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个秋天的下午，办公室的窗户半开着，风带着凉意。李薇正整理着桌上的文件，新来的同事小王探过头，笑着说：“李姐，顺手帮我带杯咖啡吧，老规矩，加奶不加糖。”这已经是这周第三次了。从前，她会默默起身，穿过长长的走廊去茶水间，回来时咖啡还是热的，但自己的茶已经凉透。
她想起刚入职的时候。那时她总担心不被接纳，于是谁的请求都答应。张姐让她帮忙校对稿子，她熬到深夜；隔壁部门的小陈常把琐碎的杂事“拜托”给她，她笑着说“没事”。渐渐地，“李薇很好说话”成了大家心照不宣的共识。直到有一次，她在会议上提出一个方案，一位同事半开玩笑地打断：“哎呀，李薇就是脾气好，不过这个想法是不是太天真了？”周围响起了轻轻的笑声。那一刻，她看着自己因为总替别人加班而没时间修改的、漏洞百出的方案，脸上发烫，心里却像掉进了冰窟。
第二天，部门开会讨论一个紧急项目。主管环视四周，最后对李薇说：“这个项目比较繁琐，你心细，要不就你负责跟吧？小张手头事多，小王还在适应……”话没说完，李薇抬起了头，声音平静却清晰：“王经理，我手上已经有三个在跟的项目了，时间确实排不过来。而且这个项目需要大量对外沟通，我觉得小王更擅长，正好是个锻炼。”办公室里安静了一瞬。主管愣了一下，随即点点头：“你说得对，是我没考虑周全。那小王，你来试试。”坐在一旁的小王，悄悄收回了正准备推过去的文件。
自那以后，有些东西慢慢变了。张姐再让她帮忙时，会补一句“看你方便，不急”；小陈让她捎东西，也会说“谢谢”。她发现，当你清晰地说出自己的边界，世界反而会为你让出一条更宽敞的路。她并没有变得冷漠，只是学会了在答应之前先问自己：我愿意吗？我有时间吗？她的笑容依旧温和，但眼睛里多了几分坚定。
春天来时，她负责的项目获得了好评。述职会上，她沉稳地汇报着成果。当初那个在会上笑话她的同事，此刻正认真记着笔记。散会后，主管拍拍她的肩：“李薇，现在很有大将风范了嘛。”
她走到窗边，楼下的树冒出了新芽。她想起那个很多年前的、唯唯诺诺的自己。保护自己最好的方式，原来不是长出尖刺，而是成为一棵树。把根扎进土壤，温和地站在那里，风来时，枝叶轻摇，但树干，笔直而坚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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