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苏静和领完离婚证出来,顾庭舟脸色微微有些发白,
苏静和瞥见他的动作,利落地按掉了手机屏幕上跳动的通话申请。
她转身朝街角那家老面馆走去:“胃又疼了?走吧,去老地方吃点东西。”
顾庭舟在靠窗的位置坐下。
玻璃窗蒙着一层薄薄的雾气,外面是车水马龙的街道。
“两碗牛肉面。”苏静和在他对面落座,将风衣随意搭在椅背上。
她下意识地掏出烟盒,想起什么似的又放了回去。
顾庭舟胃不舒服时闻不得烟味。
面很快端了上来,热气氤氲。
苏静和很自然地端过顾庭舟那碗,拿起一双干净筷子,仔细地将葱花一根根挑出来。
“周尧下个月的机票。”她忽然开口,手上的动作没停,“学校那边都安排好了。”
顾庭舟看着她的动作。
“等他到了国外安定下来,”她继续说,声音平静,“我就和他彻底断了。”
她把挑干净的碗推回他面前,抬眼看向他:“这次离婚是最后一次。他闹得厉害,说不亲眼看见我们离婚就不肯去读书。你知道他的脾气。”
顾庭舟没有说话,拿起筷子,小口吃着面。
牛肉炖得很烂,汤汁浓郁,是他曾经最喜欢的味道。
“等他一走,我们就去复婚。”苏静和的语气笃定,“一切都会回到原来的样子。”
顾庭舟没有应声。
只是微微动了动唇角。
在面汤氤氲升起的热气中,他抬起眼,看向对面的苏静和。
三十岁的苏静和,妆容精致,眉目依旧秀丽,剪裁合体的套装勾勒出干练的身形,神情是商场历练后的沉稳与些许淡漠。
可透过这层雾气,他眼前却猛地浮现出另一个画面:同样这家店,同样的位置。
刚结婚那年,二十五岁的苏静和穿着简单的连衣裙,扎着马尾辫,满心满眼都是爱意地看着他,握住他的手,声音坚定又温柔:“庭舟,我这辈子只爱你一个人,会永远陪着你。”
誓言犹在耳畔。
可是,结婚第四年,她就和资助的男孩周尧睡到了一起。
他吵过,歇斯底里地闹过,在无数个夜晚等她回家等到天明。
后来,渐渐就麻木了。
圈子里的人背地里都说他顾庭舟是顶级恋爱脑,妻子出轨多年还能忍着不离婚,真是“好丈夫”。
他也觉得自己可悲又失败,像陷入一个泥潭,待在苏静和身边是日复一日的钝痛,可想到离开她,那种未知的空茫又似乎更让人恐惧。
直到一个月前。
他被诊断出患有罕见的血液疾病,病情危急,急需一种特效药稳定病情。药很难找,听说苏静河动用人脉,终于找到了为数不多的几份。
他躺在病床上,满心以为看到了希望,却无意中听见苏静河在走廊打电话:“药先给周尧送去,他比赛前旧伤复发了,疼得厉害,庭舟那边我再想办法。”
虽然后面,她又亲自去求朋友买来,可他的心,彻底冷了。
那一刻,他忽然觉得心里那片一直纠缠着他的迷雾“唰”一下散了,只剩下无边无际的空洞和冰冷。
所以,当苏静河又一次因为周尧的哭闹而提出离婚申请,说只是“权宜之计”时,他平静地说了“好”。
一个月冷静期,今天结束。
苏静和看着他沉默的侧脸,那过于平静的态度似乎让她有些不安。
她张了张嘴,似乎想再说点什么。
“这个月你安心养病,”她放柔了些声音,“下个月之后,我们就……”
“叮铃铃——”手机铃声突兀地打断了她的话。
苏静和瞥了一眼屏幕,立刻接起,是周尧。
电话那头传来带着哭腔的急促声音,“房东带人来了,静和姐你快来。”
苏静和的神色立刻变得紧绷。
她抓起椅背上的风衣,一边起身一边对顾庭舟快速交代:“庭舟,我有点急事必须去处理。路边的车和司机会等你,吃完让他送你回家,听说最近治安不太好,你注意安全。”
她走到门口,手已经扶在门把手上,脚步顿了一下,回过头,看向依然低头吃面的顾庭舟,犹豫了一瞬,声音低了些:
“谢谢你,庭舟。”
说完,她推开门,步履匆匆地消失在门外。
挂在门上的风铃被门带动,又是一阵急促的“叮叮当当”乱响,然后慢慢平息下来,只剩下轻微的余韵。
顾庭舟夹着面条的筷子停在半空。
几秒钟后,他慢慢放下筷子,缓缓地抬起头。
脸上,泪水早已落下。
掏出手机,给那头发去短信,“下个月,机场见。”
顾庭舟推开面馆的门,路边空荡荡的,没有那辆熟悉的黑色轿车,也没有司机老陈的身影。
他愣了一下,打车软件显示“附近暂无可用车辆”。
这个时间点,等车需要很久。
顾庭舟犹豫了。
他想起最近新闻里反复提醒的,有恶性案件的在逃犯疑似流窜到了这个区域,警方呼吁市民减少独自出行。
他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翻出了苏静和的号码,拨了过去。
第一遍,无人接听。
第二遍,被挂断。
第三遍,第四遍……
直到第十几遍,就在他几乎要放弃的时候,电话终于被接起。
“喂?”苏静和的声音传来,带着一丝被打扰的不耐和低哑的喘息。
“静和,我……”顾庭舟刚开口,话还没说全。
电话那头突然传来一个不满的男声,是周尧:“静和姐,这种重要时刻你还分心接电话,谁呀?真扫兴。”声音伴随着窸窣的布料摩擦声和一声含糊的轻哼。
苏静和的声音立刻软了下来,带着宠溺和未褪的情欲,对着电话这头快速而敷衍地说:“有什么事晚点再说。”紧接着,是对周尧的回应:“好了好了,别生气,这就拉黑,不让他再打扰我们。”
下一秒,通话被干脆地切断。
他握着手机,僵立在原地。
心脏的位置传来密密麻麻的尖锐刺痛,痛得他几乎无法呼吸。
他深吸了几口气,压下喉咙口的哽咽和眩晕感。
他重新打开手机导航,搜索最近的地铁站。他辨认了一下方向,朝着导航指示的,需要穿过一段因为附近施工而相对僻静的道路走去。
四周只有他自己的脚步声,新闻里那些警告的字句不受控制地在他脑海里放大。
他加快了脚步,心跳也开始加速。
身后不知何时传来低低地喘息,跟着他,感觉离他越来越近。
顾庭舟浑身汗毛倒竖,猛地回头。
视线还未完全聚焦,一只粗糙有力的大手就从后方死死捂住了他的口鼻。
他惊恐地瞪大眼睛,奋力挣扎,但四肢的力量迅速流失,在意识彻底陷入黑暗前的最后一瞬,他用尽全身残存的最后一丝力气,右手按下了手机侧边的紧急报警快捷键。
眼前彻底黑了下去。
再次恢复意识时,顾庭舟发现自己被粗糙的麻绳紧紧捆住手脚,扔在一个昏暗、废弃的仓库角落里。
一个脸上横亘着一道狰狞旧疤的男人走了出来。
男人的目光落在顾庭舟脸上,他走近,蹲下身,浓重的烟臭和体味扑面而来。
顾庭舟吓得魂飞魄散,本能地哀求:“别伤害我,你要什么我都给,钱,很多钱。”
“钱?”疤脸男开口了,带着一种刻骨的恨意,“苏静和的男人,果然开口闭口就是钱。”
顾庭舟猛地一颤,惊愕地看向他。
疤脸男看出了他的震惊,咧开嘴,笑得残忍:“怎么?很意外?”
他点了点自己脸上那道从眉骨划到嘴角的疤,“拜你家那位大总裁所赐,三年前,城南老厂房拆迁项目。我叫赵铁,以前在那儿看仓库的。”
顾庭舟依稀记得,苏静和刚接手公司不久,雷厉风行地处理过几个“钉子户”和“纠纷”,手段并不温和。
他曾偶然听到她在电话里不耐烦地吩咐下属“尽快清理干净,别留麻烦”。
赵铁的眼睛里燃烧着仇恨,“我老婆病了,想多拖几天拿赔偿款治病,她就指使人教训我。”他摸了摸脸上的疤,“这就是教训。我老婆没等到钱,人没了。我也丢了工作,成了这副鬼样子。”
他猛地凑近顾庭舟:“我找了她三年!可她出入都是保镖,我动不了她。”他的目光在顾庭舟布满恐惧的脸上逡巡,最终定格,“但她总有在乎的东西,对吧?”
“不,你弄错了。”他试图辩解,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我和她已经……”
“闭嘴!”赵铁厉声打断他。
他从地上捡起一根生锈的铁链,在手里掂了掂。
“苏静和毁了我的脸,断了我老婆的生路。”赵铁的声音因激动而颤抖,他死死盯着他,眼神里翻涌着疯狂的恨意:“今天这笔账,就从你身上讨回来。”
接下来的几天,成了顾庭舟此生最漫长的噩梦。
赵铁用尽各种手段折磨他——铁链、钳子,还有其她顾庭舟不敢细想的工具。
铁链落下时的闷响,皮肉被撕裂的剧痛,他一次次痛得昏死过去,又被冷水泼醒。
直到这天,赵铁接了个电话后神色骤变。
“妈的,条子怎么摸到附近了?”他低声咒骂着,狠踢了蜷缩在地上的顾庭舟一脚,“算你命大,先留这儿。等风声过了,老子再来跟你算账!”
他匆匆消失在门外。
仓库重归死寂。
角落里,顾庭舟浑身是血地瘫软在那里,呼吸微弱得几乎无法察觉。
被汗水浸透的头发黏在惨白的脸颊上。
他连一丝呻吟的力气都没有了,睫毛无力地颤动了两下,视线彻底被黑暗吞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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