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全球公认的芯片制造巨头台积电一纸诉状告上美国法庭,连台湾户籍都被直接注销——这样的双重打击,搁在谁身上都得愣住三秒。
可他只是平静地望了一眼远方,轻声说道:“只要中国能自主量产高端芯片,我这一生的得失,又算得了什么?”
他将毕生所学、全部经验与近乎燃烧的生命力,毫无保留地倾注进大陆半导体事业的土壤里,也为此承受了远超常人想象的孤勇与代价。
一个“建厂狂魔”的中国芯梦
在世界半导体工业版图中,张汝京的名字自带分量,业内送他一个绰号:“建厂铁人”。
他出生于南京,少年随家人迁居台湾,在美国德州仪器深耕二十载,足迹遍布亚欧美三大洲,亲手主导建设十余座晶圆工厂——这种横跨技术、工程与管理的复合型实战积淀,放眼全球亦属罕见。
但父亲那句反复追问的话,始终在他心底回响:“你什么时候回祖国大陆建一座真正属于自己的芯片厂?”这句话不是嘱托,而是一枚深埋的火种,静待燎原。
后来,他在台湾创办世大半导体,仅用数年便跃升为当地第三大晶圆代工厂,其成长速度与技术潜力,已悄然撼动行业霸主台积电的根基。
2000年,世大被台积电闪电并购。对方开出优厚条件,挽留之意溢于言表,甚至许诺更高职位与更大权限。
然而张汝京却做出一个令整个产业圈震动的抉择:转身北上,奔赴中国大陆。
那一年,52岁的他放下所有既得荣光,带着“在中国建成世界级芯片制造基地”的执念,只身抵达上海。
他并非孤身一人而来——身后是三百余名来自台湾的核心工程师,以及百余位曾在英特尔、IBM、美光等国际巨头任职的技术骨干,这支队伍不似商业团队,更像一支肩负使命的科技远征军。
他们要在这片当时尚无成熟产业链支撑、被外界称为“芯片荒原”的土地上,亲手栽下第一株自主创新的幼苗。于是,中芯国际应运而生。
张汝京骨子里那股“建厂铁人”的拼劲瞬间爆发:仅耗时13个月,中芯国际首条8英寸产线便正式通电投产,刷新全球同类项目建设周期纪录。
此后数年间,中芯国际以惊人节奏持续扩张——在北京建成内地首条12英寸晶圆生产线,迅速跻身全球晶圆代工前三强,仅次于台积电与联华电子,成为中国半导体崛起最耀眼的标志性事件。
这颗从黄浦江畔冉冉升起的新星,不仅改写了全球产业格局,也让海峡对岸的老东家第一次真切感受到:那个曾经仰望自己的徒弟,正以不可阻挡之势迎面而来。
海峡对岸的二选一
但他选择的这条路,从起点就布满荆棘。由于投资行为未经台湾当局核准,压力几乎同步抵达。
一张张罚单如雪片般飞来,官方更公开表态:“若不立即撤资,将依法注销其台湾户籍。”字字如刀,直指根本。
这道选择题没有中间地带:一边是熟悉安稳的生活秩序、完整的社会身份与家族根基;另一边,则是他刚刚播下种子、承载着千万人期待的初创事业。
面对如此重压,张汝京有过困惑,也有过沉默,但他从未动摇半分。
为彻底斩断外部干扰源,在专业律师团队协助下,他做出一项震撼两岸的决定——主动放弃台湾户籍,转而以美国公民身份继续扎根大陆。
这不是一次简单的身份转换,而是亲手拆掉最后一座退桥,将余生全部押注在中国芯片自主化的漫长征途之上。
那一刻,他交出的不只是一页纸的身份证明,更是向时代递交的一份无声誓约:此身已许国,再无回头路。
一场不见血的封杀
如果说政治围堵是第一波寒流,那么接踵而至的法律狙击,则是一场近乎窒息的生存绞杀——中芯国际发展越快,就越触动台积电的核心利益。
2003年,正值中芯国际筹备赴美上市的关键窗口期,台积电突然在美国加州北区联邦法院发起诉讼,指控其盗用专利、窃取核心制程技术及商业秘密。
这场突袭,宛如一把冷刃直抵咽喉,让整个公司陷入巨大不确定性之中。
彼时的中芯国际,正处于高速爬坡阶段,大量关键技术人才来自台积电体系,部分工艺流程确有沿用痕迹,客观上留下了可被援引的法律瑕疵。
多年后张汝京坦诚回应:“当时我们太急了,想把时间抢回来,有些规范动作确实没做到位。”
这场官司持续近两年,2005年首次达成和解:中芯国际支付1.75亿美元赔偿金,并承诺加强知识产权合规体系建设。
但风波并未平息。2006年,台积电再度起诉,称中芯未履行前次协议义务,并提交数十封内部邮件作为新证据链,坐实多项侵权事实。
这一次,台积电摆明姿态:宁可多花十年,也要扼杀这个正在破土而出的挑战者。
牺牲,一个创始人的黯然离场
2009年,风暴终于落下最终判决书,中芯国际败诉。
随之而来的和解条款堪称严苛:除一次性赔付2亿美元现金外,还需无偿转让公司约10%股权予台积电。
这意味着,张汝京一手搭建的技术平台与组织架构,必须割裂一部分拱手相让。但这还不是最刺骨的一击——协议背后还藏着一条不成文却极具杀伤力的附加条款。
虽未写入正式文本,但在业内早已心照不宣:创始人张汝京,必须即刻退出中芯国际管理层。
这项隐性条件,对张汝京而言,是情感与精神层面最沉重的打击。他用个人出局,换来了企业的续命机会。
2009年11月10日,和解公告发布当日,张汝京即递交辞呈,辞去中芯国际董事长、CEO及一切职务。
他还签署了一份为期三年的竞业限制协议,明确禁止参与任何芯片制造相关业务。九年心血,从零起步到行业巅峰,最终以这样一种悲壮方式谢幕。
他成了这场没有硝烟战争中最沉默也最坚定的守门人——用自己的离开,为后来者争取喘息与生长的空间。
不停步,那颗“中国芯”还在跳动
许多人以为,张汝京的“中国芯”叙事就此画上句点。但若真这么认为,便低估了一位理想主义者灵魂深处的韧性与热望。
对他而言,创立中芯国际,不过是践行“推动先进芯片制造能力落地祖国大陆”这一宏大愿景的第一块基石。
三年禁业期一满,年逾六旬的张汝京再度出发,目光投向半导体产业链中更为基础、也更为薄弱的关键环节。
他牵头成立上海新昇半导体,攻坚12英寸大尺寸硅片国产化难题,成功填补国内高端硅材料长期依赖进口的空白。
随后又在青岛打造芯恩集成电路公司,开创CIDM(Commune IDMs)新型产业模式——整合芯片设计、制造、封测与应用协同开发,探索一条更适合中国国情、更具抗风险能力的发展路径。
2022年,他又加入上海积塔半导体,聚焦车规级与工业级特色工艺芯片研发,持续夯实国家关键基础设施底层支撑。
回望张汝京半生轨迹:他放弃了唾手可得的财富自由,切断了与故土的情感纽带,甚至被自己亲手培育的企业“请出家门”,却始终未曾松开攥紧梦想的手。
从晶圆制造到上游硅片,从组织创新到垂直整合,他的每一次创业,都精准钉入中国半导体产业亟需突破的痛点位置,成为撬动全局的关键支点。
他的故事,早已超越企业家成败的单一维度,演化成一段关于信念坚守、价值排序与时代担当的精神史诗。
在这个充斥着流量逻辑、短期套利与资本神话的时代,张汝京的存在本身,就是一面镜子:原来还有一种成功,不求功名显赫,但求山河无恙;不计一时得失,只为百年基业。
他的价值,无法用市值涨跌衡量,也无法靠财报数字体现,而是深深镌刻在中国芯片产业蜿蜒曲折却又愈发坚实的成长年轮之中。
说真的,究竟是怎样的信念,支撑着他一次次从废墟中站起?又是什么力量,让他甘愿舍弃安逸、名誉乃至归属感,执着奔赴一场看似遥不可及的星辰大海?
信息来源:澎湃新闻 2019-06-05——专访张汝京(上)|从中芯国际到芯恩,他一直在创业
新浪财经 2026-02-04——和利资本孔令国:一位台湾人在大陆的30年半导体投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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