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58年秋天,北京北郊的密云山沟里,动静闹得震天响。
为了修那个超级水库,二十来万号人轮轴转,甚至都不带眨眼的。
照这个势头,没几天这儿就得变成汪洋大海。
哪知道,就在大部队挖到库区肚脐眼位置的一个山坳时,出岔子了。
有个伙计扬起铲子狠命往下砸,传上来的不是吃土的闷声,反倒是一声脆响,火星子噼里啪啦乱溅。
这事儿透着邪乎。
按理说这块是河滩冲出来的地,土应该松软得很,哪能碰上这种硬茬子?
换了大镐头硬啃,愣是没啃动。
底下埋的不是野石头,那是人工砸实了的夯土。
瞅那硬度和成色,年头绝对短不了。
顺着土层扒拉开,一排排严丝合缝的青砖露了脸。
行家打眼一瞧,那砖面上隐隐约约透着龙纹。
那年月,时间就是命。
几十万人等着开工,大坝眼瞅着要合口,这节骨眼上撞上一座老坟,咋整?
这可是个烫手的山芋。
推了吧,地底下的宝贝得遭殃;停下来挖吧,几十万人的大阵仗就得歇菜,万一汛期到了大水冲下来,那可是要命的事。
可就在第一件像样的东西出土后,大伙儿不用纠结了。
9月初的一个黄昏,土里刨出来个黄琉璃瓦头,上面清清楚楚印着个“荣”字。
这下,现场空气都凝固了。
乾隆三十一年,五阿哥永琪被封为“荣亲王”。
在大清朝,能扛得住这个字的皇子,那是凤毛麟角。
那个在当地传了两辈子的“太子陵”闲话,算是有了实锤。
可好戏还在后头。
往下挖得越深,大伙儿越觉得这位荣亲王的墓,比书里写的要玄乎。
这就扯出了一个困扰史学界两百年的闷葫芦:向来最讲究规矩的乾隆爷,咋就在老五身上,把祖宗定下的条条框框全给废了?
咱们先看看这墓地是怎么“越线”的。
探铲打下去,地下的格局出来了:这简直是个上万平米的地下豪宅。
三个地宫摆成个“品”字。
老大的墓在北边镇着,两边稍微往前一点是两个小的。
这摆法本身就透着怪异。
主墓那大坟包剩了一大截,底下全是刻着花纹的大条石。
反观旁边那俩,矮了一大截不说,光溜溜的,连片琉璃瓦都找不着。
懂行的都知道,这跟康熙爷景陵皇太子园寝的规矩一模一样。
但这只是皮毛,真正要把天捅破的秘密,藏在地宫里头。
等那扇死沉的石门被顶开,考古的人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迎面就是个汉白玉的大门框,上头雕着升龙弄珠的图案。
按大清律例,这叫“储君承乾”。
这是给太子爷专用的,亲王要是敢碰,那就是掉脑袋的谋反大罪。
再往里钻,地宫修成了少见的“亞”字样,宽敞得很。
墙缝里灌的全是糯米浆,硬得跟铁桶似的。
抬头瞅一眼,顶棚上拿金箔贴出了一整套星空图,那颗代表真龙天子的星星,不偏不倚,正好罩在棺材板正上方。
这笔账,乾隆算得那是相当任性。
陪葬的东西更是吓人。
金丝楠木已经够奢了,这还不算完,外头竟然还罩着一层鎏金铜椁。
棺材盖上刻满了吉祥花纹。
这种“套娃”式的待遇,一般来说只有坐在龙椅上那位和正宫娘娘才配享用。
墓室里堆满了宝贝,足足一千三百多件。
瓷瓶、玉石、笔墨纸砚、铠甲兵器,要啥有啥。
最扎眼的是个一米多高的雕漆宝座,那是亲王绝对不能碰的“违禁品”。
再看看旁边那俩兄弟的墓,这种偏心眼简直到了残忍的地步。
那两边虽然也是砖头砌的,可长度还没这边一半大,只有单层棺材,墙上草草画几朵花就算完事。
两座墓里的东西加一块儿还不到一百件,别说御赐的字号了,连个值钱的硬货都瞧不见。
一边是按“准皇帝”的风光大葬,一边是随便应付的普通宗室待遇。
这巨大的反差,把乾隆心里的那杆秤,明明白白亮在大伙儿跟前。
为啥单单对老五这么好?
在乾隆那一朝,这评价简直顶了天了。
更关键的是,这孩子心里有爹。
圆明园起火那次,别的人吓得乱窜,只有永琪背起老爹冲出了火海。
打那以后,乾隆亲口夸他“仁孝”。
在当爹的眼里,这就是接班的不二人选:有本事、有胆量、有孝心,还长得像爷爷。
要是他还活着,后面大清的历史搞不好得重写。
只可惜,老天爷不赏脸。
永琪二十五岁就得了骨病走了。
乾隆心里的那股子难受劲,全砸在了这些越制的砖瓦宝贝上。
他这是拼了老命,想给爱子补上那个没来得及给的名分。
就在这冷冰冰的地下堡垒里,除了帝王的无奈,还藏着点儿让人心软的东西。
在满地的金银堆里,考古队发现了个极不搭调的小玩意儿——一个绣着鸳鸯的黄缎子荷包。
在一堆宝贝中间,这破布袋子显得既寒碜又扎眼。
打开一瞧,里头是一根烧蓝银簪子,还有几缕干枯的头发。
鉴定过后发现,荷包是苏州产的好料子,银簪子也是当年女人们常用的款式。
这东西哪来的?
查了老档才知道,这是永琪那位年轻媳妇留下的。
没过门多久丈夫就没了,年纪轻轻守了寡。
专家估摸着,这是下葬时候,那姑娘剪了自己的头发,裹着贴身簪子,偷偷塞进去陪着丈夫的。
这叫死后同穴。
生前不能白头,死后也要在一块儿。
在那皇家葬礼的森严规矩下,在那宏大的政治算盘里,这只小小的荷包,藏着一个女人最隐秘的思念。
话说回来,1958年那会儿,面对这么个大家伙,工程那边咋办?
这事儿最后惊动了周恩来总理。
总理给的方子很有水平:“先挖出来,再蓄水。”
这可不是句空话,这是一场跟老天爷抢时间的硬仗。
考古队要在1959年大水下来之前,也就是不到一年光景,把测绘、照相、清理、搬家这一摊子事全干完。
队员们拼了命地干,一千多件宝贝全给搬到了故宫。
至于搬不走的墓室,用了个绝招:原地封存。
给几个坟包浇上一层厚厚的混凝土壳子,就像穿了件铁布衫。
紧接着,大闸一关,水漫上来。
那片曾经喧闹的山沟沉入了水底。
如今你要是去密云水库,水位合适的时候,还能瞅见水面上漂着三个品字形的小岛。
那就是永琪哥儿仨,留在这片土地上最后的影子。
那底下,是乾隆爷没做完的梦;上头,是养活京津两地的万顷碧波。
在那个一切为了建设让路的年月,国家肯为了一座老坟停下脚步,这本身就是一种极大的敬意。
这座意外冒出来的陵墓,不光补上了皇陵规制里缺的那一环,更让咱们看见了史书里没写的人情味——
关于一个父亲的私心,一个妻子的痴情,还有一个国家对待过往的态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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