死一个阿巴亥,估计就没有后来的大清国,只有又一个散了伙的部落联盟。
在这场权力的赌桌上,皇太极赢在够狠,代善赢在能忍,而阿巴亥,不过是那个倒霉地站在了断裂带上的祭品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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