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62年,洛杉矶郊外的一座养鸡场里,70岁的马鸿逵正趴在桌子上,气急败坏地写信。
这封信跨越了半个地球,收件地址是沙特阿拉伯,收件人是曾经跟他并称“西北王”的马步芳。
信里的内容那叫一个难听,不仅骂对方贪污军饷、生活作风有问题,还像个受了气的小媳妇一样抱怨:“我儿子在台北穷得连锅都揭不开,你儿子却在那里吃香喝辣,当着高官,凭什么?”
这哪像两个曾经手握十万重兵的一方诸侯?
简直就是两个在村口为了三分地掐架的老大爷。
谁能想到,这两个为了地盘斗了一辈子的狠角色,直到把江山都丢光了,漂泊异乡十几年后,还在为那笔陈年烂账互相甩锅。
而这一切的草蛇灰线,其实早在1949年那个并未设立的“剿总”里,就埋下了伏笔。
熟悉那段历史的朋友都知道,当年国军为了应对大规模战事,在东北、华北、徐州、华中搞了四个“剿匪总司令部”。
这玩意儿权力大得吓人,算是战区级的最高指挥机构。
但你翻开地图会发现一个特别诡异的现象:作为和彭老总的一野对峙的西北战场,竟然是唯一一个没有设立“剿总”的战区。
是蒋介石忘了吗?
当然不是。
这背后的水,比黄河还要浑。
说白了,不是兵力不够,而是这帮“马家军”的内斗,精彩程度堪比宫斗剧。
早在1947年5月,国军在蟠龙镇吃了大亏,陈诚和白崇禧急得团团转。
这两人难得意见一致,跑去找蒋介石建议:西北必须搞个剿总,统一指挥。
但老蒋心里苦啊,西北的情况太特殊。
这里的“马家军”虽然都姓马,也号称同宗同源,实际上分成了青海马步芳(青马)和宁夏马鸿逵(宁马)两大派系,中间还夹着个实力稍弱但辈分极高的马鸿宾。
这三个人,表面上称兄道弟,背地里那是恨不得对方明天就暴毙。
要在他们头上安个外人当司令?
没人服;从他们中间选一个?
另外两个能当场造反。
当时国防部也是脑洞大开,搞了个折中方案:设立一个缩水版的“陕甘宁剿总”,试图降低敏感度。
至于司令长官的人选,陈诚和白崇禧挑了那个看似最人畜无害的“老好人”马鸿宾。
他们的算盘打得很精:马鸿宾兵力最弱,只有一个军,野心也最小,让他当这个盟主,马步芳和马鸿逵为了面子也得给几分薄面,或许能把这盘散沙捏起来。
1947年8月,南京,一场尴尬的饭局开始了。
白崇禧把西北“三马”叫到一起,摊牌说要让马鸿宾挂帅。
当时马步芳和马鸿逵的表情,估计比吃了苍蝇还难受,但碍于大佬的面子,只好捏着鼻子答应。
可问题出在了被选中的马鸿宾身上。
这位老兄虽然平时不显山不露水,但心里跟明镜似的。
他太了解这两个亲戚了:马鸿逵是典型的守财奴,把宁夏当自家后院,谁进咬谁;马步芳则是阴狠的野心家,一直想吞并甘肃,甚至想当整个西北王。
让他马鸿宾去指挥这两头饿狼,这哪是当官,这是往火坑里跳。
马鸿宾也是个拖延战术的高手。
他嘴上不拒绝,行动上就是不动窝,在各地磨蹭了许久才飞到兰州。
到了兰州一看,原来的西北军政长官公署还在,那帮国民党大员对他也是爱答不理。
马鸿宾找来老朋友邓宝珊一商量,直接撂了挑子,给国防部回话的大意是:我看这事儿悬,我不干了,你们还是让兰州那个空架子衙门指挥吧。
这一手“以退为进”,虽然保住了马鸿宾的晚节,却也彻底宣告了国军整合西北军事力量的最后一次尝试失败。
从此,西北战场就成了“青马打青马的,宁马守宁马的”。
这事儿最荒诞的高潮发生在1949年。
眼看解放军大军压境,那个一直没设成的“统帅”位置又成了香饽饽。
这时候,马鸿逵那个精明反被精明误的劲儿上来了。
他想了个损招,主动推举死对头马步芳当“西北军政长官”,条件是马步芳得保举他当甘肃省主席。
马鸿逵想得挺美:长官公署是虚的,省主席才有实权,既能扩充地盘,又能把马步芳架在火上烤。
可惜,马鸿逵碰上的是不讲武德的马步芳。
马步芳早就和桂系的李宗仁、白崇禧勾搭上了。
结果命令一下来,马步芳如愿当上了西北军政长官,但他承诺给马鸿逵的甘肃省主席委任状,却像石沉大海一样没影了。
马鸿逵在兰州左等右等,等到最后才发现自己被耍了——马步芳不仅拿了官,还顺手把他晾在了一边,甚至连人都躲回西宁去了。
这下子,马鸿逵彻底炸了。
要知道,论辈分,马鸿逵和马步芳的爷爷是同辈,马步芳以前见面还得喊他一声“老爸爸”。
现在被“大侄子”这么阴了一把,这口气怎么咽得下?
马鸿逵也是个狠人,回到银川直接发电报给前线的宁马部队:“撤!
都给我撤回来!”
当时青马和宁马正联手在咸阳阻击解放军,由马步芳的儿子马继援指挥。
宁马这一撤,侧翼大开,马继援的部队直接被解放军“皮旅”揍得满地找牙。
这操作简直绝了,为了报私仇,连自家阵地都能卖,这种内卷也是没谁了。
后来的兰州战役,简直就是这场家族闹剧的悲惨结局。
马继援在兰州死守,拼命向宁夏求援。
马鸿逵那是铁了心要看笑话,按兵不动,眼睁睁看着青马精锐被一野全歼。
那个原本可能存在的、能让一野头疼一阵子的“西北联合防线”,就这样在两个军阀的勾心斗角中灰飞烟灭。
最逗的是,这两人跑到台湾后还在斗。
马鸿逵到了台北,被马步芳的亲信弹劾,说他“擅自撤兵,导致战败”。
马鸿逵气得吐血,心想:明明是你爹先耍我,我才撤的兵!
结果这老头一气之下,带着全家和搜刮来的黄金跑到了美国,发誓老死不回台湾。
而马步芳呢,也没落着好,带着一群姨太太逃到了沙特,虽然钱多,但毕竟是寄人篱下。
当一群人把私利凌驾于大局之上时,他们拥有的所谓强悍武力,不过是建立在沙滩上的城堡,甚至不需要外力猛推,自己内部的一个浪头打过来,也就塌了。
反倒是当年那个“最没出息”的马鸿宾,看清了形势,选择了起义。
部队保住了,自己也成了新中国的甘肃省副省长,在兰州安安稳稳地过日子,比起那两个流亡海外、互相写信骂街的亲戚,不知道高明到哪里去了。
这大概就是历史给出的最讽刺的幽默吧。
1970年1月,马鸿逵在洛杉矶病死;五年后,马步芳在沙特病死。
至死,两人都没再见过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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