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2年5月,在那个把中缅两国隔开的深山老林子里,一份让人看了后脊梁骨发凉的账单摆在了桌面上。
作为国民党军队的心尖子,第五军在野人山大撤退时的损耗清单简直触目惊心:直属部队本来有一万五千号人,跟日本人真刀真枪干仗伤亡了一千三,可在那条撤退路上,倒下了三千七;新二十二师,战场上丢了两千兄弟,撤退路上埋了四千;九十六师也是这德行,打仗折损两千二,走路走没了三千八。
这堆冷冰冰的数据底下,埋着个让人想不通的事儿:这支全是机械化装备的铁军,被日本鬼子打死的,居然还没走山路累死饿死的一半多。
总共四万二千人的大部队,在一场几乎没怎么放枪的撤退里,硬生生扔下了一万四千七百具尸首。
不少人把这笔烂账算在"老天爷不赏脸"或者"环境太恶劣"头上。
可要是咱们把镜头拉近点,瞅瞅当时的第五军掌门人杜聿明干了啥,再瞧瞧那个上尉女干事李明华遭了啥罪,你就明白了,这压根就不是运气的事儿。
说白了,这是一场从头烂到脚的决策崩盘。
第一笔账:听谁的令?
故事的开头,摆在杜聿明面前的是个要命的选择题。
1942年4月,远征军眼看就要完了。
杜聿明手里的牌就剩两张:
往西,去印度。
这是盟军参谋长史迪威下的令。
路好走,那边有英美盟军接应,保住队伍不成问题。
但这有个大麻烦,那是英国人的地盘,去了搞不好要被收编,最要命的是,这叫"抗命"。
往北,回老家。
这是蒋介石的意思。
可中间横着那座出了名的"野人山"——那可是连本地土著都不敢往里钻的鬼地方。
杜聿明心里的算盘打得噼里啪啦响:去印度,部队能活,但他政治前途可能就完了;回国,部队那是九死一生,但政治上绝对保险,没人能挑理。
他在后来的回忆录里说得挺露骨:“史迪威的话,我压根没当回事…
至于罗卓英的命令,只要蒋介石没点头,我心里没底,哪敢动窝。”
就这句"心里没底",把四万多条人命给坑进去了。
为了求这个心安,他把路给走绝了。
后来他在《中国远征军对日作战述略》里也认账,说是自己把弟兄们的"生路"折腾成了"死路",搞出了"雨季困在野人山"的惨剧。
话虽这么说,他还是想把锅甩出去。
他说自己最大的错,是“没跟史迪威、罗卓英彻底翻脸”。
那意思很明显,是指挥系统乱套了。
但这借口根本站不住脚。
作为一个手握三个军兵权的副司令长官,在那种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的节骨眼上,他选了一条明明知道是死路还要往里钻的道。
说穿了,在他看来,让蒋介石顺心,比把这几万弟兄活着带出去更金贵。
第二笔账:谁在享福,谁在送命?
路选定了,买单的却是底下的大头兵。
但这单买得太不公平了。
在野人山那种鬼地方,杜聿明过的是啥日子?
他后来跟沈醉聊天时说,那确实"苦"得很。
咋个苦法呢?
前头有六头大象开道,长鼻子卷着大砍刀清理藤蔓。
身边围着警卫连,还能打几条大蟒蛇烤着吃。
甚至因为烤蟒蛇冒了烟,把美军的侦察机给招来了。
美国人一看这儿有人气,立马空投了电台、粮食和药片。
杜聿明甚至还能跟后方通电话。
在他眼里,这日子叫"惨"。
可在上尉干事李明华眼里,杜聿明这所谓的"惨",简直就是神仙过的日子。
李明华是第五军政治部的一名女军官。
这支队伍一头扎进深山时,除了主力部队,还跟着四十多个女兵——有搞政工的、有家属,还有像李明华这种从"战时干部训练团"出来的热血女学生。
最后能活着爬到印度的女兵,就剩四个。
李明华她们哪有大象开路,哪有卫兵护着,更别提美军的空投了。
杜聿明一声令下,把重装备和汽车全烧了,全员靠两条腿走。
刚开始队伍还像那么回事,没过几天就全乱套了。
没吃的。
李明华和战友胡汉君断粮半个多月。
因为没受过野外生存训练,大伙根本分不清啥能吃啥不能吃。
杜聿明有卫兵打猎,李明华她们只能去掏猴子窝——道理很简单,猴子敢吃的果子,人吃了估计也死不了。
没水喝。
山沟里的水泡满了死尸,那味儿闻着都吐,根本下不去嘴。
李明华眼瞅着战友吃了野芋头全身肿得像气球一样死掉,她只能拿大树叶子接点雨水润润嗓子。
这就是崩盘后的真相:当官的靠特权和手里剩下的那点资源,维持着最后的"体面",而底下的官兵,特别是那些没啥战斗力的女兵和后勤,直接掉进了弱肉强食的深坑里。
到了这种绝地,肩膀上的那几颗星还有用吗?
有用,但这用处变味了。
李明华在鬼门关前碰到了两个人,俩人都是她的"长官"。
这俩人的做法,把国民党军队里头那种人性的撕裂演得淋漓尽致。
头一个是位科长。
那是李明华最绝望的一个雨夜。
她浑身上下湿透了,肚子里空得直反酸水,忽见远处有个芭蕉棚子,里头居然生着火。
凑近一瞧,是军部的一位罗科长。
平日里,这位长官看着慈眉善目,挺受人敬重。
李明华跟见了救星似的,喊了一嗓子"科长好",抬腿就要往里钻。
谁承想,迎接她的是一根大闷棍。
那位平日里"慈祥"的罗科长,脸变得比鬼还难看,挥着棍子就把她往外赶。
理由简单粗暴:棚子就这么丁点大,火就这么点旺,多进来一个人,老子活下去的指望就少一分。
在生死关头,啥战友不战友,啥长官下属的情分,全他妈见鬼去吧。
李明华只能哭着退出来,在暴雨里找了棵大树坐了一宿,脸上也不知是雨水还是泪水。
可这笔自私自利的账,罗科长没算明白。
天亮以后,后面赶上来的华侨队丁队长告诉李明华:罗科长死在那棚子里了。
人死如灯灭,丁队长切了四片大芭蕉叶,把他们给盖上了。
抢到了最好的窝,也没能买回一条命。
第二个人是个少校。
这人叫杨纯,也是"战干团"出来的,算起来还是李明华的学长。
李明华碰见他的时候,他正躺在一间草屋外的烂泥地上,看样子病得不轻。
看到两个狼狈得不像样的学妹,这位杨少校干了啥?
他哆哆嗦嗦掏出自己仅剩的一点面粉和糖,烧成了一锅面糊。
每个人半分漱口缸。
断粮半个月了,这半缸面糊那就是救命的神药。
李明华两口就给干光了。
杨纯看她意犹未尽,又把自己那份倒给了她们。
临走的时候,杨纯又摸出两块甜饼,塞给两个姑娘一人一块。
握手道别那会儿,李明华觉得他的手烫得吓人——他在发高烧。
这两块饼,本来是他最后的续命粮。
杨纯最后没能走出那片野人山。
但他拿自己的命,给李明华铺了一块通往印度的路砖。
那场大撤退,最后变成了一台巨大的绞肉机。
杜聿明后来在回忆录里给出的数字冷得让人打颤:出发时十万大军,最后就剩四万。
这里面,第五军亏得最惨。
而且杜聿明报上来的数字整齐得让人起疑心:二百师、新二十二师、九十六师,每个师都是"九千人"。
这里头有没有吃空饷的猫腻?
有没有为了面子好看硬凑的整数?
为啥走路死的人比打仗死的人多出一倍?
这些烂事儿,杜聿明没细说。
他把劲儿全使在抱怨罗卓英瞎指挥、史迪威太霸道上了。
但他解释不了的是,为啥他这个当军长的能有空投、有大象骑,而他的兵连这点野外生存的常识都没有,只能靠吃猴子剩下的烂果子、喝雨水硬撑。
那四十多个女兵,大半都是像李明华这样投笔从戎的学生娃。
她们当初也是一腔热血考进"战干团",想着上阵杀敌报效国家。
结果呢,她们没死在冲锋陷阵的路上,倒是死在了长官"心里没底"的犹豫里,死在了罗科长那根无情的棍棒下,死在了这场没头苍蝇一样的瞎跑中。
要不是李明华后来写了本《野人山历劫记》,杨纯少校的好心肠和罗科长的缺德事,恐怕早就烂在野人山的泥地里,没人知道了。
杜聿明后来回国,负责"点检"的黄维给他甩脸子看。
史料里记下了那场不痛快的见面,大伙都在争论谁的锅更大。
其实这锅很清楚。
当你把政治上的站队看得比四万条人命还重的时候,当你把"听话"看得比"打胜仗"还重的时候,野人山的悲剧就已经注定了。
在那个暗无天日的林子里,既有杨纯这样让人心里一暖的好人,也有罗科长那样让人心寒的算计。
但最要命的,是那个把所有人都推进火坑的顶层决策。
老话讲"一将功成万骨枯",可在野人山,连个"功"字的影子都没有,只剩下了一堆白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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