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总是这般热闹,而家中的空气,却细密得像针脚。母亲拎着新鲜的菜蔬,眉眼里满是久别重逢的暖。我站在厨房,水声哗哗,每一颗米粒都藏着故乡的咸香。
丈夫坐在沙发,一张脸像冬日般清冷,不语,也不笑。日子就这样流淌过九个晨昏,茶凉了又热,不见一句多余的温情。
我的小心思随锅碗碰撞,叮当作响,只怕一不留神,就摔碎低头的年月。
有时候夜深梦浅,窗外月色寂静,我会侧身,看那老母亲睡在陌生的屋檐下。她年纪大了,枕头边放着一小瓶药,晨起总会咳几声。
一把年纪,又不远千里来看望女儿,舍不得走,更舍不得说,心里装着满满的操劳和牵挂。
可家里没有暖风。丈夫的沉默像墙,手指一点一点地敲着手机,他眉间微蹙,偶尔看我一眼,欲言又止。
饭桌三人,两道目光,都是各自隐忍的火花。母亲夹菜时,我努力笑,无非想让这条缝隙更窄些。
九天,说短不短,如燕子归巢,也像一场雨后花落。终究还是送别那天,母亲拉着我的手,轻轻念叨:“你过得好,妈就放心。”
转身背影,比刚来的时候更加佝偻,像一阵久留世间的风,轻柔又落寞。
家又只剩两人,空气松弛,这才发现,原来家的热度可以如此单薄。男人泡了壶茶,把烟灰弹得很远,依旧没有一句埋怨,只是心底的波澜,藏在举止间。
他说,娘俩的唠叨,像没断过线的雨丝,我却知道,那不过是不适的借口罢了。
直到有一天,电话那头传来消息:婆婆要来小住几日。丈夫脸上闪过难以掩饰的松快,似乎生活终于找到了正常的步调。
迎婆婆进门,她说话和气,带着自家菜园的味道。我做饭收拾,照顾周到,自觉分寸不差。丈夫眉眼舒展,时不时讲个家常的段子,氛围难得融洽。
只是那一刻,我心头有些酸涩,忽然莞尔,说道:“妈在这儿,咱也要好好陪陪,让妈住得比我娘来时还舒坦。”
这话才刚说完,丈夫脸色变了,淡了又白。他明白了什么,我也明白了。
人这一生,从做女儿到做妻子,再到做儿媳,角色轮转,其实都是一种取舍。
世界不是只有婆婆和岳母,每一个年老的女人都是某人的庇护所。我们背井离乡,肩头慢慢有了责任,也有了不能言说的羁绊。
许多年的烟火经历,告诉我女人的世界很小,小到就是厨房与卧室的温存,却也大——大到能容下长辈的万千思念和家庭的琐碎期盼。
岁月会给人答案,谁都不愿意家里失了和气,也不想长辈走了寒心。人生短短几回圆,有幸还能为父母置办一桌饭菜,看他们在灯下相视一笑,便都是圆满。
人到中年,爱和体谅最难兼得。只是希望,我们都能记住,养育我们的父母,也该在婚姻里得到体面和温柔。
愿以后每一次回眸,都是温软的光。愿每一个人在团圆的日子里,都有被善待的资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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