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是周五,傍晚时分,夕阳的余晖透过落地窗,给客厅里那盆长势喜人的绿萝镀上了一层暖融融的金边。我刚收拾好碗筷,正坐在沙发上戴着老花镜看报纸,玄关处传来钥匙转动的声音——是儿子周浩下班回来了。
“爸,我回来了。”周浩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他把公文包放在玄关柜上,换了拖鞋走进来。他今年三十五岁,在一家国企做中层管理,工作稳定但也忙碌,平时只有周末才会带着妻儿回来看看我。
“嗯,吃过饭了没?厨房里还留着汤,我给你热热?”我放下报纸,起身问道。老伴走得早,这十几年我都是一个人住,习惯了清静,但也盼着孩子们常回来。
“在公司吃过了。”周浩在我旁边的单人沙发上坐下,显得有些欲言又止。他端起茶几上我喝了一半的茶,抿了一口,又放下,手指无意识地在膝盖上敲着。
我太了解我这个儿子了,他这副模样,肯定是有事要说,而且多半不是小事。
“怎么了?工作上遇到麻烦了?还是跟小敏(他媳妇)吵架了?”我主动问道,心里猜测着各种可能。
“没有,爸,都不是。”周浩连忙摇头,深吸了一口气,像是下定了决心,抬起头看着我,眼神里带着几分恳切和犹豫,“爸,我今天回来,是想……想跟你商量件事。”
“什么事?你说,跟爸还吞吞吐吐的。”我笑了笑,尽量让气氛轻松些。
“是关于……关于我堂姐周悦的女儿,就是小侄女瑶瑶。”周浩说道。
瑶瑶?我愣了一下。周悦是我已故大哥的独生女,比周浩大两岁。大哥大嫂走得早,周悦算是我们看着长大的,跟周浩感情一直很好,像亲姐弟一样。瑶瑶是周悦的女儿,今年刚上初中。逢年过节他们也会来走动,那孩子乖巧懂事,我很喜欢。
“瑶瑶怎么了?”我心头一紧,可别是孩子出什么事了。
“瑶瑶没事,她挺好的,学习也很用功。”周浩赶紧解释,“是……是堂姐那边。你也知道,姐夫前几年生意失败,欠了一屁股债,身体也垮了,干不了重活,家里就靠堂姐一个人撑着。她在超市当收银员,一个月就三千多块钱,要还债,要养家,还要供瑶瑶读书,实在……实在是很吃力。”
我听着,心里一阵唏嘘。大哥家的境遇我是知道的,周悦那孩子命苦,丈夫不争气,一个人扛起整个家,确实不容易。我平时也会在她带着瑶瑶来看我时,偷偷塞个三五百的红包,或者买些衣服文具给瑶瑶,但也只是杯水车薪。
“唉,小悦是不容易。”我叹了口气,“那你的意思是?”
周浩搓了搓手,有些艰难地开口:“爸,你看,你现在退休金一个月有九千,一个人花销也小,手头应该比较宽裕。我就想……想跟你商量一下,能不能……能不能以后每个月,固定给瑶瑶一千二百块钱,就当是资助她上学和生活。堂姐那边,我还没说,我想先征得你的同意。”
说完,他有些紧张地看着我,等待我的反应。
一个月一千二。我退休金九千,这笔钱对我来说,确实不算太大的负担。但我心里还是微微咯噔一下。倒不是心疼钱,而是这件事本身。周浩主动提出让我出这笔钱,是他自己的主意,还是周悦的意思?如果是周悦的意思,她为什么不直接来找我这个大伯?是怕我为难,还是……别的什么?
而且,资助可以,但“固定每月”这种方式,一旦开始,就可能成为一种长期的、默认的义务。今天是一千二,明天会不会是两千?后天如果周悦家再有别的困难,又该如何?亲兄弟明算账,帮人也要讲究分寸和方法,否则,好心未必能办好事,甚至可能让彼此的关系变得复杂。
我心里瞬间闪过许多念头,但脸上并未表露太多。我看着儿子,问道:“小浩,这是你的想法,还是小悦跟你提的?”
周浩似乎料到我会这么问,立刻回答:“是我的想法。我看堂姐太辛苦了,瑶瑶又是咱们老周家的血脉,我不能眼睁睁看着不管。但我跟小敏(他媳妇)商量过了,我们俩现在房贷车贷压力也大,还要养孩子,实在拿不出多余的钱。所以我才想到你。爸,你放心,这一千二只是暂时的,等瑶瑶上了高中,或者等堂姐家情况好转了,就不用给了。”
他的解释听起来合情合理,眼神也很真诚。我知道周浩心地善良,重情义,他是真心想帮堂姐一家。但我总觉得,这件事似乎没那么简单。
我没有立刻答应,也没有拒绝,只是沉吟了片刻,说道:“小浩,帮人是好事,爸支持。但这件事,我得先弄清楚具体情况。这样吧,明天是周六,你让周悦带着瑶瑶来家里吃个饭,我当面问问情况。如果确实如你所说,这一千二,爸出了。”
周浩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我会提出要见周悦。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点了点头:“行,那我明天给堂姐打电话。”
第二天中午,周悦果然带着瑶瑶来了。周悦今年三十七岁,但常年的操劳让她看起来比实际年龄苍老许多,眼角已经有了细密的皱纹,穿着洗得发白的牛仔裤和一件旧羽绒服,手里提着一袋水果,局促地站在门口。
“大伯,打扰你了。”她小声说道,脸上带着谦卑的笑容。
“打扰什么,快进来,外面冷。”我连忙招呼她们进屋。
瑶瑶倒是活泼,脆生生地喊了声“大爷爷好”,就熟门熟路地跑去客厅看动画片了。
周悦在沙发上坐下,双手拘谨地放在膝盖上。周浩给她倒了杯水,然后借口去厨房帮忙,把空间留给了我们。
“小悦啊,家里最近怎么样?听小浩说,你一个人撑着,很辛苦吧?”我开门见山地问道。
周悦的眼圈瞬间就红了,她低下头,用手背擦了擦眼睛,声音哽咽:“大伯,不瞒你说,是挺难的。孩子他爸……唉,不提也罢。我现在就希望能把瑶瑶供出来,她争气,我就有盼头。”
“瑶瑶是个好孩子。”我点点头,“学费、生活费,压力很大吧?”
“嗯。”周悦点点头,“初中虽然义务教育,但杂费、补习班、校服、餐费,加起来也不少。我一个月工资就那么多,还要还以前欠的债……有时候,真的觉得喘不过气来。”
“你……有没有想过,找份收入更高点的工作?”我试探着问。
周悦苦笑了一下,摇摇头:“大伯,我学历不高,又没什么技能,能找到这份工作已经很不容易了。而且超市工作时间固定,我能照顾家里和孩子。要是换了工作,万一顾不上瑶瑶,我更担心。”
我沉默了。她说的都是实情,一个单身母亲,带着上初中的孩子,还要还债,其中的艰辛可想而知。
“小悦,”我看着她,认真地说道,“小浩昨天跟我提了,说想让我以后每个月资助瑶瑶一千二百块钱,用于她的学习和生活。我今天叫你来,就是想当面问问你的想法。这笔钱,如果你确实需要,大伯可以出。但我希望你能坦诚地告诉我,这是你的真实意愿吗?还是小浩那孩子自作主张?”
周悦猛地抬起头,眼中充满了惊讶和慌乱:“大伯,我……我不知道小浩跟你说了这个。我从来没想过要让你出钱!真的!我知道你也不容易,一个人生活,有点积蓄养老是应该的。我怎么能要你的钱呢?”
她的反应出乎我的意料,不像是装的,那种慌乱和羞愧是发自内心的。我的心放下了一半,看来,这确实只是周浩单方面的想法。
“你别急,小悦。”我安抚道,“大伯没有怪你的意思。我只是想把事情弄清楚。既然你之前没这个想法,那现在,如果我愿意出这笔钱,你愿意接受吗?”
周悦的眼泪掉了下来,她用力摇头:“大伯,你的好意我心领了,但这钱我不能要。你已经帮了我很多了,过年过节的红包,给瑶瑶买的东西……我不能再给你添麻烦了。我自己能行,再苦几年,等瑶瑶上大学就好了。”
看着她倔强又脆弱的样子,我心里一阵酸楚。这孩子,太要强了。
“这不是添麻烦,小悦。”我叹了口气,“我们是一家人。瑶瑶是我大哥的孙女,也是我们老周家的血脉。你现在有困难,我这个做大伯的,有能力帮一把,是应该的。这一千二,就当是大伯给瑶瑶的教育基金,专款专用,你看行吗?”
周悦哭得更厉害了,她捂住脸,肩膀不住地颤抖。过了好一会儿,她才抬起头,泪眼婆娑地看着我:“大伯……谢谢你。但这钱,我真的不能白拿。要不……要不这样,以后每个周末,我带瑶瑶过来帮你打扫卫生,做顿饭,就当是……就当是抵一部分,行吗?”
我心里一暖,这孩子,宁愿付出劳动,也不愿白白接受馈赠。这种骨气,让我既心疼又敬佩。
“傻孩子,说什么傻话。”我笑了,“你带着孩子过来,我高兴还来不及呢,哪能让你干活。这样吧,钱呢,我还是出。但你说的对,不能白给。以后每个月,你让瑶瑶给我写一封信,或者画一幅画,说说她的学习情况,她的想法。这就够了。你看怎么样?”
周悦愣住了,随即用力点头,眼泪又涌了出来:“好,好!谢谢大伯!瑶瑶知道了一定很高兴!”
事情就这么定了下来。但我心里清楚,这背后还有一层原因,需要弄清楚——周浩为什么如此积极地促成这件事?仅仅是因为同情堂姐吗?还是有别的考量?
午饭时,气氛融洽了许多。周悦主动去厨房帮忙,瑶瑶围着我叽叽喳喳说学校里的事。周浩看着这一切,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饭后,周悦带着瑶瑶先回去了,说是要回去写作业。家里又只剩下我和周浩。
“爸,谢谢你。”周浩给我泡了杯新茶,诚恳地说道,“我就知道你会答应。”
我端起茶杯,吹了吹热气,看似随意地问道:“小浩,你跟爸说实话,你这么积极地让我资助瑶瑶,除了同情你堂姐,是不是还有别的原因?”
周浩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随即有些不自然地低下头,手指摩挲着茶杯的边缘。
“爸……你看出来了?”他小声说道。
“我是你爸,你那点心思,我能看不出来?”我哼了一声,“说吧,到底怎么回事?”
周浩深吸一口气,抬起头,眼神里带着一丝愧疚和无奈:“爸,其实……这件事,跟小敏有关。”
小敏?他媳妇?我心里一沉,难道是小敏不愿意周浩拿钱帮堂姐,所以把这事推到我头上?
“小敏怎么了?她不同意你帮周悦?”我问道。
“不是,恰恰相反。”周浩苦笑,“小敏……她太想帮堂姐了。你也知道,她跟堂姐关系一直很好,亲如姐妹。看到堂姐过得这么苦,她心里特别难受。她甚至提出,要把我们准备给儿子上私立小学的择校费拿出来,先给堂姐应急。”
“这是好事啊,说明小敏心地善良。”我说道。
“是好事,但问题是,那笔择校费是我们省吃俭用攒了好久的,儿子明年就要上小学了,如果现在拿出来,到时候我们怎么办?”周浩叹了口气,“我跟小敏为了这事,还吵过几次。她怪我冷血,我怪她不考虑现实。后来,我们达成了妥协——她不拿家里的积蓄,我也不反对她用自己的工资接济堂姐。但小敏的工资也不高,能帮的有限。”
“所以,你就想到了我?”我明白了。
“嗯。”周浩点点头,有些不好意思,“我想着,你退休金高,拿出一部分帮瑶瑶,既解决了堂姐的困难,又能让小敏安心,不再跟我闹矛盾。而且,这样一来,小敏也会觉得你是个通情达理、心地善良的长辈,她对你也会更孝顺。爸,对不起,我……我有点利用你了。”
原来如此。我心里五味杂陈。一方面,我为儿子的“算计”感到些许不快;另一方面,我也理解他的处境。婆媳关系、夫妻关系、再加上亲戚情分,他夹在中间,确实左右为难。他能想出这个折中的办法,虽然不够磊落,但出发点也是为了家庭和睦,为了帮助真正需要帮助的人。
“你啊……”我摇了摇头,叹了口气,“帮人是好事,但方法要用对。你这样做,万一被你堂姐知道了真相,她会怎么想?会觉得我们爷俩在演戏,在施舍她吗?”
“我知道错了,爸。”周浩低下头,“我当时没想那么多,只想着快点解决问题。”
“罢了。”我摆摆手,“这件事,到此为止。钱,我会按时给。但你记住,以后有什么事,直接跟爸说,别耍这些小聪明。一家人,坦诚最重要。”
“嗯,我知道了,爸。”周浩如释重负。
晚上,周浩走后,我一个人坐在客厅里,看着窗外的夜色,陷入了沉思。这件事,看似圆满解决了,但我心里总觉得,还差点什么。
周浩说,他和小敏商量过,不反对小敏用自己的工资接济周悦。但小敏的工资能有多少?杯水车薪罢了。而且,如果他们小两口因为帮亲戚而影响了自家的生活,甚至引发矛盾,那也不是我愿意看到的。
既然要帮,就帮得彻底一点,帮得安心一点。不仅要解决周悦的燃眉之急,也要让周浩和小敏没有后顾之忧。
我想了想,拿起手机,拨通了周浩的电话。
“爸,还有事?”周浩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
“小浩,爸想了想,”我缓缓说道,“你堂姐的情况确实特殊,瑶瑶的教育是大事。一千二,虽然能解决一些问题,但可能还不够。这样吧,以后每个月,我给瑶瑶一千五百块。这一千五,分成两部分:一千二,是我给瑶瑶的教育基金,由你堂姐支配,用于瑶瑶的学习和生活;另外三百,是我额外补贴给你和小敏的。”
“补贴给我们?”周浩愣住了,“爸,这……这怎么行?我们怎么能要你的钱?”
“听我说完。”我打断他,“这三百块,不是白给的。我有两个条件:第一,这笔钱,你们必须用来改善你们自己的生活,比如给孙子报个兴趣班,或者你们小两口出去吃顿饭、看场电影,总之,不能因为帮了堂姐,就委屈了自己和孩子;第二,以后关于帮助周悦的事,你们小两口要商量着来,有困难直接告诉我,不许再私下里搞这种‘算计’。能做到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许久,我甚至能听到周浩有些急促的呼吸声。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声音有些哽咽:“爸……谢谢你。真的,谢谢你。我……我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傻孩子,跟爸还客气什么。”我笑了笑,“记住爸的话,家和万事兴。帮人没错,但首先要顾好自己的小家。只有你们自己过得幸福安稳,才有余力去帮助别人。这件事,就这么定了。”
“嗯,我知道了,爸。”周浩的声音带着浓浓的鼻音,“你放心,我们一定做到。”
挂了电话,我心里的一块大石头终于落了地。一千五百块,对我来说,只是退休金的六分之一,完全在可承受范围内。但这笔钱,却能解决三个问题:实实在在地帮助了周悦和瑶瑶;安抚了小敏,让她不必再为帮不上忙而内疚;也敲打了周浩,教会了他处理家庭关系时,坦诚和智慧的重要性。
更重要的是,我希望通过这件事,传递一种观念:亲情,不仅仅是单向的索取或施舍,而是相互理解、相互扶持。真正的帮助,应该让受助者有尊严,让施助者无负担,让家庭更和睦。
第二天,我通过微信,将第一笔一千五百元钱转给了周浩,并附言:一千二给周悦,三百是给你们的补贴,用途已说明,望妥善安排。
周浩很快回复:收到,谢谢爸。并附上了一个拥抱的表情。
晚上,我接到了小敏打来的电话。电话里,她的声音充满了感激和歉意:“爸,谢谢你。周浩都跟我说了。对不起,之前是我们考虑不周,让你操心了。你放心,以后我们一定好好过日子,也会尽力帮堂姐的。爸,你一个人在家,要照顾好自己,周末我们带宝宝回去看你。”
听着儿媳真诚的话语,我心里暖洋洋的。这笔“额外”的三百块,花得太值了。
一周后,我收到了瑶瑶写来的第一封信。信是用方格信纸写的,字迹工整,还画了几朵小花作为装饰。
“亲爱的大爷爷:你好!谢谢你给我的帮助。妈妈告诉我,这是你给我的‘教育基金’,让我好好学习。我一定会努力的!这学期我考了全班第三名,老师表扬了我。妈妈说,等放暑假了,带我去看你,我给你表演新学的钢琴曲。大爷爷,你要保重身体哦!爱你的瑶瑶。”
随信附上的,还有一张她画的画,画上是蓝天白云下,一个小女孩牵着一位老人的手,旁边写着“大爷爷和我”。
看着这封信和这幅画,我的眼眶湿润了。这一刻,我觉得,别说一千五,就是再多,也值了。
这件事,就这样以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方式,得到了圆满的解决。它没有引发家庭矛盾,反而增进了家人之间的理解和感情。周悦和瑶瑶得到了实质性的帮助,周浩和小敏放下了心理包袱,家庭关系更加和谐,而我也在帮助他人的过程中,感受到了亲情的温暖和付出的快乐。
如今,每个月我都会准时收到瑶瑶的信或画,看着她的字迹从稚嫩变得成熟,看着她的成绩稳步提升,我心里充满了欣慰。周浩和小敏也经常带着孩子回来看我,家里的笑声比以前更多了。
有时我会想,如果当初我只是简单地答应了周浩的请求,每月给一千二,这件事或许也能解决,但绝不会像现在这样,让每个人都感到温暖和安心。正是因为我在弄清原因后,多给了三百,并附加了那些“条件”,才让这份帮助,超越了金钱本身,成为了一种充满智慧与温情的家庭纽带。
这,或许就是亲情最美好的样子吧——不是简单的给予,而是在理解与尊重的基础上,让爱流动起来,温暖每一个需要它的人。
创作声明:本故事纯属虚构,所有涉及的人物名称、地域信息均为虚构设定,切勿与现实情况混淆;素材中部分图片取自网络,仅用于辅助内容呈现,特此告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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