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建武

我的老家，是古月港所在的闽南古镇石码镇。新年伊始，古月港的晨曦尚未破晓，石码老街青石板的缝隙间已渗出缕缕油香。街角，那口传承三代的老铁锅正翻涌着琥珀色的波浪，五香卷裹着金黄色外衣，在沸油中舒展腰肢，蒜香、肉香、五香粉的馥郁荡开，唤醒沉睡的街巷。

临着入海口的古月港，将咸涩的海风揉进街巷肌骨。天光初现，渔获的鲜气与五香的热雾便在青石板上交融。老店第三代传人介绍：“祖父那辈每天寅时燃灶，要给赶早市的鱼贩备足暖胃的吃食。”说话间，竹簸箕里新卷的五香条已排列整齐，只等跃入沸腾的油海。

石码五香，由猪前腿肉、洋葱、淀粉、五香粉等拌成泥状，再用豆腐衣裹成七八厘米长的条形。许多老字号店铺至今仍坚持手工制作。猪肉要切得长度大小均匀。五香香不香，取决于师傅对调料配比、油炸火候的控制。火候过了容易黑，有焦炭味，难以入口；火候不够，没熟透，则口感欠佳。

五香粉的调配是制作五香条的灵魂所在。各家店铺都有秘而不宣的独特配方，肉桂、八角、花椒、丁香、小茴香等香料的配比不同，造就了每家店铺独特的风味。每次家里人从店铺买回来的五香，只要尝上一口，我就知道是从哪家买的。

卷制工序最具仪式感。浸软的特制豆皮平铺在竹匾上，老师傅以手指为秤，熟练地将馅料搓成粗细均匀的长条，放在豆皮上，再小心翼翼地卷起来。经验丰富的师傅在卷五香时，可以看见手指节发力时的微妙震颤。

在石码人的生命图谱里，五香卷是永不缺席的坐标。逢年过节或婚寿喜庆，家家户户必备卤面，配以石码五香招待亲友或前来帮忙的人，已成为传统民俗。

就像速溶咖啡永远无法复刻炭火焙炒的醇厚，石码五香的灵魂藏在每道工序的体温里，藏在手作的烟火气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