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60年9月的一个深夜,安庆军营里的曾国藩辗转反侧。白天他刚接到恭亲王奕訢的咨文,得知英法联军已兵临北京城下,咸丰皇帝仓皇逃往热河。这位以平定太平天国为己任的湘军统帅,在日记中写下:“为之悲泣,不知所以为计。”字字泣血,句句锥心。圆明园被焚的消息传来后,他更是“伤痛之至,无可与语”。

然而,最让曾国藩震惊的,是同年十一月读到《北京条约》具体条款时,“阅之,不觉呜咽,比之五胡乱华,气象更加难堪。”这一刻,54岁的曾国藩突然意识到,他面对的不仅是内忧,更有外患——而且这个“外患”与历史上任何蛮夷都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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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天朝上国”到“船坚炮利”:认知的第一次崩塌

第一次鸦片战争时期,曾国藩的看法与绝大多数清朝官员并无二致。他在家书中将英国人称为“豕突”的野兽,认为“逆性同犬羊,贪求无厌”。这种认知框架下,失败只是暂时的武力不济,如同明代对倭寇无可奈何,清代在乌兰布通败于噶尔丹一样。他坚信只要整军经武,选好将帅,“早晚会扳回一局”。

直到1858年,曾国藩还对左宗棠说:“昔在宣宗皇帝,亦尝切齿发愤,屡悔和议而主战守,卒以无良将帅,不获大雪国耻。”在他看来,问题出在“人”而非“制”。这种思维模式,像极了今天某些企业在遭遇颠覆性竞争时,总以为是某个经理人能力不足,而忽视了行业生态已发生根本变化。

但第二次鸦片战争彻底击碎了曾国藩的认知框架。八里桥一战,僧格林沁率领的清朝最精锐骑兵在英法联军的枪炮下“如同撞上铜墙”,损失数千人,而联军仅阵亡5人。数字的残酷对比让曾国藩意识到,这不是“良将帅”能弥补的差距,而是代际的军事技术鸿沟。

更让他困惑的是洋人的行为逻辑。历史上蛮族攻入京城,要么烧杀抢掠后撤离,要么改朝换代。但英法联军只烧了圆明园——皇帝的私家园林,而对紫禁城、太庙、天坛等政治象征秋毫无犯。战争结束后,他们不仅没有推翻清廷,反而主动提出帮助镇压太平天国。俄国提供万支来复枪和五十门大炮,英法军队在上海、宁波直接参与对太平军作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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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关银子的震撼教育:重新认识“蛮夷”

真正让曾国藩对西方刮目相看的,是一件看似不起眼的“小事”。1853年上海小刀会起义期间,海关瘫痪,英、法、美三国领事临时组成税务司代管海关。两年后上海收复,外国人竟将代收的七十余万两关税如数交还清政府。

更让清廷官员吃惊的是,在外籍人员管理下,上海海关贪污减少,税收大增。以至于后来恭亲王奕訢直言不讳:“中国官员几乎无人可信。对比之下,外国人的报告较为可靠。”这句话从一个清朝亲王口中说出,何其悲凉,又何其真实。

曾国藩得知此事后大为感慨:“彼虽商贾之国,颇有君子之行。”这简单的评价背后,是传统士大夫价值体系的微妙松动。他开始意识到,这些“金发碧眼的家伙”不是没有文化的蛮夷,他们有自己的信仰体系、行为准则和契约精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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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常胜军”的近距离观察:戈登带来的文化冲击

与英国人戈登的合作,让曾国藩对西方的认识从抽象变得具体。这位英国军官治军“公正严明”,行军时走在队伍最前面,除手杖不携带任何武器——这与曾国藩“为将者当与士卒同甘苦”的理念不谋而合。

但真正让曾国藩震撼的,是苏州战役后戈登的反应。李鸿章违背诺言杀害投降的太平军首领,戈登竟拎着手枪四处寻找李鸿章决斗,事后还拒绝接受朝廷一万两赏银,理由是“由于攻占苏州后所发生的情况,我不能接受任何标志皇帝陛下赏识的东西”。

这种行为在清朝官场看来简直不可理喻。但在曾国藩眼中,这恰恰体现了西方人某种固执的原则性。他开始理解,这些洋人不是简单的“唯利是图”,他们有一套自成体系的荣誉观和道德准则。

认知重构:从“蛮夷”到“值得学习的对手”

经历了这一系列冲击,曾国藩的国际观发生了根本转变。他在文件中开始使用这样的表述:“英法两国,素重信义”“米利坚人性质醇厚,其于中国者素称恭顺”。这在以前是不可想象的。

更重要的是,他开始思考更深层次的问题:为什么这些“商贾之国”能造出如此精良的枪炮?为什么他们的海关管理能如此高效?为什么他们的军队如此有战斗力?

这种思考,最终促使曾国藩成为洋务运动的主要推动者。他主持创办安庆内军械所、江南制造总局,派遣幼童留美,这些举措都源于他对西方认知的深刻转变。他意识到,中国面对的不是传统意义上的蛮夷入侵,而是“三千年未有之大变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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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国藩的认知转变过程,对今天的我们仍有深刻启示。在全球化深入发展的今天,我们是否也会陷入类似的认知困境?就像曾国藩最初用“蛮夷”框架理解西方,我们是否也在用旧有的认知模式理解新的国际形势?

曾国藩的故事告诉我们,真正的危机不是来自外部的挑战,而是内心的认知僵化。他之所以能从“悲泣不知所以为计”转变为洋务运动的倡导者,关键在于完成了认知框架的重构。他放下了“天朝上国”的虚骄,开始实事求是地认识对手、学习对手。这需要极大的勇气和智慧。就像他在给同僚的信中所说:“当此积弱之际,断难与争锥刀之末。”承认落后并不可耻,可耻的是不敢正视落后。曾国藩的伟大,不在于他从未犯错,而在于他敢于在事实面前修正自己的认知。

今天,我们同样处于一个剧烈变革的时代。当西方的价值观逐渐崩塌,民主灯塔暗淡无光,我们是否能从大漂亮“世界霸主”的光环中苏醒过来,重新清醒客观的审视对手,看透资本卑劣无情的吃人的本质?

曾国藩的“洋务觉醒”提醒我们:保持认知的开放性,比固守任何成见都更重要。因为在这个世界上,唯一不变的,就是变化本身。而能够与时俱进、不断更新认知的人,才能不被时代抛弃,成为真正的弄潮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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参考文献:

张宏杰《曾国藩传》民主与建设出版社

姜忠喆 《曾国藩全书》辽海出版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