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9年5月下旬的广州,闷热得让人透不过气,李宗仁的临时总统府里,电报机滴滴作响,一封加急密电摆在白崇禧面前。战报写得直白:长沙、衡阳相继失守,华中防线已被撕开。白崇禧抬头看了看窗外,沉闷的雷声像催命鼓点,他心里却在盘算另一条路——跳出中国版图,到越南去另起炉灶。
内战局势糜烂是肉眼可见的事实。东北、华北彻底丢了,长江天险也没挡住解放军南下。桂系军队虽仍保有几十万兵力,但已经脱节、弹药短缺,士气更像被放了气的皮球。白崇禧清楚,硬守大陆就是等死,于是他把目光投向南方那条1069公里长的中越边界。
“既然守不住,不如借道法属印度支那,打胡志明!” 白崇禧在作战会议上摊开地图,拿铅笔狠狠圈住北越的河内、海防一线。随行参谋小声嘀咕:“越南是法国殖民地,咱们跨境动兵行得通吗?”白崇禧摆手:“先有根据地再谈政治,脚站稳了,美法自然会多想一层。”
他设计的蓝图看似精巧。第一步,留下孙元良、刘汝明等在川滇山区组织游击,牵制解放军;第二步,主力陆军和空军经广西、云南插入北越,切断胡志明与中国边境的联系;第三步,占住红河三角洲后,借法国人的地盘抗共,美军若肯出面最好,至少能把战场推到国门之外。白崇禧自信地说:“只要站住脚,局势就能反转。”
蒋介石却并未立刻点头。6月初,他在台北草山简易官邸里接见旧部,听完汇报后只丢下一句:“部队入境务须守纪,不得妄议时政。”表面模棱两可,实际上把皮球踢给了时间。蒋对这位“小诸葛”既欣赏又戒备,过往恩怨像一条隐线牵扯双方。1927年北伐南京保卫战,白崇禧救了蒋的政治生命,却从此被贴上“功高震主”的标签;1929年的“编遣风波”更让两人裂痕难补。蒋当然明白,若让桂系在海外坐大,未必肯乖乖听令。
军事层面的问题更棘手。1949年的国民党军队不复当年,一年连败,战力滑坡到谷底。孙元良刚在徐蚌一役里丢盔弃甲,转身让他回四川打游击,谁能保证他不溜?再说越南局势已非殖民地旧日模样。1946年起,维埃同盟和法国打了快三年,胡志明身后是一整套党政军体系,田间小路到茶馆码头都有人放哨。国军若真跨境,遭遇的是民众普遍抗法的情绪,想要把他们一并压下去?难。
经济也撑不起这场远征。财政部已无力开支,金圆券覆灭后,关内关外都缺军饷。白崇禧设想依靠法国供应,但戴高乐政府对国民党的信心早被重庆谈判期的种种出尔反尔耗尽,想让巴黎再掏银子,几乎天方夜谭。美国虽然怜悯蒋,但杜鲁门政府已决定“援蒋不如援欧”,马歇尔计划才是优先项。
值得一提的是,白崇禧并非首次听到“入越”主张。衡宝战役前,桂林参谋处就有人提出“退守安南”以待机,而当时的白崇禧还对美国空运保持幻想,断然拒绝。如今形势急转直下,他才把旧方案翻出来,可时间窗已被关上。桂系与中央军之间的磨擦、地方军阀与蒋的相互提防,套在一起就是一张动弹不得的网。
7月,广西前线被突破,南宁警报日日紧急。白崇禧再度致电蒋介石,措辞比上月更急:“大陆既失,唯有先图越北,待机再举。”电报发出后石沉大海。取而代之的,是南京国民政府宣布迁台的船期安排。很多军官在码头排队登船时才发现,所谓“安南计划”已被默默束之高阁。
9月底,白崇禧率残部退入海南,又转至台湾。行前,他带走桂系档案和家属,据传还私藏一笔军事经费。到台北后,蒋指示情报部门在他住宅对面设派出所,名义上维持治安,实际上二十四小时监控。老部下开玩笑:“老长官,这算不算另一种‘入越’?越不过这条街罢了。”白崇禧没接话,只是苦笑。
1966年12月1日,白崇禧猝然离世,时年72岁。多方说法众口纷纭——胆囊炎恶化、汞中毒、外力暗算都有,却始终缺乏铁证。讽刺的是,他的葬礼规格不低,却有不少军政要员缺席;那些年在大陆、在越南策马沙场的设想,终究定格成一纸未实行的密电。
回头对比,当年胡志明在1954年奠边府战役后逼退法国,紧接着北越政府扩充主力,越南民族主义和社会主义相互交织,已非白崇禧当初想象的“轻取之地”。蒋介石固然精于算计,却没算到大陆的失速,让任何“外线作战”都成奢谈。白崇禧的“入越”设想就像一颗被忽视的棋子,搁置太久,棋局已完全改写。
战争不是纸面推演。地图上的几条箭头,也许能画成闪电包围,却抵不过后勤、士气和大势的三座大山。而那封1949年5月的密电,如今静静躺在台北档案馆,泛黄纸面让人恍惚:桂系的野心、蒋介石的疑忌、时代的洪流,在短短数月间挤到同一张桌面,翻手云覆手雨。有人感慨,这是国民党最后一次“大战略”。成功与否已不再重要,更令人动容的,是在结局注定前,人们仍试图按下那个“险中求生”的按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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