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起东北抗日联军,我们最先想到的,是冰天雪地里的血性与坚守。

他们没有精良的装备,没有充足的补给,却在白山黑水间,与日军殊死搏斗了14年。

这14年里,他们啃过树皮、嚼过草根,熬过零下三四十度的严寒,用鲜血和生命,守护着民族的尊严。

可一个令人痛心的疑问,始终萦绕在后人心中:抗联部队舍命打鬼子,为何没能得到东北民众的广泛支持?

有人说,是百姓冷漠自私,不愿伸出援手。可真相,远比我们想象的更沉重、更复杂。

那些沉默的百姓,不是不愿帮,是不能帮;那些孤军奋战的战士,不是不想要民心,是被时代和环境,困住了脚步。

要读懂这一切,我们得从1931年的那个秋天说起。

1931年9月18日,日军炸毁沈阳柳条湖附近的南满铁路路轨,悍然发动九一八事变。

短短四个多月,东北三省全部沦陷,三千万同胞沦为亡国奴。

国民党政府奉行“不抵抗政策”,东北军主力奉命撤入关内,只留下少数部队和民间武装,自发抵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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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北抗日联军,就是在这样的绝境中,逐步组建起来的。

它不是一支单一的部队,而是由共产党领导的抗日武装、东北军余部、民间义勇军,甚至部分接受改编的土匪,拼凑而成。

这支队伍里,有杨靖宇、赵尚志这样的民族英雄,也有谢文东这样摇摆不定的投机者;有坚定的革命者,也有立场不坚的叛徒。

这种复杂的组成结构,从一开始,就为它的困境埋下了隐患。

先说说我们最熟悉的杨靖宇。他原名马尚德,1905年出生于河南确山,是中国共产党早期的优秀党员。

1927年,他领导确山农民起义,之后辗转来到东北,投身抗日斗争。

他身材高大,作战勇猛,凭借过人的胆识和智慧,在东北的深山老林里,多次重创日军。

日军对他又怕又恨,悬赏重金捉拿,却始终没能得逞。

可很少有人知道,这位铁血英雄,到最后,竟是被自己人逼入了绝境。

逼死他的,是叛徒程斌。程斌曾是杨靖宇最信任的得力助手,担任东北抗联第一军第一师师长。

他有文化,作战勇猛,曾跟随杨靖宇打了不少漂亮仗,深受器重。

可在1938年7月,面对日军的围剿和诱惑,程斌率所部115人叛国投敌。

他最清楚杨靖宇的作战习惯,也最清楚抗联的命脉——密营。

密营是抗联在深山老林里修建的秘密宿营地,储存着粮食、布匹、枪械和药品,是战士们赖以生存的补给线。

程斌投敌後,第一件事,就是带领日军,摧毁了蒙江县境内的70多个密营。

一夜之间,杨靖宇和他的部队,失去了所有补给,陷入了弹尽粮绝的境地。

更残忍的是,程斌还组建了“程斌挺进队”,专门追踪杨靖宇。

他们熟悉抗联的游击战术,甚至能通过枪声,判断出杨靖宇的大致去向。

过去,日军不敢在山林里过夜,抗联战士白天艰苦作战,晚上还能喘息休整。

可程斌带领的挺进队,却不分昼夜地追踪,让抗联战士连睡觉的时间都没有。

1940年2月23日,在蒙江县三道崴子,杨靖宇孤身一人,与日军激战数日。

他身中数弹,壮烈牺牲,年仅35岁。

日军解剖他的遗体时发现,他的胃里,没有一粒粮食,只有未能消化的棉絮、树皮和草根。

就连参与围剿的日军将领西谷,在得知杀死杨靖宇后,也没有丝毫喜悦,反而忍不住哭了起来。

而叛徒程斌的结局,也充满了讽刺。日本战败后,他混入华北野战部队,妄图隐姓埋名。

1951年,在沈阳的一个雨天,他偶遇另一位叛徒,两人相互举报,最终都被执行枪决,结束了罪恶的一生。

杨靖宇的悲剧,不仅仅是个人的悲剧,更是整个抗联困境的缩影。

除了叛徒的出卖,日军的残酷毒计,才是切断抗联与民众联系的最主要原因。

日军占领东北后,很快就发现,抗联之所以能在深山里坚持斗争,离不开百姓的支援。

百姓们偷偷给抗联送粮食、送衣物、传递情报,是抗联最坚实的后盾。

为了斩断这条“鱼水之链”,1936年,日本关东军正式启动“归屯并户”政策。

所谓“归屯并户”,就是把散居在各地的百姓,强行驱赶到指定的“集团部落”里居住。

这种“集团部落”,说白了就是一个个集中营,围墙高达八尺,底座宽五尺,四角建有碉堡,伪军日夜把守。

百姓们被迫毁家迁居,很多人一辈子的积蓄,都在迁徙中化为乌有。

虎林县康德屯的吕海臣家族,原本有28间房院,家境还算殷实。

可在“归屯并户”的命令下,他的房院被强行焚毁,一家人只能挤在简陋的草房里,苟延残喘。

贫农曲吉成,更是凄惨。他没有钱盖房子,只能用草包搭起一个简易的棚子,抵御严寒。

冬天的时候,气温低至零下三十多度,他的孩子只能赤身躲在地窨子里,不敢出门。

进入“集团部落”后,百姓们的生活,更是失去了自由。

出入部落要接受严格的搜身,哪怕是带一粒粮食出屯,都会被认定为“通匪”,遭到严厉惩罚。

更可怕的是“连坐法”——只要一个村子里,有一个人支援抗联,整个村子的人,都会遭到机枪扫射,无一幸免。

日军还推行“粮食出荷制”,每亩地的产量,都经过精密计算。

农民们留下自己的口粮后,剩余的粮食,会被日军全部强征,一粒都不能多留。

这就意味着,百姓们自己都吃不饱,根本没有多余的粮食,支援抗联。

农民曲吉福,曾买了30斤豆油,想改善一下家人的生活。

可这件事,被伪警长知道后,对方直接上门勒索:“分我半桶,否则就把你送进宪兵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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曲吉福敢怒不敢言,只能乖乖把豆油分给他,自己一家人,依旧过着食不果腹的日子。

康德屯的老农曲吉成,是个有血性的人。归屯之前,他曾偷偷给抗联送粮80余次。

可归屯之后,他再也不敢轻易帮忙了。

有一次,他冒着生命危险,躲过伪军的盘查,偷偷藏了一些粮食,想送给山里的抗联战士。

可就在他快要到达抗联营地的时候,却发现日军的巡逻队正在逼近。

他知道,一旦被日军发现,不仅自己会死,整个村子的人,都会受到牵连。

无奈之下,他只能忍痛,把粮食全部抛入冰河,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心血,付诸东流。

这样的例子,在当时的东北,比比皆是。

百姓们不是不爱国,不是不愿支援抗联,而是日军的高压政策,让他们根本没有选择的余地。

支援抗联,就是死路一条;不支援,又要承受内心的煎熬。

在生存和道义之间,大多数百姓,只能选择前者。

除了日军的残酷镇压,抗联自身的战略缺陷,也让他们难以赢得民众的广泛支持。

毛泽东曾说过:“真正的铜墙铁壁,是群众。”

可当时的抗联,却没能真正理解这句话的含义,也没能找到发动群众的正确方法。

关内的八路军、新四军,之所以能得到民众的广泛支持,一个重要的原因,就是推行了土地革命。

他们打土豪、分田地,减轻农民的负担,让农民们真正感受到,这是一支属于自己的队伍。

可东北的情况,却有所不同。

东北的地主势力,比关内更为强大,而且很多地主,都拥有自己的武装。

抗联成立初期,力量比较薄弱,为了争取更多的力量,他们不得不顾虑东北的地主势力。

因此,他们没有在东北推行分田地、减租减息的政策,也没有真正发动起广大的农民群众。

农民们没有从抗联的斗争中,获得实际的利益,自然也就没有太大的动力,去支援抗联。

在他们眼里,抗联更像是一支“外军”,而不是属于自己的子弟兵。

当日军推行“归屯并户”政策时,没有被发动起来的农民,只能被动服从,根本没有反抗的意识和勇气。

除此之外,抗联的建军原则,也存在很大的问题。

正如我们之前所说,抗联是由多种力量拼凑而成的,队伍内部,成分复杂,立场不一。

很多部队,虽然名义上接受共产党的领导,却不愿意服从党的指挥,也抵触党的政工干部。

谢文东就是一个典型的例子。他原本是一名土匪,九一八事变后,拉起一支队伍,加入了抗联。

他的第八军,鼎盛时期,有2000多人,是抗联的一支重要力量。

可谢文东本人,却胸无大志,而且极其自私。他抵触党的政工干部,不愿意接受党的改造,甚至还经常欺压友军。

他加入抗联,并不是为了民族解放,而是为了扩大自己的势力,谋求更多的利益。

当日军的围剿越来越残酷,抗联的处境越来越艰难时,谢文东的动摇,也就成为了必然。

最终,他选择了叛变投敌,成为了一名人人唾弃的汉奸。

除了谢文东,抗联内部的叛变事件,还有很多。

九师师长王子孚,为了投敌叛国,竟然残忍地将26岁的政治部主任刘曙华,绑在大树上,割下了他的舌头。

刘曙华是一名坚定的革命者,他发现王子孚有叛变的阴谋后,多次与他进行坚决的斗争。

他利用各种机会,向部队的干部战士,宣传抗日的道理,讲解党的政策,希望能唤醒大家的斗志。

可王子孚,却把刘曙华的劝说,当成了眼中钉、肉中刺。

他恼羞成怒,对刘曙华下了毒手。刘曙华虽然被割掉了舌头,却依然威武不屈,用眼睛怒视着叛徒。

最终,他被王子孚等人,用极其残忍的手段杀害,年仅26岁。

这样的叛变事件,不仅削弱了抗联的力量,更损害了抗联在民众心中的形象。

百姓们看到,抗联内部,竟然有这么多叛徒,自然也就不敢轻易相信,这支队伍,能真正带领他们,走出亡国的困境。

更致命的是,抗联长期孤悬敌后,与中央失去了联系,陷入了无人指挥、各自为战的境地。

1935年,上海中央局被日军破坏,东北党组织与中央的联系,彻底中断。

之后,东北抗联,只能接受共产国际的遥控指挥。

可当时的共产国际,由王明、康生等人主导,他们远在莫斯科,根本不了解东北的实际情况。

他们下达的命令,大多是“无实际、无针对、无操作”的空洞指令,不仅不能帮助抗联,反而让抗联陷入了更大的混乱。

比如,当日军推行“归屯并户”政策时,王明、康生竟然下令,让抗联“不要公开反对并大屯”。

这个指令,让抗联错失了反抗的最佳时机,也让百姓们,误以为抗联,不敢与日军对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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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荒唐的是,共产国际的指挥,还充满了不公和混乱。

赵尚志,是抗联的另一位民族英雄,他作战勇猛,性格耿直,始终坚持抗日到底。

可就因为他直言不讳,反对共产国际的错误指令,就被开除了党籍。

而那些叛变投敌的叛徒,比如戴鸿宾,却反而得到了共产国际的青睐,获得了发展党员的资格。

除此之外,抗联的指挥体系,也极其混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