翻开浩瀚的古代史,兄弟反目、父子成仇的事件不胜枚举,比如著名的玄武门之变、晋献公将亲生儿子申生驱逐、萧纪与萧绎、刘义隆与刘义康之间的兄弟反目等等,当然,大部分是因为权力、利益的驱动。今天我们说一对亲兄弟,却是因为立场不一样,竟把自己的弟弟亲自送进监狱中去的差点丢掉性命,更让人唏嘘的是,后来两兄弟殊途同归兄弟一人起义,一人成功越狱,都成了新中国的厅级干部,这对兄弟便是罗广文和罗广斌兄弟俩。
罗广文、罗广斌两兄弟,出生于四川忠县(今重庆忠县)三汇镇泰来村罗岭4组,其祖上是明末清初湖广填四川时跟随大伙定居罗岭,他的爷爷罗新斗目不识丁,学有木匠手艺,农忙时兼作农活,家庭条件只能是勉强对糊口,20岁时与家中的童养媳结婚,次年生下长子罗毓茂,接着生次子罗毓辉(罗广文父亲)时,那时穷得家里甚至连发奶用的糯米都没有。
罗新斗的长子罗毓茂天生愚钝、忠厚老实,成年后只知耕田劳作,过着平平淡淡的日子。相反,次子罗毓辉自幼聪明伶俐,有“闻一知十,举一反三”的灵性,深得父母喜爱,当时正好本族有一位私塾先生,见小毓辉天性聪慧、一表人才,就决定好好教他读书识字,从6岁起,罗毓辉就开始熟读四书五经,诸子散文,并取了个学名叫罗宇涵,通过“十年寒窗苦读”,16岁的罗宇涵考中秀才,但秀才只是个名号没有官做的,家贫的他只好娶一名贫困家庭的石黄人田氏为妻,田氏是个农村妇女,人长得漂亮,就是不识字,婚后不久便生下长子取名罗广文。
接下来转眼到了民国初年,前清秀才作为有文化人还是吃香的,罗宇涵先是被聘请为本县的一名官员,后来慢慢地升上去,成为四川大学训育主任的时候,年纪不算大,有官又有钱的他,便又娶了一个非常漂亮的学生名叫牟蕴山为侧室,不过,那年代这现象是比比皆是,两人很快便生下一个儿子,取名叫罗广斌。
罗广文、罗广斌虽然是同父异母兄弟,两兄弟都继承了父亲的基因,自幼聪明会读书,成绩特别优秀,父亲又是读书识字、学习古文的秀才,可谓是书香门第。后来,这对兄弟走的道路也特别有意思,罗广文的母亲出身穷苦人,罗广文却一心慕富、拜贵,站在大地主、大资本家的立场,后来当上将军,他是为富人而战。而罗广斌出身富裕,生活优越,却生有一颗同情穷苦人的心,后来加入先进组织,一心为穷人谋幸福,两人走向了截然对立的两个阵营。那么,这对兄弟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呢?
先说罗广文,他19岁中学毕业后,出川去南京准备考大学,不料一个同乡说:“考什么南京的大学,不如去日本考国外大学!”结果,罗广文随他一起东渡日本,考进东京一个师范大学,但他没毕业,又考日本士官学校,学军事了。 1929年,罗广文从日本士官学校毕业回国,去了广州,在黄埔军校当炮兵教官,后来,投奔到夏楚中担任旅长一职。这期间,他在围剿红军可谓是尽心尽力,尤其是在江西南昌附近的永修云居山剿灭红十六师一役,使一名著名的红一军团参谋长、湘鄂赣司令员徐彦刚壮烈牺牲立下功劳。
据1935年8月15日江西南昌国民党《民国日报》报道记载:“中央社南昌一十五日电:徐匪彦刚残帮,历年窜扰湘、鄂、赣三省边境,我军夏楚中部奉令进剿以来,迭奏荣功。该匪复于上月盘踞永修、靖安之间云居山,经我夏师痛击,俘获甚众。复逃至牵牛岭、猴子崖,凭险抵抗,以图最后挣扎,我夏师奋勇围剿,于八月七日至十一日,激战多日已将残帮全部消灭,徐彦刚身负重伤,生死不明”。
这一则报道记述当年中央红军主力长征之后,留守在湘、鄂、赣根据地的红军高级将领,曾经担任过红1军团3军9师师长、红3军军长、红1军团参谋长、湘鄂赣军区司令员、兼任红16师师长、临时中央执行委员徐彦刚,率领的红军部队在江西永修云居山被敌人围攻,由于条件艰难,敌人过分强大,部队遭受重大损失,司令员亦身负重伤,其时间、地点、人物、事件记述得非常清楚。
报道中,对这支围剿红军所谓“迭奏荣功”的“夏师”究竟是谁的部队呢?他们是如何杀害司令员?后来这支部队领导的结局如何呢?原来,当年国民党“围剿”红军时,在报道中使用的部队番号“某师”,都是采用这个师长的姓氏作为这个部队的命名,比如说南昌《民国日报》中的夏师,指的就是当时国军第98师师长夏楚中的部队,而其中的罗广文旅是主打部队。
当时,中央红军战略转移后不到一年时间,成为留守红军的徐彦刚率领的红十六师,转战于湘鄂赣三省交界处的大幕阜山区,这里全境纵横三百多里,纵长一千多里,大山绵亘数百里,地势非常险要复杂,峰峦起伏,沟壑纵横,古木参天,正是打游击的好地方,红十六师在徐彦刚领导下,抓住敌人调防,力量比较空虚的有利时机,在苏区广泛开展扩红运动,红十六师得到了发展壮大。
由于云居山距离南昌和国民党所谓的“夏都”庐山均不到百公里,这一阶段老蒋几乎是长期盘踞这两个地方,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鼾睡,此时老蒋得知红十六师在这一带的发展壮大,深感老巢要端了,大为恐慌,为此,紧急命令周边所有部队出动,围攻湘鄂赣苏区,务必要一举歼灭徐彦刚部。其中,夏楚中所率的罗广文的部队作为攻打的主力进入核心区域。
原来,罗广文指挥的部队埋伏在这一带,并有三个团的兵力在后面及侧翼对红16师展开攻击。徐彦刚率的红十六师先头部队一个团,被他堵截和包围在鹅公山,猝不及防的突袭,让一众战士慌了手脚,死的死、伤的伤,战斗人员锐减,情形非常严峻,司令员徐彦刚亲赴鹅公包机枪阵地,掩护部队突围,一阵猛冲,奋勇冲杀,是役从上午一直到日头落下,战斗都还没有停止,大部分红军战士冲过了敌人的第一道封锁线。司令员徐彦刚被敌击伤后来牺牲。
是役下来,罗广文因功晋升为98师师长,授予少将军衔,到抗战时期,他参加淞沪抗战、武汉会战、宜昌保卫战、鄂西大战、常德会战,他晋升速度就更快,担任过第14、18军军长,解放战争时成为兵团中将司令,108军中将军长,后兼任川鄂绥靖公署副主任,15兵团司令等职务。据资料记载,“徐蚌会战”即淮海战役期间,本来是由罗广文替代黄维担任十二兵团司令官,统率这10万精锐,后来上司偏偏看上用兵刻板笨拙,喜欢拉开架式硬碰硬,缺乏必要的灵动性,战场感知能力和敏锐性差极,而且久疏战阵根本不懂大兵团作战,人称“书呆子”的黄维担任。
结果是在黄维的率领下,十二兵团十万大军直驱徐州参加救援黄百韬的行动,后又改为夺回宿县,形成一支孤军状态,成了我军捕歼的目标,稀里糊涂钻进了中野的包围圈,10万精锐大军被14万火力贫弱的中野部队完成合围,成了战场笑话:因为之前围追堵截黄百韬,华野整整动用了11个纵队30万人马!黄维兵团既没能进入徐东战场,也没有加入蚌北战场,刚刚靠近淮海战场的边缘地带,就成为了瓮中之鳖,一直到全军覆灭,再也没爬出包围圈半步,黄维兵团在中野和华野的联手总攻下,终于在双堆集全军覆灭,黄维成了俘虏。
这期间没有当上十二兵团司令,走投无路的罗广文,则在大西南战役中,率一支残部围剿华莹山游击队,此地位于四川盆地东边,覆盖了铜梁、合川、璧山、江北、武胜、岳池、广安、南充、大竹、渠县、营山、达县等十二个县,被称作“上川东”。由于川陕公路从这里穿过,地理位置非常关键。这座山连绵起伏,树木繁盛,道路不便,非常适合进行游击战。
那时,罗广文纠集地方武装在华蓥山大搞梳篦清乡。挨家挨户清查户口,发给“身份证”,凡是无证件的,立即拘留审讯,实行“十户连坐法”, 还在靠近山边的大小路遍布岗哨,对过往行人进行盘查,强迫住在山上的农民全部搬下山来,企图割断游击队与农民的联系。实行“踩山”,强迫当地农民手牵手走在前面,乡、保丁随后,罗广文部队牵着警犬督阵,对无法近身的刺丛和悬崖,就用机枪密集扫射,从山脚到山顶,实行“地毯式”搜索。他此举给我川东起义武装和地下党,造成严重损失,足以说明其用兵颇为狡猾,如果分担任替代黄维第十二兵团司令的话,说不定是个难缠的角色。
当然,他做的一切也是徒劳,只能是局部收拾残局,无法根本改变大局,随着老蒋大部的节节败退,罗广文渐渐意识到只有弃暗投明才是唯一出路,1949年12月25日,他给当年红军领导人发了一封言词恳切的电报:广文现率本兵团所部在郫县附近,即时脱离国民党指挥机构,停止战争,参加革命工作。遵从贵军约法八章,维护公私财产,保障人民安全。罗广文率部2.2万余人在四川郫县安德铺举行起义,回到人民怀抱。起义后他的这支部队很快走上正轨,服从命令,听从指挥,在地方恶势力的干扰下,从未发生过叛变现象,鉴于他的表现良好,他被任命为出山东林业厅厅长,成为一名厅级干部。
尽管治军严格,血气方刚,其实罗广文也是一名孝子,在泰来场一带,至今还流传着罗广文回乡祭母的故事。当年,他当师长的时候,罗广文的母亲去世,他带回一个连队,驻扎在罗家大院后面的坟坝,官兵一律单独食宿,对百姓不犯秋毫。他派人到梁平双桂堂请来和尚念经7天,同时从各地请来厨师20余名,杀猪宰羊数十头,大摆筵席200余桌,当时部队和地方长官纷纷来罗家岭吊丧,花圈、祭幛、挽联摆满院子,好不热闹。
后来,罗广文又回家看望二母亲牟蕴山(罗广斌生母),当时牟蕴山在罗岭小学当校长,他的父亲罗宇涵在忠县忠州中学当校长,妻子叶尧华在忠县女子中学任校长,一家人都是校长,那时罗广文当即召集全校学生点名,随即,他发表讲话,鼓励后辈努力读书,报效国家,他声如洪钟,不乏军人姿态。次日,罗广文还带领学生搞了野炊。解放后当了厅长的罗广文病逝于山东,终年51岁。他的夫人叶尧华(又名叶坤仙,四川成都人,毕业于四川大学教育系,是该校有名的才女生有四个子女。)及其子女回到老家成都,得到了妥善安排。
罗广文的弟弟罗广斌由于和哥哥年龄相关太大,经历就没有那么丰富,罗广斌出世时,父母亲均系成一方要员,家里除在忠县已有田产数百亩而外,又在成都开始买田置产业。尤其是哥哥罗广文在江西云居山“围剿“红军夺功并授少将,家庭声势就更加显赫,在重庆、川西洪雅,又陆续买了许多产业。罗广斌就是在这样一个向上的、兴旺的封建剥削家庭长大,一直被尊称为“幺老爷”,过着优裕的享受生活。他先是在成都建国中学读书,后来认识了老师马识途并成为知己。不久,还跟随他到昆明,进入西南联大学习,期间在著名烈士江姐的介绍下加入了先进组织,并负责印刷地下刊物《反攻》,写过不少文章。
随后,罗广斌被组织上派往川东秀山中学,以教书为掩护,开辟酉秀黔彭武装斗争据点,接着,组织上要求去成都和家庭恢复关系,以便对长兄罗广文进行统战工作,他哪里知道,刚回到老家不久,重庆一名地下组织的领导刘国定被捕,随后叛变,并供出了罗广斌的身份。但,他对罗广斌在哪里却不清楚。只知道是司令官罗广文的亲弟弟,于是,军统找到他,而罗广文大义灭亲,亲自提供弟弟的行踪,罗广斌在成都的家中被捕,关进了臭名昭著的重庆渣滓洞看守所。
那时,作为担任川鄂边区绥靖公署副主任兼第15兵团司令官,手握重兵一方大员的罗广文,获知弟弟“犯法”,作为哥哥,完全有能力保他救他,可他不仅不施手相救,反把弟弟送进监狱,狠不狠? 罗广斌入狱后,罗广文还派人来狱中,登报声明要他脱离先进组织,进行自首,被信念坚定的亲弟坚决拒绝,罗广斌在狱中组织一次又一次的战斗,还参加发行《挺进报》白公馆版的一系列秘密斗争,得到了许多同志和其他难友的佩服和信任,他用自己的红色被面秘密制作了一面五星红旗,准备迎接胜利,成为一名坚强的战士。
就在反动派对对狱中战友动手时,罗广斌争取了看守杨钦典打开牢门,并组织了连他在内的白公馆19名难友的越狱脱险。后写了回忆录《在烈火中永生》、创作长篇小说《红岩》。小说出版后,在社会上引起了强烈反响,深受读者喜爱,先后发行350万册,并翻译成英、法、俄、日等19种外文发行,成为教育一代人的红色经典,建国后,罗广斌历任青年团重庆市委统战部部长、重庆市民主青年联盟副主席,也和哥哥一样成为一名厅级干部。
纷飞弹雨散尽,弥漫硝烟远去。 罗广斌和罗广文,两个亲兄弟,故乡的那幢老屋,依然静静矗立在青山绿水之间,坚守着对他们的怀念。向来到这里的人们诉说着那个特殊年代这对兄弟经历的一系列变故,最终兄弟两人终于殊途同归的故事,他们功过是非,早已超越了个人层面,已经成为从传统社会向现代社会转型过程中阵痛的缩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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