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28年深秋，湘西严家凸。
对于贺龙来说，这可能是他这辈子最想删掉的一段记忆。
那时候的贺龙，早就不是当年那个威风八面的国民党军长了。
此时他身边只剩下91个人，手里攥着72条破枪。
而就在这几座大山之外，国民党的悬赏令贴得到处都是——贺龙的人头，值十万大洋。
这笔账怎么算都让人绝望：一边是91条在这个冬天随时可能冻饿而死的烂命，一边是能让人三辈子衣食无忧的巨款。
在那个人命比草还贱的年头，这种巨大的反差，足以把任何一个正常人的心理防线击穿。
也就是在这个背景下，发生了一件让后背发凉的事儿。
咱们先把镜头拉回到半年前。
很多人只知道南昌起义的第一枪是贺龙打的，那是高光时刻。
但很少有人去翻那之后的历史。
起义军南下失败，贺龙从拥兵两万多的军长，瞬间跌停到了“光杆司令”。
这落差，搁现在就是上市公司CEO一夜之间破产流浪街头。
当初他在湘西那是呼风唤雨，要钱有钱，要人有人。
为了搞革命，他把金饭碗砸了，换来的是国民党的疯狂追杀。
到了1928年初，贺龙带着周逸群回老家桑植拉队伍。
刚开始还行，那是真热闹，桑植都给占了。
可蒋介石哪能干啊？
立马调了大军围剿。
加上内部出了叛徒，石门一战，贺龙的家底儿几乎赔了个精光。
队伍被打散了，最后聚拢到严家凸这个鸟不拉屎的地方时，就剩那么点人了。
这地方环境有多恶劣？
那时候山里的风跟刀子一样，刮在脸上生疼。
战士们穿的单衣早就成了布条，挂在身上像乞丐装。
吃的更是想都别想，树皮草根都快被啃光了。
这种极限生存挑战，最考验人性。
一开始大家还能凭着一口气撑着，可时间一长，肚子里的饥火就把那点理想烧没了。
每天都有人偷偷溜号，甚至有人因为实在太饿，精神崩亏，直接跳崖寻了短见。
那个叫吴云清的警卫排战士，就是在这会心态崩了的。
他其实不是什么天生的坏种。
这小伙子跟着贺龙也有一阵子了，平日里看着挺机灵。
但人是铁饭是钢，那种长期的饥饿感能把人逼疯。
再加上山外面天天喊：“拿贺龙人头来，赏大洋十万，官升三级！”
吴云清动摇了。
在那一刻，求生欲压倒了忠诚。
十万大洋啊，那是什么概念？
那时候几块大洋就能买头牛，这笔钱足够他买几千亩地，当个土财主混吃等死一辈子。
那天深夜，风嚎得特别凶。
贺龙心事重重睡不着，披着那件破旧的大衣去查哨。
他是多年的老江湖，刚走到哨位就觉得不对劲——没人。
正琢磨着呢，黑暗里突然窜出个人影，鬼鬼崇崇的。
贺龙眼神多毒啊，借着月光一看，是吴云清。
但这小子的神色不对，那是一脸做了亏心事的慌张。
贺龙大喝一声：“你干什么去？”
这一嗓子，直接把吴云清的魂吓飞了。
人在极度惊恐下，本能反应是最真实的。
他下意识地举起了手里的汉阳造，对着贺龙就是一枪。
“砰”的一声脆响，在空荡的山谷里回荡。
这枪要是打中了，中国的近代史可能就得重写。
万幸的是，可能是这小子手抖得太厉害，也可能是那把老破枪准头不行，子弹擦着贺龙的耳边飞了过去。
枪声一响，周围睡梦中的警卫员像炸了锅一样，呼啦一下全扑了上来。
几个壮汉三下五除二就把吴云清按在地上摩擦，枪口直接顶在了他脑门上。
只要贺龙点个头，这小子的脑袋立马就得开花。
这时候，所有人都等着贺龙发话。
毕竟这是刺杀主帅，放在哪朝哪代都是凌迟处死的罪。
吴云清瘫在地上，已经吓尿了裤子。
他一边哭一边磕头，把心里那点那想拿老总人头换赏金的龌龊心思全招了：“老总，我不是人！
但我实在饿得受不了了，我也怕死啊！”
空气凝固了。
贺龙看着地上这个痛哭流涕的部下，又看了看周围那些战士。
大家一个个面黄肌瘦，眼窝深陷，手里的枪都快拿不稳了。
那眼神里，除了愤怒，其实更多的是一种深深的疲惫和恐慌。
贺龙沉默了很久。
他突然意识到，杀一个吴云清容易，但这能解决大伙的肚子问题吗？
能把队伍散掉的心气儿杀回来吗？
不能。
这是时代的悲剧，这笔账不能全算在一个饿红了眼的士兵头上。
接下来贺龙做出的决定，让所有人都惊掉了下巴。
他摆摆手，让人松开吴云清，叹了口长气说：“你走吧。
我不怪你。
是我们当干部的没本事，让大家跟着饿肚子。
你想去哪就去哪，我不杀你。”
这番话，比刚才那一声枪响更有穿透力。
在场的战士们全愣住了，随后是死一般的寂静，紧接着传来了低声的抽泣。
吴云清更是傻了，他呆呆地看着贺龙，然后重重地磕了几个响头，把头皮都磕破了，这才一步三回头地消失在夜色里。
这事儿传开后，原本动摇的军心，奇迹般地稳住了。
战士们心里就一个念头：跟着这样有情有义的老大，就算饿死也值的！
这种人格魅力，你翻遍所有的军事教材都找不到，它是从骨子里透出来的“仁”和“义”。
但光有精神食粮，肚子还是空的。
眼看队伍真的要弹尽粮绝，连贺龙自己都开始勒紧裤腰带，准备迎接最后的时刻。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大概过了几天，山谷外突然传来密集的马蹄声。
战士们的第一反应是：完了，国民党的主力包围上来了。
大家强撑着最后一口气，拉动枪栓，准备做最后的殊死搏斗。
贺龙也拔出了枪，眼神凌厉地盯着山口。
然而，出现的不是穿黄军装的国军，而是一队驮着大包小包的马帮。
领头的是一位英姿飒爽的女将——那是贺龙的大姐，贺英！
这一幕，简直比电影剧本还要神。
贺英不仅带来了几千斤粮食，还有银元、布匹、子弹，甚至还有腊肉和布鞋。
那一刻，那群在死人堆里爬出来的铁打汉子，看着那堆像小山一样的物资，全都哭成了泪人。
贺龙走上前，看着风尘仆仆的大姐，千言万语卡在喉咙里，最后只化作了一声沉重的叹息和紧紧的握手。
有了这批物资，贺龙的队伍活过来了。
更重要的是，有了之前“义释吴云清”的铺垫，这支队伍的凝聚力达到了顶峰。
从这91个人开始，这支队伍像滚雪球一样壮大。
后来的红四军、红二军团，直到最后汇聚成红二方面军。
他们在没有任何中央红军直接支援的情况下，在湘鄂西那个四战之地，硬生生杀出了一条血路。
回过头看，1928年的那个深秋夜晚，贺龙放走刺客的那一刻，其实比任何一场胜仗都关键。
如果那天他开了杀戒，也许能震慑一时，但绝不可能换来后来战士们那种“以命相托”的死忠。
吴云清后来怎么样了，没几个人知道。
他可能死在了乱世的哪个角落，也可能拿着那点悔恨过完了一生。
但他那个荒唐的举动，却无意中成就了一段传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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