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和寺那一晚,雨下得不小。
那个说是故交的杀手亮出家伙时,武松反应还是快,可偏偏左边袖筒里是空的,身子一歪,重心没稳住。
血流了一地,他心里估计早就没波澜了。
这大概就是那片江湖给英雄递过来的最后一张结账单。
不少人读《水浒》,总觉得武松是从胳膊断了才开始走背运的。
这话不对。
武松这辈子,干过两回最狠的“及时止损”。
头一回让他成了神话,第二回却让他把这世道的底裤都看穿了。
咱们把日历往前翻翻,看看这位“行者”心里的算盘到底是怎么打的。
打完方腊那天,摆在武松跟前的路其实就两条。
头一条路,是宋江早就给画好的饼:回京城领赏,拿着朝廷发的抚恤金,当个身残志坚的样板工程。
凭他手里那些军功,下半辈子当个富家翁吃香喝辣,一点问题没有。
第二条路,就是他后来选的:死赖在杭州,当和尚。
换个正常人,怎么也得选第一条。
既然都在体制的大染缸里滚了这么多年,好不容易等到分红的时候,干嘛要撒手?
可武松心里跟明镜似的。
他看透了一个要命的死理儿:梁山这帮兄弟,在朝廷那帮大老爷眼里,到死都是“贼”。
用得着你的时候,你是招安过来的好汉;用完了,你就是不定时炸弹。
宋江那是官迷心窍,往里砸的本钱太多,早就红了眼,没法回头了。
但武松脑子是清醒的。
他少了一条胳膊,看这那是吃了大亏,可要是往长远看,这反倒成了他最好的“退场门票”。
他跟宋江说要出家,面上看是心灰意冷,其实那是精准的切割手术。
他这是在给朝廷递话:我废了,也没那份野心了,这局我不玩了。
这一步棋,保住了他最后那点脸面。
谁知道,武松千算万算,算准了朝廷的小肚鸡肠,却没算到这世道能坏到这个份上。
躲在六和寺的那段日子,看着安稳,其实那是另外一种煎熬。
这时候武松身边,能说句真心话的,也就剩俩人:林冲和鲁智深。
这哥仨凑一块挺有意思。
在梁山一百单八将里,脑子真正没进水的,也就他们三个。
林冲常过来串门。
这位当年的八十万禁军教头,这辈子就在练一个“忍”字。
忍上司、忍权贵、忍高俅。
到了这步田地,看着残废的武松,林冲反倒成了那个拼命想留住一点“江湖味儿”的人。
他拉着武松喝酒,絮叨当年的风雪山神庙,念叨梁山的那些痛快事。
林冲这是想拿过去的那点回忆,来填现在的窟窿。
鲁智深呢?
这个花和尚更有趣。
他看着徒弟剃了头,脸上没高兴,全是叹气。
鲁智深心里明白,自己当和尚是因为“放下了”,而武松当和尚是因为“绝望了”。
这完全是两码事。
他找武松练手,跟他抬杠,其实是用一种笨法子告诉武松:你小子还喘气呢,血还没凉透。
这三个人在六和寺抱团取暖,说白了,就是三个被时代甩下车的“多余人”,在做最后的挣扎。
他们本以为,躲在佛像大腿底下,就能避开那些算计。
可麻烦还是找上门了。
那个杀手的出现,把最后一点念想都给砸碎了。
为啥朝廷连个废人都不肯放过?
道理太简单了:有些符号是不能留活口的。
只要武松还有一口气,哪怕只剩一只手,他也是“打虎英雄”,是“快意恩仇”的活招牌。
这种人活着,就是在提醒大家,这世上曾经有个词叫“血性”。
而那个喜欢钻营、捧臭脚的世道,最讨厌的就是血性。
当鲁智深吼着扭断杀手的脖子,当林冲跪在地上哭得像个孩子,躺在地上的武松,心里想的没准不是恨。
他最后留给林冲的那句话,听着像是遗言,其实是交卷的答案。
“别忘了咱们以前是英雄。”
这话听着让人心里发酸,但理儿是通的。
他这一辈子,从阳谷县的小都头,到景阳冈的好汉,再到梁山的头领,最后成了六和寺的残废和尚。
他把身上所有的标签都撕了,最后兜里就剩下一个“英雄”的虚名。
这个虚名,是他这辈子最值钱的家当,也是压死他的最后一块石头。
林冲哭着问他,怎么能这么淡定。
因为武松早就把这本烂账算平了。
他拿一条胳膊换了后半辈子的明白,拿一场出家换了跟朝廷的一刀两断,最后拿这条命,给这个平庸的时代甩了最后一个脸子。
走了也好。
在这个早就容不下英雄的年月里,像他这样的人,喘着气活着本身就是一种流放。
圆寂,没准才是武松真正的归宿。
他不欠这片江湖的,也不欠那个朝廷的。
这笔旧账,终于两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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