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大伯家把自家喂的牛杀了在村里卖,然后让我大伯给我留了10斤。我去他家拿的时候问他多少钱,他说我哪能赚亲侄女的钱,说啥也不肯跟我说多少钱。

我站在他家堂屋,手里拎着装牛肉的塑料袋,牛皮纸裹着的肉还带着点刚分割完的温乎气,油星子渗出来,把袋子浸得半透。大伯靠在门框上抽着旱烟,烟袋锅子明灭着,脸上的皱纹挤在一起,是那种打心底里疼晚辈的笑,可这笑却让我更局促了。我知道自家喂的牛,草料、人工都是实打实的成本,杀牛请人、分割卖肉,忙前忙后好几天,10斤牛肉不是小数目,白拿的话,我心里实在过意不去。

我又凑上去问,大伯还是摆着手,烟袋锅子往地上磕了磕:“跟大伯还谈钱?你小时候总往我家跑,偷摸吃我藏的糖块,那时候咋不说给钱?”一句话说得我脸发烫,想起小时候的事,心里暖烘烘的,可现实的顾虑却没消。村里杀牛卖肉,都是乡里乡亲,别人买都是按市价,就我白拿,传出去别人该说我占便宜了,也怕大伯家的嫂子心里不舒服,毕竟这牛是一家人的心血,嫂子忙活了好几天煮肉、分装,我要是一分钱不给,总觉得亏欠。

正僵持着,嫂子从厨房出来,擦着手笑着说:“你大伯就这脾气,认准的事十头牛都拉不回来。你也别为难,先把肉拿回去,钱的事以后再说。”我知道嫂子是给我台阶下,可这台阶我不能就这么下。我摸出手机,想直接转钱,可又不知道转多少合适,转少了对不起这好肉,转多了大伯肯定又要念叨我见外。

我拎着肉往家走,心里七上八下的。路过村口的小卖部,听见几个婶子在议论,说这家的牛肉好,都是喂粮食长大的,市价三十五一斤,不少人都抢着买。我心里一算,10斤就是三百五,这钱说多不多,说少不少,可大伯死活不肯收,我总不能真就这么算了。

回到家,我把肉放进冰箱,看着那沉甸甸的牛肉,想起大伯平日里的好。农忙时帮我家耕地,秋收时帮着拉粮食,逢年过节总给我家送点自家种的菜、腌的咸菜,从来没跟我们算过账。可正因为这样,我才更不能让他吃亏,亲情是亲情,账是账,分得清,亲情才能长久。

我琢磨了半天,想起前几天赶集,看到有卖土鸡蛋和笨公鸡的,都是自家养的,新鲜又实在。第二天一早,我就去集上买了五斤土鸡蛋,两只笨公鸡,又装了两箱牛奶,拎着就往大伯家去。

大伯见我拎着东西来,脸一下子就沉了:“你这孩子,咋还拎东西来?我都说了不要钱!”我把东西往桌上放,拉着大伯的胳膊说:“大伯,这牛肉我不能白拿,可您又不肯收钱,我就买点东西,都是自家吃的,也不是啥贵重的,您就别推辞了。您疼我,我也得敬着您,不然我这心里总不踏实。”

嫂子在旁边打圆场:“孩子一片心意,你就收下吧,不然她天天惦记着。”大伯叹了口气,烟袋锅子又点了起来,没再说话,可脸上的神色却柔和了不少,只是一个劲地让我留下吃饭。

我没留下吃饭,拎着空袋子往回走,心里的石头终于落了地。风吹过村口的杨树,叶子沙沙响,我忽然明白,亲情里的往来,从来不是冷冰冰的钱数,而是你记着我的好,我念着你的情,用彼此都舒服的方式,把这份情分稳稳地续着。至于那10斤牛肉的钱,到底是多是少,或许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我们都守住了心里的那份真诚与体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