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38年3月中旬,陪都重庆的作战室里灯火通明。地图上那条通往徐州的铁路,被蒋介石用红笔重重地圈出。气氛紧张到极点,因为日军华北、华东两路部队正试图在徐州会合,一旦得手,华中平原门户洞开。就在这份焦灼里,李宗仁开口提出了一个看似简单的请求:“委员长,只要把张自忠借我。”
一句话让会议室里短暂失声。几分钟前,蒋介石原以为李宗仁会索要中央军的整编师,或者大批弹药粮秣。没想到,对方只点名要一个已被停职的师长。蒋介石抬起头,目光掠过案头文件,“行,只要能挡住日军,你要谁都行。”这段对话不长,却成了此后台儿庄胜败的关键伏笔。
要明白张自忠为何重要,得先看第五战区正处怎样的困境。淞沪、南京相继失守后,日军以井井有条的计划南北夹击徐州。第五战区下辖二十余万兵马,然而主力大都是杂牌军。李宗仁虽自信游击与阵地结合的打法,却清楚战区右侧——山东方向——出现了可怕的缺口。
那个缺口源于韩复榘。山东省主席自诩智囊,打从北伐到中原大战都是老北洋套路:保存实力优先。1937年底日军兵临济南,他先弃省会后弃泰安,转瞬跑到河南商丘。半个月里,山东大片失陷,留下的只有被炸得千疮百孔的公路和仓皇溃散的兵。
山东丢了,日军第十师团顺势向临沂压来。节节抵抗的任务落在庞炳勋肩上。庞原是西北军老将,时年五十九岁,身边不过三个旅,枪械多是杂式旧货。可临沂若失,徐州防线就撕开口子,台儿庄会成孤城。他只得死守,向战区多次拍电报:盼援兵,望速决。
此时,李宗仁盘点手中将领,想到张自忠。此人出身西北军,打仗灵活,敢冲锋,敢硬顶。前年因临阵失利被蒋介石撤职,滞留南京赋闲。李宗仁笃定:若能让张自忠回到部队,配上第59军旧部,一定能在临沂顶住头阵。
获得蒋介石首肯后,军令如电飞往武汉。张自忠接电时正在寓所小院,他念完电报,只简单说了句:“好,马上出发。”两小时内,拾掇完行囊,向妻子抱拳,翻身上车直奔前线。那股劲头,像极了数年前他在绥远草原纵马突围的模样。
3月14日清晨,张自忠赶到临沂。城头破墙处炮火尚未熄灭,他顾不上休息,直接和庞炳勋碰面。两人昔日因西北军内部旧怨剑拔弩张,如今却没有多余寒暄。张自忠握住老友粗糙的手,一句话道破此行目的:“老庞,今日同生死。”庞炳勋重重点头,转身对副官说:“把好烟都拿出来!”
临沂血战持续三天三夜。张自忠率敢死队三番五次夜袭日军炮阵地,竟然在第三夜炸毁日军一门九二式步兵炮,减轻了城内压力。庞炳勋趁隙组织反冲击,夺回北关。日军没料到这支拼凑队伍如此悍勇,被拖在城下无法南进,为台儿庄赢得宝贵时间。
与此同时,台儿庄的巷战也拉开帷幕。受命防守的乃是孙连仲的第2集团军,副将池峰城亲自督阵。运河、土坝、民居混搭的狭窄街巷,把日军坦克编队切割成数段。守军堆沙袋、炸涵洞、堵河闸,“一寸也不退”。资料记载,3月24日至4月6日,双方在不足三平方公里的城区内反复拉锯十余次,尸体堵满沟渠。
李宗仁在大沙河前线指挥部架起望远镜,看见日军进攻之疯狂,也看见己方将士的顽强。他每天最先问的只有两件事:临沂守住没有?台儿庄还能撑多久?当得到“张师长仍在东门”“池副总司令伤未下火线”的消息,他才放下茶盏。
4月7日拂晓,第三次总攻结束。板垣师团仓皇北撤,留下五千余具尸体。中国军队趁势追击,收复台儿庄及周边二百余平方公里。史载,此役毙伤日军万余,缴获车辆百余,打破了自卢沟桥事变以来“日军不可战胜”的神话。西线西北军和中央军第一次真正配合成功。
战后,蒋介石从武汉飞临徐州,检阅部队。他拍着李宗仁肩膀,半开玩笑说:“只要一个人,就干成这等大事。”李宗仁笑而不语,转身扶起因劳累而足软的张自忠。那一瞬间,战区内的士兵看见的,不是派系之争,而是共同的目标——把敌人挡在家门之外。
这场胜利带来的直接成果是拖住了日军南下节奏,为武汉保卫战争取了近五个月准备时间,更重要的是,前线与后方都重新认识了一个事实:人心与指挥才是军队的灵魂。枪可以折断,城墙可以坍塌,若无敢于赴死的统帅,再完善的部署也只能写在纸上。
多年以后,当人们谈到台儿庄,总绕不开那句“只要张自忠”。它提醒世人:一场战争,比拼的不止是钢铁数量,更是将领的担当与信任的重量。李宗仁的这一“点将”之举,虽然简短,却恰似在泛滥洪流里投下一根最结实的桩,把溃散的士气重新拴回了战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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