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 | 陈振
来源 | 财经八卦(ID:caijingbagua)
引言:放眼全国整个面包行业,一半烟火源于江西。这座不产小麦的山城小县,却捧出了上百个亿万富翁。
在大部分人的早餐里,可能都出现过面包的身影。
它可能是上班途中的匆忙选择,也可能是闲暇时光的追剧零嘴,不管是什么,不可否认的是,它早已融入我们的日常生活。然而当他们在纠结吃鲍师傅还是詹记时,绝对想不到它们都来自同一个地方——江西。
那些你走过的面包店或多或少都带着江西的印记。论起面包界的隐形霸主,江西可以说是实至名归。无论在北京上海的购物中心,还是老家县城的街角,你都能看见江西面包店的身影。
就是这样一个在互联网上常常被调侃为“阿卡林省”,存在感不高的地方,却以一种潜移默化的方式,慢慢掌握住了中国面包行业的半壁江山。
这种现象并非空穴来风。在中国上千个城镇里,由江西人开出的面包店已经超过了16000家,每年创造的产值也已超过300亿。门店前永远排着长队的鲍师傅,到被称作广德三件套之一,单日能卖出75万片桃酥的詹记,再到门店遍布华东,有南派烘焙龙头之称的泸溪河,它们的创始人,都来自江西。
不少人或许会觉得奇怪,一个不产小麦,历史上也并非面包消费前沿的省份,凭什么能孕育出如此庞大的面包产业,甚至诞生多个全国性的领军品牌?
在这个故事里,没有人自带主角光环,也没有人天赋异禀,有的只是一群被生活推着向前,敢闯敢拼的普通人,和他们之间那种亲帮亲和邻带邻的朴素联结。这或许,正是江西面包军团最动人,也最强大的地方。
大山深处的星星之火
终成燎原之势
要说这江西面包帝国的源头,还得把时间拨回1987年,回到那个被群山环抱的资溪县。这里,是所有故事的起点。
那一年,两位刚退伍的年轻人——张协旺和洪涛,做出了一个改变无数人命运的决定。
在部队服役期间,负责后勤采买的张协旺,经常会去驻地附近的一家面包店买面包,一来二去地,他发现,做面包不仅投资小,而且利润还高,是一门不错的生意。
至此,张协旺便开始了他的学艺之旅,起初,面包店的老板还不愿意教张协旺,但耐不住他软磨硬泡,面包店老板还是松口了,终于取得真经。
两人也是没耽搁,退役回乡第三天,就各凑了6700元,放在当时这可是一笔巨款,带着这笔巨款两人在临近的鹰潭市开了第一家“鹭江面包店”。
1987年12月26日,小店开业。在那个物质生活尚不丰裕的年代,香香软软的小面包对人们有着巨大的吸引力。生意出乎意料地红火,张协旺和洪涛很快就赚到了第一桶金,并开起了分店。
然而真正的转折点却不在于此,当亲戚、邻里、同乡看到他们衣锦还乡,纷纷上门求教的时候,张协旺和洪涛毫无保留,将技术倾囊相授。
这种“亲帮亲、邻带邻”的朴素情怀,就像一粒火种,掉进了资溪这座大山。面包手艺很快成指数倍传播,从两个人扩散到一个家庭,再到一个村庄,最后以惊人的速度席卷整个资溪县。
“一人带一户,一户带一村,一村带一县。”这句朴实无华的话,正是资溪面包产业扩张的真实写照。
无数资溪人选择背井离乡,带着从老乡那里学来的手艺,走向全国各地。他们通常从一家街边小店做起,装修虽然简陋,但“斯是陋室惟吾德馨”,靠着江西人不怕苦不怕累的精神,一点点积累资本。
张协旺和洪涛播下的火种,终成燎原之势。资溪,这个人口仅十余万的山区小县,却走出了超4万人的“面包大军”,他们如毛细血管般渗透到中国1000多个城乡,开出了超16000家面包店,年产值近300亿。
他们或许没有创造出耀眼的品牌,但却凭借着众人拾柴火焰高的精神,燃遍了整个中国烘焙行业,构建了一个庞大而隐秘的面包帮。
长江后浪推前浪
面包帮未完待续
故事讲到这里当然还没有结束,在张协旺的面包店里,有一个名叫黄进的少年学徒。当时的他年仅15岁,来自鹰潭大山深处,令人没有想到的是,多年后,学有所成的他,会成为南派烘焙的领军人物。而他的故事仅仅是数百个学徒的缩影。
在张协旺的店里,黄进不仅学到了手艺,更深刻感受到了江西“面包帮”那种无私的传帮带精神。这种地域性文化深刻影响着黄进,也成为他日后创业的底色。
1997年,17岁的黄进在郑州开了自己的第一家面包店“闻香来”。创业初期的他,可谓是一波三折,经历过失败、被骗、资金短缺,但幸运的是他始终没有放弃,卯足劲头一路摸爬滚打,又在浙江等地开店,生意才终于有了起色。
2013年,在行业熏陶近二十年的黄进,最终选择了在南京,创立新品牌泸溪河。这一次,他站在了前人的肩膀上,也有了更清晰的商业思考。
以传统的桃酥作为招牌切入,不同地是泸溪河赋予了它新的内涵。通过强调现烤现卖和优质食材,泸溪河成功地将桃酥从一种普通的零食,升级为带有伴手礼意味的时尚点心。这种产品升级,精准击中了消费升级趋势下年轻消费者的需求。
在扩张上,黄进采取了区域深耕的策略。早期的泸溪河并没有急于扩张,而是密集布点于南京、上海等华东核心城市,由此形成了强大品牌效应和供应链网络。
这种一步一个脚印的打法,也让泸溪河迅速在华东地区站稳了脚跟,成为当地的烘焙霸主,门店数量突破400家,赢得了“北有稻香村,南有泸溪河”的美誉。
黄进的成功,标志着一代“面包帮”学徒的进阶。他们不再满足于开一家养活全家的小店,而是开始考虑品牌和品质这些现代化商业要素。
从学徒到掌门人,这条进阶之路,正是江西面包产业从草根走向主流的关键一跃。
政府出动
散兵集结
当数以万计的资溪人像阳光一样洒向全国,形成一支庞大却零散的“面包军团”时,问题出现了,如何让这些草根力量从富民走向强县,形成现代化的强大助力?
就在这个时候,政府出手了,资溪县政府看到了面包产业的价值。他们意识到,面包除了是百姓谋生的手段,还可以成为县域经济发展的驱动力。于是,一声由政府发出的集结号吹响了。
首当其冲就是品牌化,有黄进的例子在前,政府开始有意识地将资溪与面包进行捆绑,打造地域名片。
成立全国首个县级面包行业协会,是其关键一招。这个协会不仅负责技术培训,还成为了连接散落全国各地资溪面包师的纽带。
然而,面对市场竞争日趋激烈,消费者需求不断升级,早期靠个人手艺和经验的小作坊模式逐渐靠不住了,无特点,无品牌,无安全保障等问题摆在资溪面前,资溪面包是时候从游击队升级为“正规军”了。
2018年,资溪面包科技发展股份有限公司成立,标志着资溪面包产业开始向标准化和品牌化迈进。公司以“资溪面包”为统一品牌,通过连锁加盟,统一供应链和标准化产品管控,将散落各地的资溪面包店整合起来,形成合力。
从到处流窜的“散兵”,到有品牌有保障的“正规军队”,政府的“有形之手”不可或缺,适当的介入,就足够让星星之火得以燎原,燃向更远的未来。
从手艺到品牌
新生代突围困局
就在黄进刚创立泸溪河春风得意的时候,另一位江西人却在北京经历着人生的至暗时刻。鲍才胜,这位来自江西抚州的中年人,刚从负债百万的创业失败中挣扎出来的他,在中国传媒大学旁开了一家不起眼的面包店。
不甘一直平庸下去的他,在2005年,做出了改变命运的一个决定,专攻糕点品类,改名“鲍师傅糕点”。
改头换面的鲍师傅糕点并没有如意想般成功。直到肉松小贝的出现,带来了转机,凭借着蛋糕与肉松的巧妙结合,肉松小贝迅速俘获了年轻人的芳心。
鲍才胜当然没有放过这个出人头地的机会,靠着口口相传,在北京默默积累了近十年口碑。2013年经北京电视台报道,鲍师傅才渐渐走入大众视野。
2021年,其门店数量突破100家,一年卖出1亿个小贝。鲍才胜用二十年完成了一场商业奇迹。
然而,取得如此大的成功必然会让不少人眼红,想来蹭热度。2017年,北京山寨“鲍师傅”门店超过百家,而当时正宗的却只有14家。为了维权,鲍才胜心力交瘁,而这正暴露了草根品牌在知识产权保护上的短板。
几乎同一时期,远在安徽的另一位江西人詹振华,却走出一条不同的品牌化道路——避开一线城市,深耕二三线市场。1999年,詹振华带着家人来到合肥,在宿州路开了第一家詹记,当时只卖桃酥。
与传统桃酥不同,詹振华对其进行了改良,使之更符合现代人口味,随后又推出无水蜂蜜蛋糕,靠着这两大单品詹记很快就在安徽站稳了脚跟。
2022年,詹记已开出近200家门店,创下了日销75万片桃酥,年售1.3亿枚蜂蜜蛋糕的战绩。
一个江西人,却在安徽打造出了一个被称为“广德三件套之一”的品牌。
从鲍师傅到詹记,这些新生代品牌在继承“面包帮”传帮带精神的同时,并没有安于现状,而是开始探索品牌化和差异化的发展道路。不同于创业初期的小打小闹,如今他们面对的,却是比前辈更激烈的市场竞争。
如今,江西面包产业已经走过了近40年,时光流转,不可否认的是江西靠自己走出了一条独特的面包产业化道路。
从张协旺、洪涛在鹰潭点燃星星之火,到黄进等后浪的传承,再到鲍才胜、詹振华等新一代掌门人在全国开枝散叶,这个故事写满了一群普通人走过改革开放,走进新时代的生动细节。
江西面包军团的崛起,和植根于江西地域文化中的互助精神是分不开的。这种“亲帮亲、邻带邻”,基于地缘和宗亲的朴素联结关系,在市场经济初期,成了一种效率极高、信任成本极低的产业扩张模式。
它让面包手艺像血液一样,流遍江西烘焙人的全身,最终流出江西流向全国,形成了一支规模庞大的面包军团。
然而,当产业规模走到今天这样庞大的程度,仅靠裙带关系和肯吃苦,是远远不足以应对现代化商业竞争的。
鲍师傅山寨群出,泸溪河和詹记面临的产品创新与跨区管理困境,都昭示着这一点。
幸运的是,他们已经看到了困境,也正在做出改变,地方政府积极实践让想法落地,头部品牌不断革新,但未来是新一代烘焙人的,仅靠前浪是远远不够的,接过接力棒,新一代烘焙人需要带来的是更广阔的视野和更引人入胜的产品。
接下来,这趟从资溪山区开出的“面包列车”,将开向何方。下一个四十年,是继续依靠惯性前行,还是重燃引擎,驶出国门驶向更广阔的海外市场。
答案,或许就藏在下一代正在揉面、烘烤、钻研新品的江西烘焙人手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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