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度的温柔,是自我的献祭。”
- ——西蒙娜·德·波伏瓦《第二性》
阿槿抑郁后,成了身边人公认的“老好人”。朋友约她出门,哪怕身体不适、情绪低落,也会强撑着答应,全程笑着配合,哪怕心里早已想逃离;家人让她放弃自己的爱好迁就家庭安排,她没有半句反驳,默默收起珍藏的画笔,转头对家人说“我没关系”;同事把额外的工作推给她,哪怕自己的任务已经堆成山,也不会拒绝,只会熬夜加班完成,第二天依旧准时上班,连一句抱怨都没有。
这不是善良,也不是懂事,是抑郁者通过讨好确认自我价值的隐性挣扎。很多人觉得“愿意迁就别人是美德”,却忽略了阿槿的迁就里,藏着深入骨髓的恐惧。她不是不想拒绝,是不敢——怕拒绝后被讨厌、被抛弃,怕自己“没用”“不被需要”,只能通过无底线的迁就,换取他人的认可,哪怕这份认可,要以消耗自己为代价。
她的迁就,从来都是带着情绪的自我压抑。有一次,她重感冒发烧到38.5度,正躺在床上休息,朋友打来电话说想找她倾诉烦恼。她犹豫了几秒,还是撑起身子,强装精神听对方吐槽了两个小时。电话挂断后,她浑身脱力,趴在床上哭了很久,不是因为感冒难受,是因为自己明明已经崩溃,却还要强迫自己扮演“情绪垃圾桶”,连说一句“我不舒服”的勇气都没有。
最煎熬的,是迁就后得不到预期认可的失落。有一次,她为了帮同事完成紧急任务,推掉了和家人的约定,熬夜到凌晨三点才做完。可第二天同事拿到工作成果后,只是轻描淡写地说了句“谢谢”,没有半句关心。那一刻,阿槿心里的委屈瞬间翻涌,她盯着电脑屏幕,反复问自己“我这么做值得吗”,负面情绪像潮水般将她淹没,那种“我拼尽全力讨好,却还是不重要”的绝望,比熬夜加班更磨人。
背后藏着极易被忽视的心理逻辑:抑郁会彻底瓦解人的自我价值感,让阿槿坚信“只有我对别人有用,才配被喜欢”。她把他人的认可当成唯一的“救命稻草”,把自己的需求放在最底层,通过无底线的迁就,制造“我被需要”的假象,暂时掩盖“我一无是处”的自我否定。这种迁就,本质是向内攻击的一种表现——不伤害别人,只默默消耗自己,把所有的痛苦都咽进肚子里。
阿槿的崩溃,发生在一次家庭聚餐上。家人又一次提及让她放弃工作回家照顾老人,她习惯性地想点头答应,可话到嘴边,突然控制不住地哭了出来。她第一次对着家人说出“我不想迁就了,我很累”,说完后,她反而觉得心里的重担轻了些。原来,一直以来的迁就,从来不是别人的要求,是她自己给自己套上的枷锁。
慢慢的,她开始试着拒绝。朋友再约她出门,她会坦诚“我今天不舒服,想休息”;同事推来额外工作,她会说明自己的情况,合理拒绝。她发现,拒绝后并没有被讨厌,反而有人会关心她“是不是太累了”。她渐渐明白,自我价值从来不是靠讨好和迁就换来的,不迁就别人,也可以被喜欢;照顾自己的情绪,不是自私,是对自己的温柔。
很多人都误把抑郁者的迁就当成“善良”,却忽略了背后的自我消耗与挣扎。对他们而言,每一次迁就,都是一次自我献祭;每一句“我没关系”,都是一次无声的求救。不用称赞他们“懂事”,不用要求他们“再温柔一点”,允许他们拒绝,认可他们的价值,才是对他们最有力的支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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