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病死前,卫悬凛问我,来世还愿不愿意做他的侯夫人。
世人皆知,卫侯夫人卫姜氏贤德。
为他张罗姬妾,抚育子嗣,从未有怨言。
当年大军围困,他最心爱的楚姬受惊早产,也是我亲自接生,保下母子平安。
无人知晓,我三岁的孩儿饿死在那场围困之中。
这一生,我只觉得好恨。
再睁眼,我回到尚在学宫那年。
彼时我十六岁,还未被识破女儿身。
一纸策论惊动天下。
诸侯皆欲聘我为客卿。
宴席之中,唯有卫悬凛笑着打趣。
“师弟这般才貌,若为女子,当聘为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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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目相对,卫悬凛朝我遥遥举杯。
“当真是面若桃花。”
“桃花”二字,被他刻意放缓了语调。
在舌尖轻轻一绕,倒有几分说不明的暧昧。
许多目光落在我身上。
我甚至听见有人在窃窃私语。
“这样说来,姜公子倒是男生女相......”
现在想来。
上辈子对我女儿身猜测的流言蜚语。
就是从卫悬凛这句话开始的。
重生一世,我并未惊慌。
只是笑笑。
“世子快娶妻罢。”
卫悬凛挑眉,“师弟这是何意?”
我为难地叹了口气。
“再不娶妻,怕是要对着姜某,日日思春。”
卫悬凛愕然一瞬,竟有些无措。
“阿柠,你生气了?”
他平日总爱逗我玩。
却从未见过我如今日疏离。
满座宾客哄笑。
这个玩笑很快被众人抛在脑后。
还好......还好。
冷汗湿透衣衫。
我面无表情地想。
差一点,又要落入前世的噩梦中。
我永远记得前世女儿身暴露那天。
此前,并非没有流言蜚语。
但怀疑终究只是怀疑。
没有凭据,谁敢妄下定论。
直到藏书阁起火那夜。
彼时我正在阁中温书,被倾倒的书架压住。
浓烟滚滚,意识模糊之际。
有人劈开木架,将我救出。
是卫悬凛。
他看着我,忽然愣住了。
我的衣衫在挣扎中被勾破扯落。
那不是男子的身形。
他仓促脱下外衫裹住我。
但已经晚了。
听见动静赶来的众人。
已经清清楚楚地看到。
卫悬凛臂弯里的,分明是女子。
死寂之后,哗声四起。
此事一出。
从前的知交好友离去。
天下人口诛笔伐。
当年离家,是我一意孤行。
此刻,就算死在外面,也不能回头了。
我藏在城郊的破庙。
想等风波稍止,再另谋出路。
第三日黄昏。
却有一伙人闯进庙中。
将我打晕劫走。
醒来时是在姜家祠堂。
族老面色凝重。
我才知道。
有好事者指认我是姜家二小姐。
事关姜家,他们坐不住了。
我垂眼,看见面前的白绫。
忽而笑了。
“要我去死?”
红烛森森燃烧。
一个个牌位不说话。
我低头看向手中的白绫。
扬手将它扔开。
我不死!
我读了诗书,见了天地,决不为这可笑的清誉去死!
我用尽全身力气撞开门。
撞开那些男人想要把我拉回去的手。
从始至终沉默着的阿娘。
死死抵住了祠堂的门。
“青玉,快跑!”
夜雪纷飞。
我深一脚浅一脚地向前奔逃。
却还是被追上了。
族老嘶哑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姜氏女贞烈,今夜以死明志。”
“敬告天下,以正视听。”
脖颈间的白绫一点点收紧。
意识将要沉入黑暗时。
朱门高墙外,传来车马之声。
由远及近,声势浩大。
礼官的声音穿透风雪与长夜。
“卫侯世子备礼百车,求娶姜二小姐姜青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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