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继白江口之战后,中日两国历史上第二场大规模战争。这场战争是蒙古帝国主导的元朝,联合高丽对日本发起的两次跨海远征,也是中日之间时隔近700年的再次大规模交锋。
在元军首次远征日本失败之后,又开始组织第二次远征。
1275年(时元朝至元十二年,日本建治元年),忽必烈派礼部侍郎杜世忠、兵部侍中何文著携元朝国书宣谕日本。于三月抵达高丽,高丽派舍人郎将(翻译)徐赞和三十名艄公陪同出使。元使一行人于四月十五日在长门国的室津登陆,随即遭到扣押,八月才由太宰府护送北上,绕开京都,前往镰仓。
九月初七日,北条时宗下令将杜世忠、何文著、徐赞以及计议官撒都鲁丁(回回人)、书状官果(“熏畏国人”,可能是畏兀儿人)五人押至龙口斩首。梢公、水手都被扣留,所以元朝长期都不知道使团遇害的消息。(这里印证了之前的说法,也就是忽必烈要求日本臣服元朝、纳入朝贡体系,但日本执权的镰仓幕府坚决拒绝,斩杀了元朝的使者)
就在等待杜世忠消息的同时,忽必烈也在谋划第二次东征日本的事宜,命令高丽造船造箭。后听从王磬的建议,专力灭宋,所以一度中止了高丽的准备工作。
南宋灭亡后,忽必烈向南宋降将范文虎、夏贵、吕文焕、陈奕等人询问日本是否可伐,他们都赞成,唯独耶律楚材的孙子耶律希亮反对,强调国家统一后休养生息的重要性,忽必烈认为耶律希亮说的很有道理。但是忽必烈还是放不下东征日本这事。
1279年2月(时元朝至元十六年,日本弘安二年),崖山海战刚结束,忽必烈就下令扬州、湖南、赣州、泉州四省造战船600艘,但后来湖南取消,6月,又让高丽造战船900艘,都是为了准备再次东征日本。同时,忽必烈授权夏贵、范文虎以他们的名义派原南宋人周福、栾忠以及翻译陈光、渡日本留学僧房晓灵果组成的使团出使日本,等待他们回来后再决定是否用兵。
6月25日,使团在博多湾登陆,镰仓幕府看到他们带来告知南宋灭亡、劝说日本归顺元朝的“大宋国牒状"后,就将他们全部斩于博多湾。
8月,一些使团艄公、水手逃回高丽,告知杜世忠等人已被杀害的消息,高丽王派郎将池瑄带着这些幸存者赴元急报。1280年2月(时元朝至元十七年,日本弘安三年),忽必烈得知这个消息后,征东元帅忻都、洪茶丘请求让自己出征,但群臣建议推迟。然而到了六月,忽必烈又单独召见了范文虎,讨论东征日本的事宜。7月,忽必烈命令动员之前愿意参军的人以及崖山海战中的南宋降卒,将他们用于征讨日本,范文虎则负责召集之前投奔南宋的蒙古人、回回人。
此时的高丽国王王䞐(原名王谌,即忠烈王)来上都朝觐,8月26日谒见忽必烈,讨论东征日本之事,并与忻都、洪茶丘、范文虎约定,由忻都、洪茶丘指挥蒙、汉及高丽军四万人从高丽合浦出发,范文虎率南宋降军十万人从江南出发,会师于日本壹岐岛,然后直取日本。
此外,忽必烈批准高丽国王的请求,授予高丽将领金方庆、朴球、金周鼎以元帅、万户之职,赐虎符,提高高丽将领的地位,又于10月加派东北开元等路的三千人投入东征,而这三千人之中就有朝鲜王朝开国之君李成桂的曾祖父李行里。
就在元朝积极备战之时,镰仓幕府也在防备元朝军队再次来犯,着手构建和加强九州沿海的防御机制。于1276年(时元朝至元十三年,日本建治二年)命令九州各地的庄园主按领有土地的多少出钱出力,在博多沿岸建造了一道延绵20多公里的高2米、底部宽3米的防御工事,称之为“石筑地”(今名为“元寇防垒”)。
此外,镰仓幕府还于1275年12月(时元朝至元十二年,日本建治元年)制定了“异国征伐”计划,准备以九州岛为中心,动员山阴、山阳和南海诸武士在次年三月出兵高丽,以功为守。
虽然“异国征伐”计划最终未能实行,但是被集合于博多湾一带的船只和兵力长期留在九州北岸一带,负责该海域的警戒工作。北条时宗还利用备战的紧张状态,把九州和其他几个国(筑后、肥前、肥后、周防、长门、石见、伯耆、越前、能登)的守护换成了自己的亲信,进一步强化执权的权力。同时,镰仓幕府还对日本各寺社下达“异国降伏祈祷令”,通过宗教活动来提升幕府的权威。
1281年(时元朝至元十八年,日本弘安四年)二月,东征诸将陛辞,忽必烈告诫他们两点,一是不准滥杀百姓,二是诸将务必抛弃个人恩怨,同心协力。元丽联军兵分两路,江南路和东路军两路,忽必烈设立“日本行中书省”(日本行省)和“征东行中书省”(征东行省)两个机构,作为这次战争的指挥部,分别管理两路军队。阿刺罕被任命为日本行省的最高长官——右丞相,统率40万蒙古军东征,但并未马上出发,可能是为了在江南军和东路军站稳脚跟后的接受和增援(即“东征留后军”)。
然而,阿刺罕已身患重病,忽必烈听说后,于六月二十六日下令以阿塔海替代。不久后的七月初六,阿刺罕卒于庆元(今浙江宁波)的元军大本营中。征东行省则由高丽国王王䞐主管,由忻都、洪茶丘分别任左、右丞。
东路军以征东行省右丞忻都,征东行省左丞洪茶丘,东征左副都元帅王雍,正日本都元帅金方庆,管高丽国征日本军万户朴球、金周鼎率领,辖蒙汉军约30000人、高丽军9960人、艄公17029人。江南军以日本行省平章政事张禧,日本行省右丞范文虎,日本行省左丞李庭,都元帅囊加歹、哈剌䚟,管军万户葛刺歹、厉德彪、也速台儿等人为统帅,辖以新附军为主的约100000余人。
就东路军的情况来看,元丽联军不仅携带了三个月的军粮,还携带了锄头、铁锹一类的农具,似乎做好了长期占领和屯田的准备。
东路军首先于五月初四乘坐900艘战船从合浦出发,他们计划于六月十五日与江南会师于壹岐岛。五月二十一日,东路军中一支部队在世界村大明浦登陆对马岛,期间遭遇大风,不少士兵被淹死,金周鼎设法救活了不少人。上岸后,东路军派通事金贮檄谕,高丽将领金周鼎与日军首先交锋,高丽郎将康彦、康师子战死。二十六日,向壹岐岛进发,途中遭遇风暴,水军113人、艄公36人失踪。据说两岛有三百多名百姓被杀。
六月六日,东路军在志贺岛登陆,避开了西边横亘博多湾沿岸的“石筑地”防线。日军获悉东路军转向志贺岛,急忙分兵,一路陆地驰援,一路乘船出发,袭扰元军的海上大营。六月六日当夜,双方就开始了零星的海战。备前国的御家人草野次郎经永带领郎党分乘两艘小船,在夜色的掩护下,袭击了一艘东路军战船,斩首21人后烧船而退。第二天,为了防备夜袭,东路军“舳舻十里,以锁联之,为圜营外向”,并在甲板上布置了石弩,此后就击退了日军的袭击。
忻都先派出小股精锐部队,携带轻便武器,抢占岛上和海中道几处关键的阻击阵地。六月八日,元军百户张成率军携带“缠弓弩”,登岸迎战自海中道来袭的日本军,夺占险要,双方相持到日暮。天黑前,日本军进行最后一次尝试突破,张成又返回击败。六月九日,日本大军来袭,大部分东路军也陆续登陆,洪茶丘命金方庆、金周鼎、朴球等人所率的高丽军以及荆姓万户等人所率的蒙汉军迎战肥后国守护安达盛宗麾下的日军。
交战伊始,东路军斩敌三百余。张成也趁机率部下“入阵奋战”,重创日军。关键时刻,日本援军突然杀到,东路军溃败,洪茶丘弃马逃走,一个姓王的百户带兵从侧后方赶上来,斩杀50多名日本武士,才勉强击退了追兵,使洪茶丘得以存活。十日,再战,东路军又败。也有记载说,元军打破日军,擒获了据称是少贰经资之弟,一个叫“宗资”的人。此外,当时京都还盛传有一支3000艘战舰的元军奇袭本州岛的长门国,但除了给京都造成恐慌外,并无太多信息可以确认。
此后,东路军内部开始出现瘟疫,三千余人病死。六月十五日,东路军退至壹岐岛。此时忻都、洪茶丘有意退兵,便与金方庆举行会议,表示范文虎失期未至,东路军先打了几仗,如今“船腐粮尽,其将奈何”。金方庆不答,只好暂缓撤军。十余日后,忻都、洪茶丘再次与金方庆讨论撤军,金方庆表示:“我们奉圣旨带着三个月的粮食,如今还有一个月的粮食在,等江南军来再合攻,必定消灭日本人!”于是忻都等继续等待江南军。
五月初,东路军出发后没几天,日本行省参议裴国佐等人就提出了新的会师方案,即依据当年三月漂到中国沿海的日本船工所提供的地图和情报,将会师地点移至大宰府西面的防守松懈、利于大船停泊的平户岛。可能是由于作战计划的变动,江南军迟至六月十八日前后才从庆元、定海出征。动员的船只多达3500多艘,时人称“隋唐以来,出师之盛,未之见也”。期间,船队一度偏离航向,驶至耽罗。
直到六月二十四日或稍早,江南军前锋50艘战船才抵达对马岛,其后向壹岐岛与东路军会合。六月二十九日,松浦党、彼杵、千叶、高木、龙造寺、岛津等各方势力组成的数万日军直扑壹岐岛,试图一举歼灭东路军。经过六月三十日和七月初二两次战斗,东路军通过火器等优势武器而取得胜利,少贰资能伤重而亡,孙子少贰资时战死。其后,东路军放弃壹岐岛,前往平户岛与江南军会师。
七月二十七日,会师后的元丽联军在留下张禧率四千人守备平户岛后,主力移至鹰岛(中国史料称之为竹山、五龙山等,另有不同说法),途中曾击退日本船只的攻击,然后准备登陆进攻大宰府,然因种种原因而“迟疑不发”。最后决定在八月初二展开登陆作战,但在八月初一(日本所用的宣明历为闰七月初一)当夜,海上突然刮起了大型台风。
据亲历者宋无回忆称,当时“雹雨风交作,舟不得泊,随惊涛上下触击,皆碎”“洪涛万丈涌山起”,元丽联军大半被淹死,海中的浮尸“随潮汐入浦”,把水面堵得严严实实,甚至能够踏着尸体在海上行走。遭到毁灭性打击的是江南军大船,不过也有也速台儿所率的数百艘江淮战船,可能因为质量好的缘故,在台风中未受到损失。东路军所乘的高丽船则因船只小而坚固得以大体保全下来,但其中的左副都元帅王雍掉入海中溺死。
幸存的元丽联军官兵集合在近旁的一个小岛上,东征诸将为下一步如何行动而起了争执,到了八月初五,诸将带着各自剩下的直属部队,草草收拾了一下还能浮动的船只,先向平户岛撤退。同日,撤退途中的三艘元军战舰在御厨子崎海域遭到了日军追击。
此前,张禧的军队不仅在岛上筑垒,而且各舰还“相去五十步止泊,以避风涛触击”,所以未受台风影响。范文虎一行到了平户岛后,张禧劝其“因粮于敌以进战”,但范文虎坚持要走,并保证还朝以后自担其责,于是张禧只好分了一些船给范文虎一行,然后丢弃船中的七十匹马,带着自己的兵同范文虎一行人回高丽合浦。八月十五日左右,东征诸将抵达高丽合浦,此消息于八月十六日传至高丽王所在的安东行宫。此役,元丽联军丧师10万以上,随诸将归来的只有不到3万,其中高丽方面回来的人员就有19397人,还包括艄公。
就在东征诸将撤回期间,鹰岛打响了元日战争中的最后一役。据后来幸存逃回的士兵于阊、沈聪等人控诉,留在鹰岛的元丽联军还有十余万人。但元丽联军加起来就十四万人左右,因为东路军经过战斗和瘟疫、台风造成的巨大损失以及后来诸将带回的部队来看,这个数字显然是被夸大了。
在日本方面记载,鹰岛残兵有数千人众,可能更加接近事实。这些被遗弃的元丽联军推举了一位姓张的百户为首领,称为“张总管”,指挥众人在岛上“伐木作舟”,修补受损战船,以备撤离。八月初七,少贰景资率领的日军登上鹰岛,扫荡残余元军,元军则因饥饿丧失战斗能力,几乎是束手待毙,最后只有一千余人请求投降。这些人中,蒙古人、高丽人和北方汉人都被押至中河(那珂川)岸边处死,南方汉人被称之为“唐人”,免死为奴(也有一种说法是留下了工匠和农民),其后这些人中的于阊、莫青、吴万五、沈聪等极少人成功逃回。
在第二次元日战争期间,镰仓幕府部署了增援兵力,派来自六波罗探题的引付众宇都宫贞纲率60000骑兵奔赴九州。当先头部队行至长府时,获悉元丽联军因遭遇台风而土崩瓦解的消息。日本“上下大庆”,龟山上皇和他的母亲大宫院、后妃新阳明门一同祭拜石清水八幡宫,举行了盛大的还愿和放生法事。
同时,京都朝廷命令在西大寺由长老思圆领着数百和尚为战争众殉国的日本将士诵经超度三天三夜。而镰仓幕府则再次宣布“异国征伐”,试图讨伐高丽予以报复,但最终仍未落实。此后,镰仓幕府不断派间谍侦察元朝动向,一直处于防备元朝的紧张状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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