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37年9月,秋老虎还没过,湖北红安七里坪的一座老祠堂里,气氛诡异得很。
桌面上不见酒盅,只见那一瓶瓶没开封的烈性白兰地。
这哪是喝酒,分明是拼命。
对垒的两边,一边是红28军派出的“酒神”何耀榜,另一边是卫立煌手下的少将刘纲夫。
这看似是两家握手言和的庆功宴,可坐在一旁的中共中央代表郑位三心里跟明镜似的:这是一场不见血的厮杀。
要是让姓刘的清醒着走出这扇门,这三千多红军兄弟,怕是要遭大难。
这场酒桌对决,赌的不是钱,是一纸要命的委任状。
时间得往回倒个几天。
9月初,郑位三领着肖望东几个人,脚板都磨破了才从延安赶回大别山。
他怀里揣着尚方宝剑——中央的命令是把这支打了三年游击的队伍拉起来,变成正儿八经的抗日队伍。
哪知道一见高敬亭,郑位三的心就像掉进了冰窟窿。
高敬亭喜滋滋地告诉他:“国民党的委任状我接了,头衔挺响亮,‘挺进司令部司令员’。”
一听这话,郑位三急得差点跳起来拍桌子:“糟了!
这下坏菜了!”
高敬亭和底下的干部们都一脸懵:这不挺好吗?
国共不是要合作吗?
有个正规名分,管他是谁给的,只要能打鬼子,叫啥不行?
这里的账,两边算得不一样。
高敬亭心里有本“小九九”:跟上级断了三年线,好不容易看来人带回的消息,知道现在得一致对外。
既然要抗日,先弄个合法身份证,哪怕是个地方游击队的名头,起码部队能大摇大摆走出深山老林,不用天天钻沟子躲围剿了。
这在战术上,确实是个“机灵招”。
可郑位三带着延安的眼光,算的是一笔关乎生死的“大账”。
那张委任状里,藏着要把人往死里整的软刀子。
国民党只肯给个“地方武装”的名义。
啥意思?
就是把你当成看家护院的保安团。
今天能给你封官,明天就能把你大卸八块,后天随便找个由头就把你给吞了。
中央的意思再明白不过:南方的游击队必须抱成团,统一编成一支独立的正规军——也就是后来的新四军,铁板一块,谁也别想插手。
要是高敬亭自个儿把这单接了,不光这支队伍的指挥权悬了,连中央在全国布局的那盘大棋,都要被搅乱套。
麻烦就在这儿:东西接了,字也签了,咋整?
摆在郑位三面前的,简直是个死胡同。
硬退回去?
绝对不行。
两家刚说好要合作,墨迹还没干呢,你这边翻脸不认账,破坏统一战线的大帽子扣下来,谁扛得住?
捏着鼻子认了?
更不行。
那等于把脑袋主动伸进蒋介石准备好的绞索里。
在这进退两难的节骨眼上,郑位三琢磨出一条唯一的生路:智取。
既要把这烫手山芋扔回去,还得笑嘻嘻地不伤和气,更不能让对方抓着小辫子。
这个看似没法完成的任务,最后落在了两个字上:灌酒。
机会说来就来。
国民党那边派刘纲夫来七里坪联络感情。
郑位三二话不说,把何耀榜给叫来了。
为啥点他的将?
因为这人在大别山那是出了名的“酒缸”,白酒那是拿大海碗灌,甚至敢对瓶吹。
目标只有一个:把他喝趴下,喝得晕头转向,让他自己乖乖把那委任状收回去。
这就接上了开头那一幕。
几轮酒下去,郑位三先摆出中央代表的架势敬了一圈,场面瞬间热络起来。
紧接着,何耀榜登场了。
这老兄也不啰嗦,直接拎起两瓶白兰地,塞给刘纲夫一瓶:“咱哥俩感情深,一口闷。
听说刘将军海量,今天不用那小家子气的杯子,咱直接吹瓶!”
刘纲夫也是个死要面子的人,被这话一激,当场仰脖子就干了一瓶。
这才是刚热身。
何耀榜手一挥,又让人端上来六瓶,自己跟前摆三瓶,往刘纲夫跟前推三瓶。
这下刘纲夫腿肚子有点转筋了,开始打太极:“这洋酒虽好,喝多了伤身子啊。”
关键时刻,郑位三再次出马打配合。
他一把拉住刘纲夫的手:“刘将军,既然坐在一张桌子上那就是一家人,你跟耀榜也是不打不相识,今天必须尽兴,难道你堂堂将军还怕被他喝趴下?”
周围人跟着起哄架秧子,刘纲夫硬着头皮,闭着眼把那几瓶马尿又灌了下去。
总算,这位国民党少将顶不住了,眼神发直,脑袋像拨浪鼓一样乱晃。
何耀榜为了演得像,也顺势往椅子上一瘫,假装醉死过去。
郑位三一看火候到了,凑过去拉着刘纲夫的手,像唠家常似的说:“刘将军,今天喝得痛快啊!”
刘纲夫舌头都捋不直了:“痛…
快…
我没醉…
就在这时候,一直没吭声的高敬亭走了过来,掏出那张早就准备好的委任状:“刘将军,你送来的这个官衔,我挺高兴。
不过嘛,这番号的事,还得两边中央商量着定。
等上面定好了,你再送来,成不?
这个我先还你。”
这会儿刘纲夫的大脑已经彻底死机了。
他听着觉得好像挺在理,迷迷糊糊地嘟囔:“中,中,就这样。”
他顺手接过委任状,看都没看一眼,直接塞给了身边的随从,让人揣兜里。
第二天日上三竿,刘纲夫酒醒了。
当他在随从那儿看到那张被退回来的委任状时,整个人直接傻眼。
他脑子里拼命回放昨晚的片断,这才回过味来:中计了!
可偏偏这委任状是他在酒桌上,当着大伙的面,亲手接回来的。
当时那个亲热劲儿,双方称兄道弟。
现在想反悔?
想发飙?
连个理由都找不到。
这就是典型的“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
这一场“酒桌上的暗战”,硬是把红28军的命运给扳了回来。
高敬亭甩掉了那个要把红军变成“看门狗”的委任状,给中央争取到了谈判桌上的筹码。
过了一个月,1937年10月12日,国民政府军事委员会正式发通告,南方八省的红军游击队统一改编为国民革命军陆军新编第四军。
红28军最后被整编为新四军第四支队第7、第9团,成了抗日战场上一支谁也指挥不动的铁军。
要是当初高敬亭没把那张纸退回去,要是郑位三没摆下这道迷魂阵,这支部队的历史,怕是得重写。
有时候,能改变历史走向的,不一定是非得千军万马在那儿拼杀,也可能是一场精心算计好的宿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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