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他二婶,你去井边洗衣裳,瞧见没?老林家那个在上海发大财的林震东,回来了!”
“咋没瞧见!我当时都不敢认!穿件洗得发白的破羽绒服,胡子拉碴的,背着两个脏兮兮的蛇皮袋,跟逃荒的没啥两样!”
“真的假的?前两年他回来,开着黑色大奔,见谁都发中华烟,风光得能上天,咋成这副模样了?”
“哼,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这年头,大老板变穷光蛋就是一夜的事,我看啊,八成是在外面赔光了,回来躲债的!”
冬日的暖阳下,落凤镇的几个妇女揣着手蹲在墙根下,眼神里满是幸灾乐祸,时不时往林家老宅的方向瞟,就等着看“落魄凤凰不如鸡”的好戏。
腊月二十三,小年。北风像剔骨的刀子,呼啸着刮过落凤镇的田野,卷起阵阵黄土,天色灰蒙蒙的,眼看就要下雪。一辆灰扑扑、满是泥点的长途大巴,伴着刺耳的刹车声,停在了镇口老槐树下。
车门打开,林震东裹紧身上那件袖口磨破的旧羽绒服,先把两个鼓鼓囊囊的蛇皮袋扔下车,再深一脚浅一脚地跳下来。寒风顺着领口往里灌,他缩了缩脖子,望着眼前熟悉又陌生的村子,眼神晦暗不明。
他在上海打拼了十五年,从码头扛包的苦力,拼到身家过亿的物流集团老总,见惯了灯红酒绿,也看透了人心冷暖。这次扮穷回乡,他只带了一张存着五百万的银行卡,和一颗试探人心的决心——他要看看,褪去富豪的光环,那些平日里巴结他的亲戚,到底长着一副怎样的嘴脸。
为了演得逼真,他留了半个月胡子,把头发弄得油腻乱糟糟,还特意在羽绒服上蹭了灰。沿着坑洼的水泥路往村里走,家家户户传来杀猪宰羊的声响,年味儿渐浓,可林震东的心里却一片冰凉。
推开林家老宅斑驳掉漆的木门,院子里静悄悄的,只有老柿子树上挂着几个干瘪的红柿子,在风中摇晃。大伯母刘桂花正坐在藤椅上,盖着薄毯子,一边嗑瓜子,一边刷着手机短视频,笑得前仰后合,瓜子皮吐得满地都是。
听到动静,刘桂花漫不经心地抬眼,脸上的笑瞬间僵住。她眯着眼打量着林震东,又看了看地上的蛇皮袋,探头往门外瞅了半天:“哟,震东回来了?车呢?你那辆大奔呢?是不是停村口了?”
林震东搓了搓冻红的手,挤出一丝苦涩的笑,声音沙哑:“大伯母,没车了,早就抵债了。上海的公司黄了,房子卖了,媳妇也跟我离了,我现在身无分文,只能回来陪我妈,种两亩地过活。”
刘桂花的脸色瞬间变了,从震惊到怀疑,再到满脸嫌弃,不过一眨眼的功夫。她把瓜子往盘子里一扔,拍了拍手,连杯热水都没肯倒:“回来也好,落叶归根。不过你也知道,今年收成不好,家里没啥多余的米,你妈在西屋呢,药味大,我闻不得,就不进去了。”
林震东没说话,提着蛇皮袋走进西屋。一股浓烈的中药味夹杂着霉味扑面而来,昏暗的光线下,母亲张翠兰瘦骨嶙峋地躺在床上,听到动静,艰难地转过头:“儿啊……是你吗?”
林震东跪在床前,握住母亲枯瘦的手,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他摸了摸贴身口袋里的银行卡,心里清楚,好戏才刚刚开始。
林震东“破产”的消息,不到半天就传遍了全村。堂哥林国栋原本在镇上最好的酒楼定了豪华包厢,想给这位“财神爷”接风,顺便拉点投资,一听消息,立马退了包厢,还当着牌友的面骂道:“真晦气!本来想找他借点工程款,这下好了,还得防着他来借钱,穷亲戚就是吸血鬼!”
第二天一早,林震东买了两瓶廉价二锅头和一盒散装槽子糕,开始了他的“借钱之旅”。他先去了大伯家,朱红大门紧闭,里面明明有动静,刘桂花却隔着门喊:“我们不在家!有事改天再说!”
林震东嘴角勾起一抹冷笑,转身去了林国栋家。林国栋堵在门口,看到他手里的廉价酒,眉头皱成了川字。当林震东开口借两千块给母亲买药时,林国栋立马倒苦水:“震东,不是哥不帮你,工程款结不下来,几十号工人等着发工资,我自己都想借钱呢!”说着,就把他推出门外,“砰”地一声关上了防盗门。
林震东抱着被退回的酒,走在寒风里,心里比天气更冷。路过镇头的秀丽包子铺时,一阵热气飘了出来,沈秀丽正揭着蒸笼盖,头发挽在脑后,眉眼间依旧温婉。她是十五年前,被林震东为了攀附权贵而狠心退婚的女人。
两人目光相撞,沈秀丽的手顿了一下,眼神里有惊讶、有幽怨,更多的是关切。林震东心中涌起一阵羞愧,低下头,逃也似的离开了包子铺。
晚上,林震东在家族微信群里发了条求助消息:“各位叔伯兄弟,我妈药吃完了,医院催着缴费,谁能借我两千块救急?日后必当报答!”
群里死一般的寂静,紧接着,刘桂花、林国栋、二姑、三叔……一个个陆续退出了群聊,最后只剩下林震东和母亲的账号,孤零零地挂在列表里。林震东看着手机,凄凉地笑了,那份对亲情的最后一丝幻想,也彻底破灭了。
既然亲戚如此无情,林震东决定再添一把火。他伪造了一张“高利贷催款通知书”,故意放在堂屋显眼的地方,上面写着“欠款八十万,限三日内还清,否则收老宅抵债,强制割肾还款”,还画了骷髅头和滴血的匕首。
果然,刘桂花很快就来了,看到催款单,吓得脸色惨白,手都在发抖,以为是阎王爷的催命符,火烧屁股似的跑回了家,生怕被牵连。
当天晚上,林家老宅灯火通明,大伯林建国、刘桂花、林国栋还有几个家族长辈,齐刷刷地坐在堂屋里,面色铁青。他们没给林震东准备椅子,让他像犯人一样站在中间。
“震东,你欠了八十万高利贷?还要拿老宅抵债?”林建国拍着桌子,指着他的鼻子骂道,“咱们林家世代清白,不能被你连累!”
林国栋掏出一份协议,拍在桌上:“经过大家商量,签了这份分家协议,声明你的债务与林家无关,老宅地基是我爸的,你得带着你妈今晚就搬出去,别把祸水引给我们!”
林震东看着他们扭曲的脸,平静地问:“真要这么绝情?我妈卧病在床,外面下着大雪,你们让我们去哪?”
“那是你自找的!”刘桂花尖叫道,“赶紧签!签了赶紧滚!再不滚,就把你的东西扔出去!”
林震东深吸一口气,拿起笔,签下了自己的名字:“好,我签,希望你们以后别后悔。”笔尖划过纸面,亲情彻底恩断义绝。
深夜,鹅毛大雪铺天盖地,整个落凤镇被白雪覆盖。林震东背着裹着棉被的母亲,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在雪地里,最后躲进了村西头废弃的旧磨坊。这里四面漏风,他找来干草生火,把羽绒服脱下来盖在母亲身上,心里盘算着明天就带母亲去县城。
就在这时,破门被推开,风雪灌了进来。沈秀丽裹着厚棉衣,头上围着围巾,睫毛上结着白霜,怀里紧紧抱着一个蓝碎花布包,顶着风雪走了进来。
“我听人说,你被赶出来了。”沈秀丽的声音带着暖意,把布包放在石磨盘上,“这些钱你拿着,先去镇上找个有暖气的旅馆,把大娘安顿好。”
林震东颤抖着手打开布包,里面是一沓皱皱巴巴的零钱和一张存折,零钱有大有小,甚至还有硬币,那是她卖包子攒下的血汗钱。而存折上,备注一栏赫然写着“林震东彩礼存项”。
林震东脑子“轰”的一声,瞬间明白了。十五年来,沈秀丽不仅没动当年退婚的三万块彩礼,还把卖包子的积蓄一点点存进去,就为了在他落难时,能帮他一把。
“秀丽,为什么?”林震东声音嘶哑,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当年是我混蛋,嫌贫爱富,对不起你,你应该恨我才对!”
沈秀丽红了眼眶,吸了吸鼻子:“我不为别的,就为二十年前,大雨天你背着我爸去卫生院,还把学费垫了医药费。这份恩,我记一辈子。这钱你拿去,不图你还,好好过日子就好。”
林震东猛地把布包塞回她手里,紧紧抱住她:“秀丽,我没破产,那都是骗他们的!我回来,就是为了找你!”他掏出手机,打开掌上银行,递到她眼前,“你看,这是五百万,我一分钱都没欠!”
沈秀丽看着屏幕上的数字,彻底懵了,泪水顺着脸颊滑落,分不清是惊喜还是委屈。
第二天清晨,雪停了,太阳洒在雪地上,刺得人睁不开眼。三辆豪华轿车浩浩荡荡开进村子,打头的是千万级宾利,后面跟着两辆路虎,径直停在磨坊门口。紧接着,救护车也鸣着笛赶到,几个西装革履的人鞠躬喊道:“林总!别墅已备好,专家已到,这就接老夫人去特护病房!”
这一幕,被早起的刘桂花看在眼里,她手里的尿盆“哐当”掉在地上,浑身僵在原地,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消息传开,全村沸腾,林国栋等人更是追悔莫及,狠狠扇了自己耳光。
很快,林国栋、刘桂花等人厚着脸皮赶到别墅门口,又是赔笑又是道歉,想要攀关系。林震东让保镖拿出那份断绝协议,淡淡说道:“白纸黑字,你们亲手挑断了亲情,我的富贵,与你们无关。”
最后,林国栋工程烂尾,赔得倾家荡产,只能去工地搬砖;刘桂花成了全村笑柄,出门被人戳脊梁骨。而林震东,不仅娶了沈秀丽,还把她的包子铺扩建成连锁餐饮公司,带着她过上了好日子。
半年后,落凤镇举办了盛大的婚礼,流水席摆了三天三夜,全镇人都来道贺。林震东站在舞台上,牵着沈秀丽的手,深情地说:“我曾以为金钱能买来一切,直到落难才明白,真正的财富,是在你跌入谷底时,依然愿意伸出双手托住你的人。这份情,千金不换。”
是啊,人心隔肚皮,世事皆无常。有些人,有着血缘关系,却冷若冰霜;有些人,未曾相伴,却温暖入心。真正的情谊,从来不是锦上添花的客套,而是雪中送炭的真心,这份真心,才是世间最珍贵的宝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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