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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光透过窗格,缓缓地,斜斜地,在办公桌的一角铺开一片暖黄。桌上那盆绿萝,叶子舒展着,油油地亮。我停下敲键盘的手,去拿茶杯,茶却已经凉透了。凉意从指尖漫上来,一直漫到心里,便想起许多事来。

起初,这办公室里的人声、电话声、键盘的嗒嗒声,于我都是陌生的。我像一株新移栽的植物,小心翼翼,生怕扰了这里的秩序。于是,谁让我递份文件,我便双手递过去;谁让我帮忙带一杯咖啡,我哪怕绕远路也会去。我的脸上总挂着笑,那笑是绷着的,久了,两颊便有些酸。我以为这便是“融入”,是“好人缘”。直到那杯咖啡,又一次,被理所当然地放在我的桌角,而我的名字,在某个需要担责的场合,被轻飘飘地提起,又轻飘飘地掠过去。那一刻,四周的人声忽然退得很远,很远,我只听见自己心里,有什么东西,“咔”一声,极轻地,断了。

后来,我开始学着说“不”。那并不容易,第一个“不”字,像一枚生涩的果核,哽在喉咙里,需要极大的力气才能吐出来。我说:“抱歉,我现在手头有事。”或者说:“这个,可能得请你问别人了。”话说出口,我便预备着看惊愕的脸色,或者听几句冷言冷语。奇怪的是,并没有。空气只是静了一静,像湖面被一粒小石子打破,荡开几圈涟漪,随后,又恢复了先前的平静。那请求的人,有时是微微一愣,随即“哦”一声,便转身去了。原来,世界的运转,并不曾因我这微小的拒绝而停顿分毫。

我便想起故乡的河。那河床宽阔,水流却是不急的,终日汤汤地流着。水是极柔软的,可河心那几块大青石,年深月久地被水冲着,磨着,棱角分明,水便绕着它走,分作两股潺潺的碧绦。水有水的路,石有石的根。从前我总想做水,去顺应每一道沟坎;如今倒觉得,做一块石头也好,温和地、坚定地立在那里,水自然为你让出该走的路。

如今,我不再是那株慌张的新芽。我给自己泡上一杯新茶,看热气袅袅地升起来,在秋光里缠缠绕绕,然后慢慢地散掉。窗外的树,叶子已黄了一半,在风里沙沙地响,那声音是干爽的,透彻的。我听见隔壁桌的姑娘,正温和而清晰地对着电话说:“这个时间不行,我们换个时间再约。”

我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茶是新沏的,温热,正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