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三上午九点,建国集团董事会会议室。

长条形的红木会议桌旁坐满了人。陈建国坐在主位,左侧是公司元老和独立董事,右侧是鑫源资本的代表和林婉。陈宇轩作为观察员坐在父亲斜后方,面前摆着笔记本和录音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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气氛看似平静,实则暗流涌动。

会议开始,例行汇报后,鑫源资本副总裁李振东推了推金丝眼镜,清了清嗓子:“陈总,各位董事,根据我们近期的评估,建国集团目前正处于快速扩张期,资金需求将持续增加。我们鑫源愿意追加投资五千万,但需要相应增加持股比例。”

会议室瞬间安静下来。陈建国眉头微皱:“李总,我们之前不是说好,20%是上限吗?”

“市场环境在变,陈总。”李振东微笑,“‘未来之城’项目虽然前景看好,但资金回笼周期长。而且,我听说公司正在竞标城东那块地,如果中标,又需要大量资金投入。我们追加投资,是为公司长远发展考虑。”

财务总监刘老咳嗽一声:“李总,公司目前的现金流是健康的,暂时不需要大规模注资。”

“暂时不需要,不代表未来不需要。”李振东转向林婉,“林副总,你是最了解公司财务状况的,你说呢?”

所有人的目光集中在林婉身上。她今天穿着浅灰色套装,妆容精致,面对众人的注视,神色从容。

“从财务角度分析,公司目前的资金状况确实可以支撑现有项目。”林婉缓缓开口,“但如果要竞标城东地块并同时推进‘未来之城’三期,资金链会非常紧张。鑫源的追加投资可以降低财务风险。”

陈建国手指轻轻敲击桌面:“小婉,你的意思是同意?”

“我建议分两步走。”林婉打开面前的文件夹,“我们可以先接受部分注资,用于城东地块的保证金和前期费用。剩下的资金,等竞标结果出来再决定是否注入。这样既保障了资金安全,又不会过度稀释现有股东权益。”

这个折中方案让陈建国脸色稍缓。但李振东显然不满意:“林副总,投资不是买菜,可以今天买一点明天买一点。我们要的是明确承诺。”

“李总,公司不是鑫源一家的。”一位独立董事开口,“我们有其他融资渠道,不一定非要接受你们的条件。”

“当然,当然。”李振东点头,“但我们有优先投资权,这是合同规定的。如果建国集团需要外部资金,必须首先考虑我们。”

会议陷入僵局。陈宇轩一直在笔记本上记录,这时突然抬头:“李总,我能问个问题吗?”

所有人的目光转向他。李振东挑眉:“陈公子请讲。”

“鑫源追加投资后,持股比例将达到多少?对应的董事会席位会增加几个?”

李振东眼中闪过一丝惊讶,显然没料到陈宇轩会问得这么直接:“如果全额注资,持股将达到35%。按照约定,董事会席位将增加两个。”

“也就是说,鑫源将在11人董事会中拥有4个席位。”陈宇轩计算道,“加上一些独立董事可能倾向你们,鑫源实际上可能获得决策控制权。我说的对吗?”

会议室一片哗然。陈建国脸色沉了下来:“宇轩,不要胡说。”

“爸,我只是在做数学题。”陈宇轩平静地说,“公司创始人团队目前持股45%,如果稀释到...让我算算,大约是37%。而鑫源35%,加上他们可能私下收购的其他小股东股份...李总,您能保证不会发生控制权转移吗?”

李振东脸上的笑容消失了:“陈公子多虑了。我们是财务投资者,不参与具体经营。”

“是吗?”陈宇轩翻开一叠资料,“我研究了鑫源过去五年的投资案例。七家公司,五家在投资后创始人失去控制权。其中三家,鑫源在投资时也承诺不参与经营。”

他将资料推给最近的董事传阅。会议室的气氛顿时紧张起来。

林婉的脸色微微发白,但很快恢复平静:“宇轩,你从哪里得到的这些信息?”

“公开资料,加上一些业内朋友的消息。”陈宇轩看向她,“林副总在推荐鑫源时,没有做过类似的背景调查吗?”

这句话直指要害。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焦在林婉身上。

“我...”林婉刚要开口,陈建国打断了她。

“够了!”陈建国站起身,“今天的会议先到这里。追加投资的事,我们下次再议。散会!”

董事们陆续离开,会议室只剩下陈建国、林婉和陈宇轩三人。气氛凝重得几乎能拧出水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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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宇轩,你跟我来办公室。”陈建国声音低沉。

林婉欲言又止,陈建国对她摆摆手:“小婉,你也先回去工作。”

董事长办公室里,陈建国关上门,转身面对儿子,脸上是前所未有的严肃。

“谁让你在董事会上说那些话的?你才来公司几天,就敢质疑公司的重大决策?”

“爸,我不是质疑,我是担心。”陈宇轩毫不退缩,“鑫源资本确实有问题,他们的投资记录说明了一切。而且林婉她...”

“林婉怎么了?”陈建国打断他,“宇轩,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你觉得林婉和鑫源勾结,想要夺走公司,对吗?”

陈宇轩没想到父亲会这么直接:“难道不是吗?她推荐鑫源投资,现在又支持他们追加注资,这太巧合了。”

“巧合?”陈建国苦笑,“宇轩,商场上的事没你想的那么简单。公司要发展,需要资金,需要资源。鑫源能提供这些,这就是现实。至于控制权...”他走到窗前,背对儿子,“如果我连自己的公司都守不住,那是我无能。”

“但林婉她可能另有所图。”陈宇轩上前一步,“爸,我查了十年前城西那起事故,包工头林志强...”

“住口!”陈建国猛地转身,脸色铁青,“谁让你查那些陈年旧事的?宇轩,我告诉你,商场如战场,有些事过去就过去了,没必要再提。”

“可林志强的女儿...”

“我说了,别提了!”陈建国一拳捶在桌上,“你现在的任务是学习公司业务,不是翻旧账!如果你还想在公司待下去,就按我说的做!”

父子俩对视着,空气中弥漫着对峙的紧张。陈宇轩从未见过父亲如此激动,这反而让他更加确信,十年前的事故绝对不简单。

最终,他垂下眼帘:“我知道了,爸。但我保留我的意见。”

陈建国疲惫地揉揉太阳穴:“出去吧,我想一个人静静。”

陈宇轩离开办公室,在走廊上遇到了林婉。她显然在等他。

“我们能谈谈吗?”她问。

两人来到楼下的咖啡厅。林婉点了两杯美式,在角落的位置坐下。

“宇轩,我知道你对我有怀疑。”她开门见山,“但请你相信,我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公司好。”

陈宇轩搅拌着咖啡:“为了公司好,还是为了报复?”

林婉的手微微一颤:“你说什么?”

“林晓芳。”陈宇轩直视她的眼睛,“林志强的女儿,十年前城西事故中自杀的包工头的女儿。你进入建国集团,接近我父亲,推荐鑫源投资,这一切都是为了报复,对吗?”

林婉的脸色瞬间苍白,嘴唇颤抖着,却说不出一句话。

“我不清楚十年前到底发生了什么,谁该为那场事故负责。”陈宇轩压低声音,“但如果你认为报复是解决问题的办法,那你错了。你只会毁掉更多人,包括你自己。”

眼泪从林婉眼中滑落,但她很快擦去,重新换上平静的面具:“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我叫林婉,不是什么林晓芳。如果你对我有意见,可以直接说,不要编造这种荒谬的故事。”

“是不是编造,你心里清楚。”陈宇轩站起身,“我只想说一句:收手吧,趁还来得及。”

他留下咖啡钱,转身离开。走出咖啡厅时,他回头看了一眼,林婉还坐在那里,背挺得笔直,但肩膀微微颤抖。

陈宇轩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他原以为揭开真相会让事情变得简单,但现在却感到更加迷茫。林婉眼中那一闪而过的痛苦,不像是伪装。

回到办公室,他给张浩发了条信息:“帮我查查林婉的母亲现在在哪里,过得怎么样。”

下午,陈宇轩按计划去设计部了解业务。设计总监是个四十多岁的女人,姓周,在公司工作十五年,是元老级人物。

“周总,听说您是公司第一位女设计师?”陈宇轩寒暄道。

周总监笑了笑:“是啊,那时候公司才十几个人,陈总亲自面试的我。一晃这么多年了。”

“您看着我父亲把公司做大的,一定有很多感触。”

“陈总是个有魄力的人。”周总监泡了杯茶给他,“不过这些年变化挺大的。特别是林副总来了之后。”

陈宇轩心中一动:“您对林副总怎么看?”

周总监犹豫了一下:“她很能干,这是实话。但有时候...太能干了。你知道吗,去年设计部有个老员工,因为坚持用成本更高的环保材料,和林副总发生了冲突。后来那个员工被调去了闲职,三个月后就辞职了。”

“因为理念不合?”

“理念是一方面。”周总监压低声音,“更重要的是,那个员工知道一些事情,关于林副总的过去。”

陈宇轩坐直身体:“什么事情?”

“我不太清楚细节,但听说林副总进公司时用的简历有问题。”周总监看了看门口,确认没人,“那个老员工和林副总好像是同乡,知道她家的一些情况。但具体是什么,他没说就走了。”

又一个线索。陈宇轩记在心里:“谢谢周总告诉我这些。”

“宇轩,你是陈总的儿子,将来要接班的。”周总监诚恳地说,“公司现在看着风光,但内部问题不少。特别是鑫源入股后,很多老员工都感到不安。你要多留心。”

离开设计部,陈宇轩陷入沉思。林婉的身份问题越来越清晰,但她到底想做什么?仅仅是报复吗?还是有更大的图谋?

手机震动,是母亲赵秀芳打来的:“宇轩,今晚回家吃饭吗?妈做了你爱吃的糖醋排骨。”

“回,大概六点到。”

“好,妈等你。”赵秀芳顿了顿,“对了,你爸说他晚上有应酬,不回来吃。”

陈宇轩心中了然。所谓的应酬,恐怕又是和林婉在一起。

晚上六点,陈宇轩准时到家。赵秀芳已经摆好一桌菜,全是儿子爱吃的。母子俩相对而坐,气氛温馨,但陈宇轩能感觉到母亲有心事。

“妈,您是不是有什么事想跟我说?”

赵秀芳放下筷子,犹豫片刻,从包里拿出一个文件袋:“这是王侦探查到的资料,关于林婉的。”

陈宇轩接过文件袋,里面是厚厚一叠资料,有照片,有文字记录,甚至还有银行流水复印件。

“她真名叫林晓芳,父亲林志强是十年前城西事故的包工头。”赵秀芳声音颤抖,“事故后,林志强赔光了家产,跳楼自杀。林婉...林晓芳当时十六岁,和母亲相依为命。她们家欠了很多债,她母亲身体不好,常年吃药。”

陈宇轩翻看着资料,心中沉重。照片上的林婉还显稚嫩,但眼神已经有着超越年龄的坚韧。另一张照片是她母亲的诊断书:乳腺癌中期,治疗费用估计三十万。

“她大学时同时打三份工,还申请了助学贷款。”赵秀芳继续说,“毕业后,她改了名字,伪造了部分简历,进了你爸的公司。这些年来,她一直在暗中收集公司的把柄。”

“把柄?什么把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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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工程质量问题,税务上的小动作,还有...十年前事故的真相。”赵秀芳眼中含泪,“宇轩,你爸可能真的做了错事。当年那起事故,偷工减料是真的,但主要责任在你爸,不是林志强。林志强只是替罪羊。”

陈宇轩感到一阵眩晕:“爸知道您在查这些吗?”

“不知道。我不敢告诉他。”赵秀芳抓住儿子的手,“宇轩,现在只有你能阻止她了。林婉和鑫源资本勾结,想要搞垮公司,报复你爸。你必须阻止她!”

“怎么阻止?爸现在完全信任她,根本听不进我的话。”

“那就找到确凿证据,证明她的真实目的。”赵秀芳坚定地说,“王侦探还在查,他说林婉最近和鑫源的李振东频繁联系,肯定在策划什么。”

陈宇轩点点头:“我知道了,妈。您放心,我不会让公司出事的。”

晚饭后,陈宇轩回到房间,仔细研究王侦探提供的资料。其中有一张照片引起了他的注意:林婉和一个年轻男人在酒店门口,男人搂着她的腰,动作亲密。照片虽然模糊,但能看出男人二十七八岁,开一辆黑色路虎。

车牌号:江A·88888。

陈宇轩拍下车牌号,发给张浩:“帮我查这辆车的主人。”

半小时后,张浩回复:“车主叫王志远,二十八岁,是一家建材公司的小老板。他父亲王磊是建国集团的元老,市场部总监。”

陈宇轩脑海中闪过会议室里王磊的脸。那个直率地说出对公司现状担忧的市场部总监,他的儿子竟然和林婉有关系?

事情越来越复杂了。

与此同时,江城某高档酒店套房里,林婉和李振东正在密谈。

“今天董事会上,陈宇轩让我们很难堪。”李振东面色阴沉,“他查得很深,连我们过去的投资案例都挖出来了。”

林婉站在窗前,背对着他:“他比我们想象的聪明。”

“所以必须加快进度。”李振东走到她身后,“下周的股东大会,我们要提出改组董事会的议案。你有把握让陈建国同意吗?”

“他现在对我言听计从,但涉及公司控制权,他没那么容易让步。”

“那就用那个。”李振东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份文件,“这是十年前事故的完整调查报告,上面明确显示主要责任在建国建筑公司。如果这份文件公开,陈建国不仅身败名裂,还可能面临刑事指控。”

林婉转身,脸色苍白:“你从哪里弄到的?”

“我有我的渠道。”李振东将文件递给她,“这是复印件,原件在我手里。你可以用它来说服陈建国,如果不接受我们的条件,这份文件就会出现在检察院和各大媒体。”

林婉接过文件,手在颤抖。她翻看着,那些熟悉的字句刺痛了她的眼睛。父亲的遗书,母亲的哭泣,那些绝望的日子...全都涌上心头。

“你答应过我,不会伤害无辜的人。”她低声说。

“陈建国不无辜。”李振东冷笑,“至于其他人...商场如战场,总要有人牺牲。”

林婉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我知道了。我会处理。”

李振东离开后,林婉独自在房间里坐了很长时间。她拿出手机,翻出一张老旧的全家福。照片上的父亲笑得憨厚,母亲温柔美丽,而她还是个天真烂漫的小女孩。

“爸,妈,对不起。”她轻声说,“我可能...做错了。”

手机突然响起,是陈建国的电话。她犹豫了几秒,接起来。

“小婉,你在哪?我想见你。”

“陈总,我有点不舒服,先回家了。”

“那我过去看你。”

“不,不用!”林婉连忙说,“我休息一下就好。明天公司见。”

挂断电话,她走到浴室,打开水龙头,用冷水冲脸。镜子中的女人眼神迷茫,满脸疲惫。她想起陈宇轩今天在咖啡厅说的话:“收手吧,趁还来得及。”

来得及吗?她已经走了这么远,回头路早就被自己堵死了。

她擦干脸,重新化上精致的妆容,换上完美的面具。但内心深处,有什么东西已经开始动摇。

而在城市的另一端,陈宇轩站在阳台上,望着夜空。手机屏幕上是张浩发来的最新消息:“王志远承认和林婉是情侣关系,但他说林婉最近在疏远他。另外,我查到林婉母亲在郊区一家疗养院,乳腺癌晚期,治疗费用昂贵。”

陈宇轩回复:“哪家疗养院?明天我去看看。”

他需要了解全部的真相,不仅仅是林婉的目的,还有她的处境。也许,解决问题的关键不在于对抗,而在于理解。

夜空中的星星若隐若现,仿佛在诉说着不为人知的故事。在这个看似平静的夜晚,每个人的心中都在酝酿着风暴。

明天,又会是新的一天,新的战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