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洛阳人过年,桌上少不了一碟凉拌银条。它与炝莲菜、炝白菜、炝芹菜并称凉菜里的“四大金刚”。
我只知道银条产自偃师,可炝着吃,别的便不清楚了。后来听偃师的朋友说起其中来历,颇有意趣,愿与大家一同分享。
银条产在偃师寺庄一带,这里也是玄奘法师的故乡。相传玄奘自印度取经归来,带回几种无名的菜种,其中一种献予唐太宗。李世民品尝后大为欣喜,说道:“偃师人杰地灵,此菜无名,就叫‘地灵’,或唤作‘银条’罢。”
“银条”这名字虽美,却容易叫人误会。说句玩笑话:若有人真把它当作金银之“银条”,那可要与金条相提并论,闹出不少趣事了。为此,老洛阳人特地把“银条”的“条”字读作四声——tiáo,以示区别。
银条宜栽于沙壤。三月中旬,择肥厚匀称、芽茎饱满者留种。四月上旬定植,约过一个多月才发出芽来,株高可达六七十厘米。此物全身是宝:春夏可采嫩茎叶食用,待到十月下旬,便可刨根上市——那根,便是我们说的“银条”。
有人或许会问:沙土地各处皆有,为何唯独偃师的银条最好?原来偃师地处伊洛河冲积平原,气候温和,水脉适中,沙土质地较实。土若太松,长出的银条容易空心,嚼起来满口渣滓。此地曾流传一曲《四块玉·咏银条》:
银条白,如玉般,
肉肥脆嫩咋恁轩,
质地致密甘又甜。
爽口清神,解酒消腻,吃着鲜。
银条的嫩茎叶我们住得远尝不到,平日只吃其根。我家也惯用炝法,炝汁与炝白菜相同,前文已述。炝银条,关键在一“焯”:水沸后投入洗净的银条,盖上锅盖,人不离灶,武火滚水,片刻即沸,旋即捞起——最好是连锅端离火源。捞早则生,捞迟则软烂发黄,过与不及皆不可,惟恰到火候方为上品。
炝银条忌用酱油,调味以醋为主,山西或镇江老陈醋最宜,万不可用柿子醋,其酸太过,反夺本味。
据说银条含人体所需二十余种微量元素,亦富氨基酸、糖类等营养。如今更制成罐头,远销四海,广受喜爱。
寇北辰先生,1932年生于洛阳老城。毕业于西北工学院土木工程系结构专业,长期任职于西安市中国建筑西北设计院,任高级工程师,致力于建筑工程设计。
先生自幼雅好翰墨,工于书法,系中国书法家协会会员。出版有《寇北辰临礼器碑》《寇北辰九十寿诞书法集》《寇北辰三体千字文书法集》《九四老人寇北辰小楷书法集》等多部作品,并屡次举办个人书法展。其书法造诣深厚,曾被聘为河南省文史研究馆馆员及洛阳理工学院客座教授。2024年,先生荣获洛阳市文联授予的“德艺双馨文艺家”称号,并获河南省文联颁授终身成就奖。
先生亦钟情戏曲,尤喜京剧,既善演唱亦能操琴,平生多有雅趣。工作之余,常撰文记述民俗方言、往事忆旧,兼涉文艺评论,文章多见于《洛阳晚报》《洛阳日报》专栏,累积数十万字。2009年,遴选部分篇章结集为《洛阳老话》与《厚积斋随笔》;2012年,《洛阳老话》由白山出版社再版;至2025年,两书经调整补充后再度出版。
先生一生跨越工程与艺术,兼修理性与性情,堪称文理兼融、艺德并重的当代典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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