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代台州宁海的田埂上,世居的民户攥着刚收到的催粮文书,秋粮还没熟,官府却要收本该捐免的钱粮。这时镇东军台州营田使的人来了,说可以用田契和官府签发的执契抵押,借军屯的粮食缴赋。民户们想着营田司是官家人,总不会骗自己,就把田契递了过去。可他们不知道,这军屯粮根本没动过银田寺的账,营田司只是做保的中人,真正放贷的是背后的勋贵、豪门和士族。等秋赋收上来,三成进了州县官吏的腰包,三成归营田司充军屯粮库,剩下四成全到了豪门手里,而民户的田契早就转到这些人名下,连自己种了一辈子的地都保不住。那些代契上的请代人全是宁海的农人,可放贷的关键从来不是他们,是藏在营田司背后的势力,是能让应天司主簿丢了性命的滔天巨浪。

千年后的宁海,这样的故事换了个模样。2010年前后跃龙街道的巷子里,总能看到开宝马的中年人进进出出,邻居们说那是“会头”娄雪芬的家。她搞的“日日会”是当时最火的民间标会,会头召集60个会脚,约定每天缴1000元,首月会头得标能拿6万元无息借款,之后大家竞标,日利息最高50元。67岁的项老太把3万元存款投进去,想着每天能吃利息,可没几个月娄雪芬就卷款跑了,项老太的钱打了水漂。那时跃龙街道有200多家日日会,利率高达15%,游手好闲的人靠这个开上宝马买了街面屋,可最后会倒了,留下1262名会员投案自首,17人被刑拘,5.4亿元的钱没了踪影。法院的民间借贷案件涨了28.93%,民户们抱着借条哭,可找不到人还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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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后来互联网来了,套路贷团伙藏在写字楼里,用“商奇宝”“闪借宝”等App放贷。他们打着低利息、无抵押、秒下款的幌子,吸引20到35岁的年轻人。借1000元实际到手700元,这是砍头息;借款期限一周,到期还不上要么续借要么付违约金,不然就会被催款二组电话骚扰、辱骂甚至威胁家人。仅“商奇宝”就向3万多人放贷,直到2019年警方摧毁两个团伙,抓了28人冻结2200多万元,那些被骚扰的年轻人才敢开机。

更隐蔽的是小贷公司。2008年宁海首家小额贷款公司华信小贷开业,得力集团持股24%,实际控制人是娄甫君。这家公司的贷款利率不低,年利率22.56%,逾期还要加收50%到24%。这些年里华信小贷一直在追债,司法案件里90%都是它当原告,可见贷出去的钱不好收。2025年小贷监管收紧,高利率的日子要结束了,可那些曾经因为急用钱借了款的人,还在为利息发愁,有的被起诉到法院,有的躲着催收电话,像极了古代被营田司催债的民户。

从宋代的营田司放贷,到今天的日日会、套路贷、小贷公司,宁海的民户们似乎总在面对类似的困境。要么被官面的幌子骗,要么被高利息诱惑,最后失去的不止是钱,还有田土、信用甚至生活的希望。古代的陈星丢了性命,现代的项老太没了养老钱,套路贷的年轻人被电话骚扰得不敢出门,华信小贷的借款人被传票找上家门,这些故事串起来,像是一段没有结尾的循环,绕着宁海的山山水水,从来没断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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