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元前203年,齐国地界,一口滚沸的大鼎已经备下了。
在那翻滚的热汤里受刑的,是大汉阵营里最能说会道的辩论高手、刘邦钦点的外交特使郦食其。
下令生火造饭…
哦不,造孽的,是齐王田广。
可真要把郦食其往火坑里推的人,却是这会儿正带着兵马强渡黄河、名义上还是友军总指挥的韩信。
这事儿办得,那是相当不地道。
要知道就在几天前,郦食其凭着那条三寸不烂之舌,硬是把齐国君臣给说动了。
齐国那边相当配合,历下(也就是今天的济南)的城防都撤了,酒席宴也都摆好了,就等着汉军兄弟来搞联欢。
活儿都干完了,合同都谈下来了,韩信这是抽哪门子风,非要再打一仗?
不少人觉得,韩信这就是贪功,想抢人头。
这话没毛病,确实有这层心思。
可要是咱把眼光放长远点,往骨子里扒,这其实是韩信跟刘邦那段“塑料花般的君臣情谊”彻底崩塌的必经之路。
这一鼎热汤,煮烂的不光是郦食其的身子,更是韩信自个儿的活路。
在这之前,韩信其实碰上了三个极度微妙的岔路口。
每一回,他都觉得自己选了个性价比最高的方案,可每一回,他都是在把刘邦往绝路上逼,同时也顺手把自己往死胡同里带。
咱不妨把算盘拿出来,替韩信盘盘这几笔账。
头一笔,得从最初找工作那会儿的“薪资谈判”说起。
韩信这哥们,不管是在项羽那边混,还是刚跳槽到刘邦这儿,架子端得那叫一个高:不给我大将军的职位,我就不伺候。
这话有毛病吗?
对于一个真有本事的人来说,想卖个好价钱,天经地义。
坏就坏在,这一下子把君臣之间那层遮羞布给扯了,变成了一桩赤裸裸的买卖。
项羽当初为啥不用他?
嫌贵啊。
一个没背景没资历的新人,张嘴就要当CEO,你让那些跟着创业的老兄弟怎么想?
这管理成本太高了。
刘邦后来为啥用了?
那是被困在汉中,眼瞅着没出路了,既然萧何敢拿脑袋担保,那就死马当活马医,梭哈一把。
可这就埋下了一颗雷:刘邦是用“天价转会费”把韩信签下来的。
这种关系里头,信任那是奢侈品,利益才是压舱石。
既是生意,老板的心思就是:老子花了血本,你就得给我十倍百倍的赚回来,而且你这辈子都欠我的。
但在韩信眼里:我给你干活,你给我发钱给权,咱俩谁也不欠谁,平起平坐。
这种脑回路上的偏差,在后来的日子里被无限放大。
第二笔账,是在灭了赵国之后。
那会儿韩信背水一战,把赵国给平了。
这时候,有个叫李左车的高人给他支了一招,叫“按兵不动”。
意思就是,你现在风头太劲,要是再急吼吼地去打燕国、齐国,粮草跟不上,弟兄们也累,万一卡在那儿就麻烦了。
不如就在赵国地盘上歇歇脚,摆出一副要吃人的架势,写封信把他们吓投降。
韩信听进去了。
他在赵地停下来,养精蓄锐,后来还真就靠着这股子威慑力把燕国给收服了。
但这事儿落到刘邦眼里,味道就不对了。
那会儿刘邦是个啥处境?
被项羽揍得满地找牙。
荥阳丢了,成皋也没守住,狼狈逃回关中,好不容易杀回来,又被围得跟铁桶似的。
老板在前线被人拿刀逼着脖子,花大价钱请来的职业经理人却在后方“休养生息”、“从长计议”。
这会儿,韩信其实是在试探底线:我就在赵国这儿拥兵自重,看你刘邦能怎么着。
这是一种没说出口的博弈,他在向刘邦展示自己不可替代的地位,甚至带点“挟寇自重”的意思。
刘邦的回应来得飞快,而且相当狠辣。
公元前203年的一个大清早,韩信还在修武县的军营里睡大觉呢。
刘邦压根没摆什么排场,就带了夏侯婴这一位司机,自称是汉王的信使,大摇大摆闯进军营,直奔卧室。
趁着韩信还在做梦,刘邦把他手里的兵符拿走了,印信也没收了。
等韩信一觉醒来,好家伙,兵没了,那个平时笑嘻嘻的老板正坐在主位上盯着他看。
这段历史,书上写得特生动,说韩信“大惊”。
他能不惊吗?
魂儿都快吓飞了。
咱们换位思考一下:要是刘邦真信得过韩信,前线缺人,下一道圣旨调兵不就完事了吗?
犯得着像做贼一样去“偷”去“抢”吗?
说白了,刘邦这是在防贼。
在刘邦的逻辑里:你的兵是我给的,你的权是我授的。
既然你在赵地磨磨蹭蹭不来救驾,那老子就亲自来取。
这是刘邦给韩信下的最后通牒——别以为离了你地球就不转了。
紧接着,刘邦把韩信手里的王牌部队全拉走去跟项羽死磕,只留给他一堆老弱残兵,让他去打齐国。
这时候,韩信要是脑子灵光点,就该明白:老板的忍耐条已经快爆了。
可惜韩信没懂,或者说,他选择了装傻充愣。
这就引出了第三笔账,也是要了他老命的一笔——进攻齐国。
当时,刘邦虽然派韩信去打齐国,但这老狐狸为了上个双保险,又派了郦食其去搞外交攻势。
郦食其这老头太猛了,凭着一张嘴,硬是把齐国给忽悠瘸了。
齐国撤防,准备投降。
这对汉军来说那是天上掉馅饼的好事:不死人,不花钱,白捡七十座城池。
韩信一开始也打算收手。
既然赢了,还费那个劲干嘛?
这时候,韩信身边的谋士蒯彻坐不住了。
这哥们问了韩信一个直击灵魂的问题:
“将军,你拼死拼活打了一年多,才拿下赵国五十座城。
那郦食其动动嘴皮子,就拿下了齐国七十座城。
要是就这么算了,以后在汉王面前,你一个大将军的排面,还不如一个穷酸儒生,这口气你咽得下去?”
这话,直接戳到了韩信的肺管子上。
在韩信的算账逻辑里,国家的利益、老板的大局,那都得往后稍稍。
排在头一位的,是他自个儿的“绩效考核”和“江湖地位”。
要是这时候停手,功劳全是郦食其的,韩信就成了打酱油的。
于是,韩信做出了这辈子最昏庸的一个决定:趁着齐国那边不设防,全军渡河,搞偷袭。
这一仗打得确实顺手,汉军跟砍瓜切菜一样。
可齐王田广觉得自己被当猴耍了:你们汉人玩得挺花啊,一边派人来劝降,一边背后捅刀子?
气急败坏之下,齐王直接把郦食其扔进锅里给烹了。
这一下,性质彻底变了。
郦食其不是一般人,他是刘邦的心腹。
韩信为了抢功,不光坑死了同事,更是把刘邦的政治信誉扔在地上踩得稀碎。
这意味着啥?
意味着韩信已经单方面撕毁了跟刘邦之间的“君臣合同”。
在刘邦看来,这已经不是听不听话的问题了,而是韩信眼里压根就没有这个主子。
事后,韩信占了齐国,又干了一件火上浇油的事:他给刘邦打报告,说齐国这地方民风彪悍,不好管,申请大王封我个“假齐王”(代理齐王)来镇场子。
那会儿刘邦正被项羽围攻,日子过得苦哈哈的,看到这信气得当场就要骂娘。
多亏张良和陈平在桌子底下狠狠踩了刘邦一脚,刘邦才改口说:“大丈夫平定诸侯,要当就当真王,当什么山寨的!”
那一刻,刘邦对韩信的杀心,其实已经板上钉钉了。
回过头看韩信这三次选择:
第一回,在赵地观望,他在试探老板的底线。
第二回,兵权被夺,他没看懂老板的黄牌警告。
第三回,坑死郦食其、逼封齐王,他直接踩爆了老板的红线。
韩信老觉得自己委屈:我帮你打下了大半个江山,我要点权、要点地盘怎么了?
但他忘了,甲方和乙方的脑回路永远不在一个频道上。
在韩信看来,这是合作共赢。
在刘邦看来,这是养虎为患。
李左车和蒯彻其实都是明白人。
他们看出了刘邦靠不住,也看透了乱世之中只有拳头硬才是硬道理。
他们给韩信的建议,其实方向都很明确:要么彻底单干,三分天下;要么死心塌地,别有二心。
可韩信偏偏选了一条最烂的路:在该表忠心的时候谈条件,在该独立的时候讲感情。
他既想当一方诸侯,又舍不得大汉将军的编制。
他既听了谋士的一半建议去抢地盘,又听了另一半建议不去彻底背叛刘邦。
这种“半吊子”的决策逻辑,注定了他成不了项羽,也做不成张良。
最后,当他被吕后骗进长乐宫,在那间阴冷的钟室里被竹签子扎透的时候,不知道他会不会想起那个被扔进滚水里的郦食其。
那时候,其实结局就已经写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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