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0年9月的一个闷热夜晚,重庆白公馆的囚室里灯火昏暗,守卫脚步杂乱。囚号牌上写着“万允和”——蒋介石亲自批给军事法庭的“死囚”。就在看守交头接耳时,墙角一根用床单撕成的绳索正悄悄垂下,一场生死突围即将展开。

半天后,山城的晨雾尚未散尽,国民党中央调查统计局已四处搜捕。逃亡的万允和向北急行,他身形消瘦却步伐笃定,脑中盘旋的是十三年前的那句质问:“少帅,咱们为什么不打回东北?”那一声追问,改变了他此生的航向。

万允和,1907年生于辽宁金县四十里铺,家里虽是佃农,却因地广人稀,日子过得并不拮据。父亲送他进私塾,他写得一手好字,又做过钱庄学徒。日本人劫掠村庄那一晚,火光映红了黑土地,也点燃了少年抗敌的执念。

1925年,张学良在奉天成立军士教导队遴选新锐,18岁的万允和一口气拿下首批名额。枪法准,马术好,加上算学不俗,很快被推到队列前。他跟随少帅南下北上,1926年便戴上副官臂章,24岁时又以讲武堂第一名成绩领到校长张学良亲手递来的银壳怀表和指挥刀。那段岁月,他信奉的仍是“报效东北”。

然而,1931年“九一八”夜,日军铁蹄踏入奉天,张学良下令不抵抗。年轻军官望着滚滚而来的装甲车队,攥紧步枪,却只能随军南撤。经山海关时,他在列车上按捺不住,拍案质问长官:“东北丢了,脸往哪搁?”回以沉默。那一刻,裂缝已生。

1935年秋,渭水岸边,张学良眺望黄土沟壑,自言自语:“以后就在这儿给弟兄们盖东北新村。”万允和脱口而出:“打回去不好吗?”回答依旧是沉默。将领与部下的情感此后逐渐疏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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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外放西北联络马鸿宾,算是变相冷藏。谁料此地他遇见了年轻的秘书刘澜波。二人都是辽东人,很快相谈甚欢。刘澜波一句“咱们真想抗日,恐怕得另走一条路”在他心里激起涟漪。没多久,他升任627团团长,接收了一批北平来的进步学生。无形之中,团部里悄悄建起地下党小组,人人说的都是“先灭倭寇,再谈一切”。

1936年冬,西安事变骤起。张学良以兵谏高呼“停止内战,一致对外”,627团配合绵密:封锁电台、联络友军、保障城防。谈判落幕,张学良远赴南京“受训”,东北军星散,他却更坚信民族大义。

1937年11月,南京保卫战打响,万允和临危受命,调任672团团长。雨夜六合,机枪声淹没秦淮河水声,整整十天,他苦撑雨花台一线。等到尾声,672团尚余百余人。撤退令迟了一步,多数袍泽血染故都,他对国民党指挥的混乱失望至极。

1938年春天,他在宿迁秘密宣誓加入中国共产党,身份仍然潜伏。被任命为67师667团团长后,他在苏鲁沿海与日军周旋,黄石沟一战,全歼日军一个大队,缴获迫击炮七门。常恩多师长拍着他的肩膀笑言:“小万,你是真会打仗。”然而胜绩并未换来信任,重庆方面的警惕愈加明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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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40年夏,57军军长缪澄流暗通日军的风声传到他耳中。万允和与常恩多联手揭发,却反被对方先下手诬告“赤化”。沉重手铐扣上那一刻,他心知大祸临头,立即密令身边警卫暗中备绳。几周后,“夜黑风紧”,他攀墙而出,逃向陕甘宁。短暂停歇的一户老乡家,主人递来一碗玉米糊,他放下碗低声说:“劳烦婶子,东北的粮食,改日我还要亲手种回去。”

延安窑洞里,周总理握住他的手,言简意赅:“回来就好。”中央军委随即批准他重建111师,并调入晋察冀军区整编。昔日被监视的将士听闻“老团座”无恙,群情激动,悉数改编投入华北战场。

1945年日本败降,万毅(改名自万允和)率部从山东登陆大连,一路北上,与兄弟部队会师沈阳。白山黑水在秋风中迎回久违的儿子。他没有多言,命令部队立刻整治秩序,“乡亲们受够了,咱要做模范军!”短短数月,抚顺、鞍山、本溪相继易帜,东北解放战线拉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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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47—1948年,他指挥第10纵队参加夏季攻势、秋季攻势和辽沈大会战,围歼的蒋军精锐中,不乏当年追捕他的人。辽西决战结束那夜,锦州城外火光映红天际,他默默捧起一捧黑土,沉声说道:“欠东北的,总算还回来。”

新中国成立,他被授予中国人民解放军中将军衔,也是当年受阅方阵里唯一的满族中将。后调任总后勤部装甲兵器部部长,主持仿制苏制T-34坦克、筹建火炮修造体系。文件留下这样一句评价:“作风朴实,眼里只有作战与装备。”

1983年暮春,他在北京安静离世,享年七十六岁。故乡大连的清河湾,老人们谈起这位乡亲,常感慨:一个农家娃,凭一根绳子,一腔誓言,闯过审判台、枪林弹雨,终把枪口调转向真正的敌人。数十年风云,终归一句话——把黑土地夺回来,让子孙安下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