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创作者：杜相环知鱼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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列位看官，咱们今天要说的这段奇案，可不是凭空杜撰。清光绪年间《汉阳府志·杂记》卷二十三有载：“鼓楼街德华楼，光绪三年夏，屡现白衣魅影，井中女子化蝶而去，邑人传为奇谈。”这桩事在汉阳府城流传了百余年，咱们就顺着志书的记载，把这桩诡案细细道来。
话说清代汉阳府城鼓楼街，乃是水陆码头的繁华之地，最热闹处便是那“德华楼”茶馆。
朱漆招牌镶着铜边，门悬青布茶幡，上头绣着“扬子江心水，蒙山顶上茶”八字，进门楼子下摆着两张长凳，往来茶客络绎不绝。时维盛夏，日头毒辣，小二栓子身着青布短褂，梳着前剃后梳的过肩小辫，肩上搭着白毛巾，手脚麻利地招呼客人，嘴里吆喝着：“客官里边请！雅间通风，凉茶刚沏好嘞！”
账房先生周德安，头戴黑缎瓜皮帽，身穿藏青长衫，正伏在账桌前拨弄算盘。
此人年过五旬，眼神锐利，算盘珠子噼啪作响，账本记得一清二楚。忽然间，他眼角余光瞥见临街窗户外，飘过一抹素白衣影，
身姿轻盈，竟与三年前在德华楼后院投井的苏姓姑娘一模一样！据《汉阳府志》记载，苏姑娘本是汉口来的歌女，因被德华楼掌柜拖欠酬金，争执之下投井自尽，当时府衙勘验后以“自尽”结案，却留下不少流言。
周德安心头一紧，手一抖，算盘珠子哗啦散落，滚得满桌满地都是，他猛地抬头再看，窗外却空空如也，只剩往来行人，仿佛方才所见皆是错觉。
当日三更，夜色沉沉，更夫老陈挎着梆子，提着油纸灯笼，在鼓楼街巡夜。
这老陈年过花甲，守夜数十年，素来胆大，可行至德华楼后院时，却莫名心头发慌。后院那口老井，正是当年苏姑娘殒命之地，井台青苔遍布，常年湿滑。老陈借着灯笼微光往井里一探，
忽见水面浮着个白衣人影，青丝垂落，一动不动。他忙将灯笼凑近，灯笼火光忽明忽暗，那白衣人影竟也跟着晃动，似飘似浮，老陈吓得魂飞魄散，梆子脱手落地，当啷一声响，在寂静夜里格外刺耳，他连灯笼都顾不上捡，跌跌撞撞往外跑。
这段惊魂遭遇，后来老陈在府衙录供时原原本本说了一遍，被记入《汉阳府志》的“异闻”条目。
次日晌午，德华楼大堂座无虚席，说书先生端坐台前，面前摆着醒木、折扇，喝了口茶润嗓，
醒木一拍，声震四方：“今日咱不说别的，就说三年前德华楼后院那桩奇事，苏姑娘投井，至今传言不断，都说夜里能瞧见白衣身影……”话音未落，窗边一桌茶客突然惊呼一声，手中茶盏“哐当”打翻，茶水泼了满身，他手指哆嗦着指向大堂后侧屏风，声音发颤：“白、白衣！屏风后有白衣！”
众人闻声皆扭头望去，果见屏风后露着一角素白长衫，随风轻轻飘动，店内瞬间鸦雀无声，连说书先生都停了嘴。胆大些的伙计壮着胆子上前，掀开屏风一看，却空无一人，只有墙角蛛网随风晃动，众人心里发毛，纷纷议论，都说苏姑娘的冤魂回来了。
掌柜王福海，年近四十，身着绸缎长衫，听闻动静赶来，脸色沉得厉害。他心里清楚，三年前苏姑娘投井，本就与德华楼脱不了干系，如今闹出这等事，怕是要坏了生意。
待到入夜，客散人静，王福海攥着黄铜钥匙，独自来到三楼雅间——这正是当年苏姑娘住过的房间，三年来从未对外开放。
他贴在门缝上往里瞧，忽闻屋内传来瓷器碎裂之声，透过门缝，竟见一个白衣女子立在博古架前，长发遮面，架上的青花瓷瓶摇摇欲坠，下一秒便摔在地上，碎成满地瓷片。
王福海喉结滚动，后背惊出一身冷汗，攥着钥匙的手青筋暴起，却不敢推门而入，只听得屋内传来幽幽叹息，似有若无，听得人头皮发麻。
与此同时，柴房里，小二栓子抱着劈柴斧，缩在角落瑟瑟发抖。
柴房房梁上，竟悬着一件素白长裙，明明屋内无风，衣袂却自顾自飘动，月光从破窗斜照而入，光柱里尘埃飞舞，栓子紧闭双眼，咬着牙不敢出声，生怕惊动了“冤魂”。
账房内，周德安再次点灯算账，桌上算盘珠子竟自己归了位，却排成了歪扭的“鬼门算”阵型，绝非寻常算账排布。桌上烛火突然变暗，化作幽幽蓝火，窗棂之上，清晰映出白衣人影的轮廓，长发垂肩，身形单薄。
周德安抓起狼毫毛笔，想写些什么壮胆，笔尖却滴下鲜红墨点，落在纸上，竟洇成了“欠债还钱”四个大字，笔锋凌厉，看得他心惊肉跳，瘫坐在椅上，半天动弹不得。
后院老井旁，怪事再起。井水竟无故沸腾冒泡，水花翻滚，那白衣女子竟从井口缓缓升起，青丝垂落水面，周身萦绕着淡淡白雾，面容虽被长发遮挡，却透着一股凄冷怨气。
此前受惊的老陈恰又巡夜至此，见此情景，梆子再次落地，灯笼滚落井中，瞬间熄灭，水面倒影与女子本体相互旋转，化作一个漩涡，似要将周遭夜色尽数吸入，老陈吓得连滚带爬，再也不敢靠近德华楼半步。这般怪事闹了三日，德华楼生意一落千丈，无人敢来。
第四日黎明，朝阳初升，染红了汉阳府的天际，也染红了德华楼的朱漆招牌。王福海带着伙计们，备了香烛纸钱，在老井旁焚香祭拜，口中不停念叨：“苏姑娘，往日之事多有亏欠，今日备下薄礼，还望你早日安息，莫再惊扰众人……”
话音刚落，井边那白衣女子的虚影缓缓浮现，在朝阳映照下，竟化作一群白色蝴蝶，绕着井台飞舞三圈，而后四散飞去，消失在晨光之中。众人见状，皆是松了口气，再看井台青石缝里，竟钻出几朵白色小花，迎风绽放，往日阴森之气消散无踪。
据《汉阳府志》记载，此后德华楼再无怪事发生，只是鼓楼街的老人们，仍常提起那白衣虚影与漫天白蝴蝶的奇事。
暂且表到此处，欲知更多老汉阳的奇闻逸事，咱们下回分解！
结尾诗
汉阳古志载奇楼，
魅影萦井客添愁。
青花碎玉含冤诉，
化蝶飞散怨气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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