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周末去城郊参加表姑的六十大寿宴,挤了近一个小时的公交才到饭店,说是饭店,其实就是村里口碑好的农家菜馆,摆了二十来桌,烟火气足得很。
桌上的菜都是大盘大碗,分量扎实,我和老公坐在靠后的亲戚桌,身边都是不算太熟但脸熟的长辈,说话间满是乡音,倒也亲切。
宴席从中午十二点开席,热热闹闹吃到下午两点多,桌上的菜剩了大半,农村吃席有个规矩,剩下的菜要么饭店帮忙打包,要么亲戚们各自带回去,不浪费。
我正犹豫要不要动手,旁边的二婶就笑着递过来两个饭店给的厚塑料袋:“妮儿,把这条清蒸鱼打包了,你家小子不是爱吃鱼吗?这鱼没怎么动,带回家热一热刚好。”
我顺着二婶指的方向看过去,那是一条三斤多重的鲈鱼,盘边还摆着翠绿的葱丝,除了少数几筷子动过的痕迹,基本算是完整的。
我谢过二婶,伸手把鱼连带着盘里的少许汤汁倒进塑料袋,又顺手把桌上剩下的半碟凉拌黄瓜也装了进去,扎紧袋口塞进随身的布包里,老公还在和旁边的表哥聊天,我催了他两句,两人便跟着人流离开了饭店。
回到家时已经快四点,我把布包往厨房台面上一放,就瘫在沙发上歇着——来回赶路加坐了半天,腰都酸了,老公去给孩子辅导作业,我歇够了才慢悠悠起身进厨房,打算把鱼收拾出来放进冰箱,免得天热坏了。
我解开塑料袋的绳结,伸手去拎鱼尾巴,想把它放进洗菜盆里,可刚碰到鱼身,指尖就触到了一个硬邦邦、滑溜溜的东西,不是鱼鳞的触感,也不是鱼骨的棱角,顺着鱼身往袋子底部摸,那东西大概手掌长,带着弧度,被汤汁浸得有些凉。
我心里犯嘀咕,难道是鱼肚子里没取干净的内脏硬块?可清蒸鱼上桌前肯定处理过了,我把鱼拎出来放在盆里,再伸手去掏塑料袋底,指尖勾住那东西一拉,竟拽出了一把梳子。
那梳子通体金黄,梳背刻着简单的缠枝纹,梳齿整齐,边缘有些磨损,一看就有些年头了,绝不是普通的塑料或镀金物件。
我吓得手一哆嗦,梳子差点掉在地上,赶紧把它放在水龙头下冲了冲,汤汁和少许鱼鳞被冲掉后,金子的温润光泽愈发明显,拿在手里沉甸甸的,指尖能摸到梳背纹路里的细小划痕,这肯定是真金梳子!我第一反应就是喊老公:“你快过来!出怪事了!”
老公跑进来,看到台面上的金梳子也愣住了:“这哪儿来的?咱家可没有这东西。”“从打包鱼的塑料袋里摸出来的!”我指着洗菜盆里的鱼,又拿起梳子给他看,“你说会不会是饭店里的?还是刚才吃席时,谁不小心掉进去的?”
我们俩对着梳子琢磨了半天,排除了是自家东西的可能,也不可能是饭店的——农家菜馆里都是普通餐具,哪会有金梳子,唯一的可能,就是吃席时有人不小心把梳子掉在了鱼盘里,我打包鱼的时候,连带着梳子一起装进了袋子。
想到这,我心里顿时不踏实了,能戴金梳子的,大概率是席间的长辈,这东西看着就贵重,说不定还是人家的传家物件,丢了肯定急坏了,我赶紧翻出手机,找到表姑的微信,给她发消息问席间有没有长辈丢了东西,尤其是一把金梳子。
消息发出去后,我坐立难安,一会儿拿起梳子看看,一会儿又去阳台张望,生怕耽误了找失主。老公劝我别急,农家宴上的亲戚都实诚,只要表姑帮忙问一问,肯定能找到人。
可我还是忍不住胡思乱想:会不会是哪位长辈不小心掉的,又不好意思说?这梳子要是找不到主人,我拿着也心里有愧,毕竟是别人的东西。
大概过了半个多小时,表姑打来电话,语气带着急也带着喜:“妮儿,你可算说了!是你三奶奶丢了梳子!她刚才散席回家,一摸口袋发现梳子没了,正急得直哭,到处打电话问呢!”
三奶奶是表姑的婆婆,今年八十多岁了,身体还算硬朗,就是记性不太好,我连忙问清三奶奶家的地址,和老公商量着,当天就把梳子送过去。
老公把梳子用干净的软布擦了擦,装进一个小盒子里,我们又顺道买了两箱牛奶,便往三奶奶家赶。
到了三奶奶家,老人家正坐在院子里抹眼泪,旁边的表姑陪着劝,看到我们进来,三奶奶一下子就站了起来,眼神里满是期盼。我把盒子递过去,轻声说:“三奶奶,您看看,这是不是您丢的梳子?”
三奶奶颤抖着打开盒子,看到金梳子的那一刻,眼泪一下子就流了下来,紧紧攥着梳子不肯松手,嘴里不停念叨:“是它是它!就是这把梳子!可算找着了……”
表姑在一旁解释,这把梳子是三奶奶当年的陪嫁,跟着她快六十年了,平时宝贝得很,走到哪儿带到哪儿,今天吃席时放在口袋里,估计是夹菜的时候不小心掉了出来,落在了鱼盘里。
我把打包鱼时的情况说了一遍,三奶奶拉着我的手,一个劲地道谢,还非要从抽屉里拿红包给我,我连忙推辞:“三奶奶,这都是我应该做的,要是我没发现,您还得更着急呢,再说都是亲戚,哪能要您的红包。”老公也在一旁帮腔,三奶奶见我执意不收,只好作罢,又拉着我们聊了半天家常,留我们吃了晚饭才让我们走。
回家的路上,晚风一吹,心里格外踏实,老公笑着说:“还好你细心,不然这梳子说不定就被当成垃圾扔了,三奶奶得急出病来。”我看着窗外的夜色,也觉得庆幸——打包剩菜本是不起眼的小事,却意外捡到了别人珍视的物件,能物归原主,比啥都强。
后来再见到三奶奶,她还总念叨着这件事,逢人就夸我实在,其实我心里清楚,不是我有多好,只是做人的本分罢了,一把金梳子,不仅连着长辈的念想,也连着亲戚间的情谊,守住这份本分,就是守住了最珍贵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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