获得三等功那晚,我的配枪在铁柜里不翼而飞。全营戒严搜查七天,我成了连队罪人。

政委说没证据是我丢的,却给我递来复员文件。

离队那天没人送我,只有指导员塞了包烟。

四十年间,我做梦都在找枪,直到65岁生日这天,我突然收到一封信。

我才知道,原来枪从未离开营区,而偷枪者,竟是我从未怀疑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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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连五班,全体不许动,原地站好!」

1985年冬天,熄灯号早已吹响,可我们营却灯火通明。

所有正在休息的战士们都被叫醒,持枪对整个营区进行警戒封锁。

五班的战士被保卫科的人一一隔开,连夜审查。

这一晚,成了我一生的梦魇。

「可以嘛,小子,真给我们排长脸。」

排长端着搪瓷杯,和我用力碰了一下,之后豪爽的灌下了一整杯啤酒。

「师部表彰大会上,首长狠狠地表扬了你,不出意外的话,团里今年去军校学习的名额非你莫属,再回来,你也是干部了。」

排长说完话,砸了我一拳,此刻我的肉体是疼的,可内心却如同火烧一样。

待排长走后,战友们一窝蜂的围了上来。

李军勾着我的脖子喊道:「王青山,小山子,看不出来啊,以后当了首长可别忘了我们这些大头兵战友啊。」

我笑着回应:「那肯定忘不了,你们都是我过命的战友。」

说话间,班长用托盘端着几盘菜走了进来。

「兄弟们,西红柿炒鸡蛋,蒜叶炒豆腐干,红烧肉,肉包子管够,大家都敞开肚皮吃啊」

班长说完,又笑嘻嘻的拿出一块小羊腿递给我。

「山子,指导员特批的,让炊事班专门给你弄了块羊腿,这是对你的奖励。」

说是单独给我的,可羊腿刚一出现的那一刻,战友们瞬间嗷的一声围了上来。

一人一口全给嚯嚯光了。

一年一度的军事演习刚结束,我们团成绩不错,因此首长下令让我们今晚加餐,好好热闹热闹。

这一晚,我们喝酒吃肉,空气中混杂着劣质烟草和啤酒味,满屋子都是笑骂声。

直到熄灯号吹起,班长一声吼,大伙儿才意犹未尽的起身。

麻利地洗漱后,我例行公事般打开枪柜,准备给陪伴了我三年的老伙计简单的进行擦拭,这是我三年来的习惯。

可当我打开铁柜的这一瞬间,整个人顿时懵了。

铁柜冰凉,里面的手枪不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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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我眨眨眼,不敢相信眼见的一幕,浑身的血液都涌上头,使我的脑袋胀痛。

可顷刻间又好像退散的干干净净。

我的脑袋彻底空了,身子止不住哆嗦,脚底板窜上来一阵寒气。

我把柜子关上,又在打开,如此反复多次才敢相信是我的柜子。

我发疯似的把里面的物品全给扒拉出来翻找,武装带,饭盒,衣服全被我翻了出来,可都没有枪的身影。

我转身看了下脸盆,翻开了棉被,室内但凡有可以放东西的地方都被我找遍了,可枪始终没有出现。

见我如此着急,李军皱着眉头问道。

「山子,你这咋咋呼呼地找啥呢?」

战友陈建国打趣道:「肯定是找他那军功章呗,这可是他前几天拼命换来的宝贝啊。」

只有班长意识到我的情绪不对,开始正经问道。

「山子,你找啥呢,出啥事了。」

我整个人开始不断地哆嗦,大口大口的喘气。

我的声音又干涩又小声,结结巴巴的回答班长:「班长,枪,枪不见了……」

此话一出,屋里的笑声戛然而止,所有人都僵住了,停下了手中的动作。

班长猛地起身,一把推开我,战友们也是从床上纷纷起来立正站好。

和我刚才的动作一样,班长猛翻找一顿后,脸色煞白。

他回头看着我,单手抓着我的衣领。

「王青山,你可不要跟班长开玩笑啊,你老老实实说,你把枪放哪了?」

班长的眼神让人觉得可怕,犹如天塌下来一般的震惊。

我哆哆嗦嗦:「班长,我没骗你,是……是真不见了。」

看我不像是开玩笑,班长这才松开我的衣领,整个人像泄气的皮球。

下一秒,反应过来后的班长身子紧绷,喊了一嗓子。

「二连五班,全体不许动,原地站好!」

班长的吼声变了调,待我们站好后,班长才急急忙的走了出去。

接下来的一切,都如同没有声音的电影一般,又如同一场噩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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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很快,营里连里的干部来了。

保卫科的人走进来,仔细搜查一番后,脸色铁青,当即把我们全班人员带走单独问话。

「王青山,我问你,最后一次见枪是什么时候?」

「晚上有没有离开过宿舍,哪些人离开过,都去了哪里?」

「宿舍里和谁有过矛盾,是否有思想上的波动?」

他们一遍又一遍的重复问我问题。

同一个问题问过几十遍,甚至细到哪一位战友说过什么,吃过什么,中途谁出门上过厕所,上了几分钟都要精确。

我像个复读机似的,机械般的一遍又一遍回答问题。

稍微回答的不对,顺序不对,又或者和其他战友说的有出入便会被重新询问。

他们搜了我的身,搜了我的物品,甚至连我即将寄回给家里的私人信也拆开酌字解读。

所有人都在用复杂的眼神看着我。

连长告诉我,营里已经戒严了,所有战士的柜子,个人物品都被翻找了一遍。

全营战士持枪警戒,任何人都不准随意离开营区。

指导员几番询问后,紧紧抓着我的手。

「山子,求你了,如果真是你,现在还有补救的机会,就当救救咱们团,帮帮连里吧。」

我的嘴唇在流血,脑子已经完全混乱了,只能一遍又一遍的摇头重复着自己不知道这句话。

指导员对此也是咬咬牙,沉重的抚摸着自己的额头,不断地在我旁边叹气。

当天夜里,我被带到了禁闭室。

4

三年里,我只听说过这里却从未来过。

禁闭室是一个小黑屋,里面只有一个木板床,一个蹲坑。

门一关便什么都不知道了,我不知道白天和黑夜,也听不见任何声音。

我在禁闭室的这段时间,绝望的一遍又一遍的回忆着当晚的细节。

谁去过柜子旁边,谁碰过我。

到后面,战友们随意的一个笑,一个动作,都成了我怀疑的线索。

是建国吗?不可能。

会不会是李军,班长?那更不可能。

我试图从中找出一些蛛丝马迹来,可都是徒劳的。

我相信我的战友,他们对我只有真诚和笑意。

想到这,我又安心了不少,因为我坚信枪没离开营区,一定能找到。

可一连三天过去,枪始终没有线索。

三天后指导员告诉我,全团上下已经进行了地毯式的搜索。

营区内水池被抽干,草坪全被翻了过来,细到连地上的玻璃渣子都找过了,可枪始终没有出现。

这一刻,恐惧开始蔓延,房间里的冷气开始一点点浸透我的骨头缝隙。

当兵三年了,我当然知道丢枪意味着什么。

全团都有可能因为我而背上处罚,一夜间,我从连队里的英雄,变成了丢枪罪人。

要是这把枪响了,后果更加不敢想象……

要是别人用这把枪干了坏事……

我在绝望中度过了一个星期。

一个星期后,禁闭室的门打开了。

一道白光照进屋里,刺得我的眼睛睁不开。

来人不是保卫科的,而是团里的政委和连指导员。

指导员憔悴了不少,叹气看着我。

一旁的政委只是静静地看了我一会,那目光沉甸甸的,压得我抬不起头。

我带着哭腔问道:「政委,指导员,枪找到了吗?」

两人均是摇摇头。

随即政委掏出一份文件,放在了一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