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裙灰衫的迪乐约定:小妖精的半日时光与舞厅暖意
迪乐会的玻璃门总在清晨九点半准时吱呀作响,带着室外的清冽空气,卷着老哥们身上的烟草香、搪瓷缸里的茶水味,还有门口小卖部飘来的炒瓜子香。十五块钱一张的连场门票,能从日出坐到日落,从早上九点半待到下午五点半,对我们这群退休赋闲、日子过得慢悠悠的人来说,是最划算的消遣。
而迪乐会真正的魂,从来不是舞池中央忽明忽暗的彩灯,也不是循环播放的舞曲,而是那个每天十点准点踏进门的女人——小妖精。
我第一次见到小妖精,是三年前的一个周六。那天我刚在角落卡座坐下。
抬眼望去,门口站着个小个子女人,身高不到一米五五,裹着一条及踝的黑裙,外搭一件宽松的灰色开衫,领口规规矩矩扣到第二颗扣子。
可就是这样一个人,让原本散坐着抽闷烟、刷手机的老哥们瞬间坐直了身子,眼神齐刷刷黏在她身上,连手里的烟都忘了弹灰。
她没化妆,素着一张脸,皮肤白得透亮,四十出头的年纪,眼角带着点自然的细纹,笑起来时反而添了几分亲和,不像舞厅里其他女人那样带着刻意的讨好。
乌黑的长发随意披在肩头,发梢微微卷着,随着她的脚步轻轻晃动,添了几分灵动。
她左手拎着一个洗得发白的帆布袋子;右手攥着一个小小的玻璃水杯,杯身印着模糊的碎花图案,里面装着半杯温水,大概是怕待久了口渴。
后来我才知道,那帆布袋子里装着她跳舞时要换的衣服,每次进门,她总会先去更衣室停留片刻,出来时袋子就不见了,只剩那只玻璃水杯始终攥在手里。看似保守的黑裙灰开衫,其实藏着不为人知的巧思——面料柔软顺滑,不勒身、不硌人,操作起来格外方便,这也是她在迪乐会受欢迎的原因之一。
这就是小妖精,不张扬、不刻意,却自带一股让人无法忽视的引力,让我们这些老哥们心甘情愿围着她转。
舞厅有个不成文的规矩,也是我们这群老客心照不宣的默契:舞厅里有些女人,就是“公共资源”。
别想着独占,能轮到你和她待上一会儿,跳上几曲,需要运气。
小妖精就是这份“公共资源”里的顶流,是迪乐会公认的绝对头牌。
她的时间从早上十点到下午四点,整整六个小时,几乎被预约排得满满当当,而这份忙碌里,藏着两份独属于她的固定约定。
第一份,是周六的双周之约。
四爷是迪乐会的老客,今年六十出头,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永远穿一件藏青色夹克,看着沉稳又讲究。
他有个雷打不动的习惯:每半个月的周六早上十点,必定准时出现在迪乐会,包下小妖精一小时的时间。
我记得第一次撞见这场约定,是一个霜降后的周六。
电子钟刚跳成十点,四爷就推门进来了,脚步比平时快了些,没有像往常一样先找卡座泡壶茶,而是径直站在舞池入口处,双手背在身后,眼睛死死盯着门口,连多余的寒暄都没有。
我当时还打趣他:“四爷,今天这么急?不等茶喝了?”四爷回头冲我笑了笑,没多说话,只说了句:“今天有安排。”
没过两分钟,小妖精就踩着点来了。
她刚跨进舞厅大门,四爷就迎了上去,动作不算快,却透着一股郑重其事。
两人没说太多客套话,小妖精依旧是那副笑盈盈的模样,眼角弯成月牙:“四爷,今天来啦。”话音刚落,四爷便自然地伸出手,轻轻扶着小妖精的胳膊,带着她径直走进了舞池。
彼时舞池里还没几个人,灯光调得格外柔和,舒缓的舞曲刚好响起。
两人找了个角落的位置站定,没有过多的交谈,只是相拥而立,偶尔四爷会低声说句什么,小妖精便侧耳听着,嘴角始终挂着浅浅的笑意,时不时点点头回应。
都懂的,这一小时是四爷的专属时间,是他每半个月盼来的念想,没人打搅破坏这份宁静。
后来我渐渐打听清楚,四爷的孩子们在外地定居,偌大的房子里只剩他一个人,日子过得冷清。
每半个月的这一小时,对他来说不是简单的跳舞消遣,而是一场心灵的慰藉。小妖精懂他的沉默,也懂他话里的孤独,不用刻意找话题,不用刻意讨好,只是这样安安静静地陪着,就足以驱散他多日的寂寥。
而小妖精也始终记得这份约定,每到双周周六的十点,这是两人之间无需言说的默契。
一小时的时间过得很快,电子钟跳到十一点时,舞曲恰好结束。
看着四爷转身走出舞池的背影,步伐比来时轻快了些,我忽然明白,有些陪伴不需要轰轰烈烈,就像这一小时的安静相处,沉默却有力量。
第二份,是周日的专属长约。
比起四爷的双周一小时,朱大爷的约定更固定,也更长久。
朱大爷今年快七十了,头发花白,背有点驼,却精神头十足,每天雷打不动来迪乐会报到。
他有个铁打的习惯:每个星期天早上十点,必定准时到迪乐会,预约小妖精三个小时,风雨无阻,从未落下过一次。
朱大爷的包时,是迪乐会最让人羡慕的事。
三个小时,足够他和小妖精慢慢消磨周日的时光,不用像其他人一样,三分钟、五分钟地抢着排队。
每个周日的十点,朱大爷总会提前十分钟到,找个离舞池最近的卡座坐下,从随身的布包里掏出一个保温杯,泡上一壶浓茶,一边喝茶一边盯着门口,眼睛一刻也不离开。
小妖精来的时候,朱大爷会立刻起身,脸上的皱纹都舒展开了,快步迎上去:“小妖精,来啦?今天还是老规矩,三个小时。”
小妖精笑着应道:“朱大爷,等久了吧?”然后跟着他走到卡座旁,朱大爷给她倒了一杯温水。
稍作寒暄,朱大爷便拉起小妖精的手,两人一起走进舞池,开始这场长达三小时的陪伴。
周日的这三个小时,朱大爷话会格外多些,大多是絮叨家里的琐事:孙子上学考了满分,邻居家的猫生了崽,自己在阳台种的月季花开花了,甚至是菜市场的白菜又涨价了。
小妖精总是安静地听着,恰到好处地回应几句:“大爷,您孙子真厉害,以后肯定有出息。”“您养的花肯定好看,有空我也想种种试试。”朱大爷总跟我们说,他这辈子没女儿,小妖精就像他的亲闺女,温柔、懂事,能安安静静听他说那些没人在意的家常话,这份陪伴比什么都珍贵。
我们这些人,每个周日的上午,都只能乖乖等着朱大爷的三个小时结束。
没人抢,也没人抱怨,朱大爷的这份坚持,我们都看在眼里,他的孤单,我们也感同身受。
小妖精的三个小时,是给朱大爷的专属陪伴,也是给这个孤单老人的温暖慰藉。
除了这两份固定的约定,小妖精的一天,几乎都在被老哥们争抢和忙碌中度过。
早上十点到十一点,除了周六四爷的双周一小时,其他时候的早场,舞池里还没几个人。
到了下午,迪乐会彻底热闹起来。
舞池里挤满了人,音乐声、欢笑声、脚步声混在一起,像一锅煮开的粥。
小妖精刚结束一场,从洗手间出来,还没来得及擦手,就有早已等候在门口的老哥们围上来。
偶尔她也去货架旁排队,刚站定脚步,身边就会立刻围上来人,跟抢稀世珍宝似的。
她总会被反应最快的那个老哥哥拉着走进舞池,一待就是半个小时以上,这是迪乐会下午最常见的景象。
我就常常坐在边上等着,有时候一等就是两三个小时。
手里捏着十五块钱的门票,看着舞池边被老哥们围着的小妖精,看着她笑盈盈地回应每个人,心里却一点也不烦躁。我知道,这就是迪乐会的规矩,也是小妖精的魅力。
她就像一块自带引力的磁铁,我们这些老哥们,就是被她吸过去的铁屑,被吸引过去,是本能。
有一次,我足足等了四个小时,才终于轮到和小妖精待上一会儿。
当她笑着朝我走来时,我手心都冒出了汗,她的手很软,搭在我的肩膀上,带着淡淡的皂角香,没有浓烈的香水味,却让人心里格外踏实。
她的玻璃水杯,永远装着温水。
有时候待久了,她会坐在卡座里,拧开杯盖,小口抿着,揉一揉发酸的腿。
我见过她累的时候,额头上渗着细密的汗珠,脸色微微发白,可只要有人喊她,她立刻就站起来,脸上依旧挂着标志性的笑容,仿佛永远有用不完的精力。
从早上十点到下午四点,整整六个小时,小妖精几乎没有停歇过。
周六有四爷的双周一小时,周日有朱大爷的三小时长约,剩下的时间,被无数个零散的预约填满。
她从更衣室出来,拿着玻璃水杯走进大厅;她笑盈盈地回应每个人;结束一场,又被人拉着奔赴下一场,脚步从未停下。
下午四点,她打算提前下班,小妖精才终于能歇口气。
她会准时去更衣室换好衣服,提着那个洗得发白的帆布袋子,拿着空空的玻璃水杯,走到舞厅门口。
她的声音依旧温柔,眼神里带着一丝疲惫,却依旧明亮。
然后,她拎着帆布袋子,慢慢走出迪乐会的大门,融入外面的人流中,消失在傍晚的余晖里。
没人知道她住在哪里,没人知道她的家人是什么样子,没人知道她走出迪乐会之后过着怎样的生活。
我们只知道,每天的十点到四点,她都会准时出现在迪乐会,带着帆布袋子和玻璃水杯,做我们所有人的“公共磁铁”。
迪乐会的十五块钱门票,买的不仅仅是一个落脚的地方,更是一份期待,一份能见到小妖精的机会。
我们这些老哥们,大多是退休后无人陪伴的空巢老人,或是为生活奔波疲惫不堪的中年人,来迪乐会,与其说是为了跳舞,不如说是为了寻找一份陪伴,一份慰藉。
小妖精就是一只狐,溜进了这个略显昏暗的舞厅。
她不属于任何一个人,却又属于每一个人,她用自己的方式,给大家带来快乐,也给自己挣得一份安稳的生活。
日子一天天过去,迪乐会的人来了又走,有人因为搬家离开了这座城市,有人因为身体原因再也没来过,可小妖精的身影,却始终是这里最固定的风景。她依旧每天十点准时出现,提着洗得发白的帆布袋子,拿着小小的玻璃水杯,穿着那条及踝的黑裙和灰色开衫,笑盈盈地面对每一个人。
四爷依旧每半个月的周六来赴约,朱大爷依旧每个周日包下三个小时,老哥们依旧会抢着预约她,而我,也依旧会坐在边上等着,等着那份属于我的、小小的运气。
有时候我会想,或许迪乐会之所以能一直热闹下去,很大一部分原因就是因为有小妖精这样的女人。
她们不是什么惊世骇俗的人物,没有显赫的背景,也没有惊人的才华,却用自己的温柔和坚持,给这个小小的空间带来了生机和温暖。
而我们这些老哥们,也在这份等待和陪伴中,找到了属于自己的乐趣和慰藉,填补了生活中的空白。
有一次,我问朱大爷:“您每周都来,就不觉得腻吗?”
朱大爷喝了一口茶,笑着说:“腻什么?小妖精就像一杯温水,看着普通,却离不开。在这里,能有人安安静静听你说话,能有个地方让你放松下来,比什么都强。”
我想,朱大爷的话,说出了我们很多人的心声。
迪乐会的玻璃门每天都会被推开无数次,带来新的面孔,也送走熟悉的身影。可小妖精的故事,还在这个小小的舞厅里继续上演着。
她依旧是那个不到一米五五的素颜女人,依旧穿着黑裙和灰色开衫,依旧是大家心中那个不可独占的“公共资源”。而我们这些“铁屑”,也依旧会被她吸引,日复一日地来到这里,在等待和陪伴中,度过一个个平淡却又充实的日子。
或许,这就是最真实的市井生活,没有波澜壮阔,没有惊天动地,却有着最动人的烟火气。
而小妖精,就是这烟火气中最亮眼的一抹色彩,用她的温柔和坚韧,温暖着每一个孤独的灵魂,也书写着属于自己的人生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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