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50年的春天,青海湟中县出了桩奇闻。

那时候,县委书记尚志田刚开完一场群众大会,大伙儿情绪高昂,场面挺热乎。

眼瞅着他正要往外走,突然有个汉子冲过警戒线,一把死死拽住他的胳膊。

这人穿得跟个叫花子似的,一身蒙古袍子破烂不堪,满身油泥。

警卫员刚想上去挡,却发现那汉子急得满头大汗,嘴里叽里咕噜全是蒙语,谁也听不懂。

尚志田没办法,赶紧喊了个翻译过来。

翻译凑过去听了两耳朵,脸刷地一下就白了。

他扭头结结巴巴地跟书记说:这人说他根本不是要饭的,他是红军营长,红四方面军的一员。

尚志田当场就愣在那儿了。

想一想,那可是1950年。

红军早在1937年就改编了,这番号都没了十几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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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前这个穿着牧民袍子、满口外族话的落魄汉子,张嘴就敢认这个身份,这说明啥?

说明他至少跟组织断了十二年的线。

尚志田心里那本账算得飞快:这事儿要是假的,查办就是;可要是真的,这可是流落在外的老功臣,宝贝疙瘩。

他二话没说,直接就把这事捅到了西北军区。

军区首长廖汉生亲自接见了这人,把档案一调,核实完情况,板上钉钉——是真的。

这汉子叫廖永和,当年是红30军89师269团2营的副营长。

他这十二年是怎么熬过来的?

把这层窗户纸捅破,里面全是血泪和算计。

还得把日历翻回到1937年1月。

那年廖永和才刚满二十,却已经是带着几百号人的副营长了。

可惜,他所在的西路军,正一脚踩进了鬼门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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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时西路军说是还有两万一千多人,看着挺唬人,可在大西北这片荒滩上,他们碰上了死对头——马家军。

这仗没法打。

红军靠啥起家?

靠两条腿跑路,靠穿插迂回。

可这一套在马家军面前全失灵了。

人家那是骑兵,一人两三匹马换着骑。

在平坦的戈壁滩上,四条腿追两条腿,简直就是单方面的屠杀。

更要命的是,南京那位蒋委员长没安好心,给马步芳送了一堆重武器,就想借刀杀人。

这就成了个死局:跑,你跑不过人家的马;守,你手里没炮也没粮。

到了1月底,廖永和所在的红30军在倪家营子让人家给围成了铁桶。

那二十多天简直就是地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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弹药打光了,水也喝干了。

最后的战损让人看着心惊肉跳:七千多个弟兄倒在血泊里,最后能杀出重围的,也就三千来人。

廖永和那个营,突围出来的时候,点名只剩下二十七个。

但这还不是最惨的。

撤退路上,他又碰上了马家军的追兵,右腿挨了一枪。

也就是在这时候,老天爷给他出了个两难的题。

那是3月份,祁连山上全是冰雪,冷得骨头疼。

廖永和腿废了,根本跟不上队伍。

硬跟着,不光自己得死,还得把战友都拖累死。

他牙一咬,掉队了。

冰天雪地里,他拄着根烂木棍,拖着条烂腿,饿了就抓把雪,啃口干粮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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命不该绝,几天后他碰上了另外十一个被打散的战友

可这十一个人凑一块,反倒比一个人更危险。

为啥?

因为这帮人全是伤号。

有的高原反应昏迷不醒,有的为了找口吃的摔下悬崖,有的伤太重直接咽了气。

最要命的是,廖永和的腿伤越来越重。

他是这群人里的最高指挥官,心里跟明镜似的:大伙儿架着他走,那就是活靶子,最后谁也活不成。

于是,他发了狠,逼着大伙儿走。

“滚!

都给我滚!

带着我大家都得玩完,你们走了还能给革命留个种!”

战友们哭着走了。

可有个小鬼没动窝,那是才十四岁的小战士何延德。

一老一少,一个伤残一个半大孩子,在这茫茫雪山里,成了彼此唯一的指望。

没过几天,廖永和彻底动弹不得了。

伤口烂了,烧得人事不省。

小战士把他拖进个山洞,两人那是真真的弹尽粮绝。

就在这时候,命运又给他们开了个大玩笑。

何延德守着昏迷的营长正哭得伤心,洞口冷不丁冒出个人影——是个穿蒙古袍的女人。

何延德吓得一激灵,手本能地去摸枪,虽说枪里早没子弹了。

那女人就问了一句:“你们是红军?”

这就是赌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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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是马家军的探子,承认了就是个死;要是不认,在这荒山野岭也是个死。

何延德瞅着女人眼神不像坏人,心一横,点了点头。

女人没喊人,反倒掏出水壶给廖永和喂水,又拿羊皮毯子给他裹上。

原来,这两天山上早有人看见他们了,就是怕惹事不敢过来。

这女人心软,觉得红军是好人,这才壮着胆子来救人。

她跟何延德一块儿,把廖永和架回了自己的蒙古包。

热乎奶茶,暖和炕头,还有草药。

对于在鬼门关转悠了好几个月的两人来说,这儿就是天堂。

可他们哪知道,这是刚出狼窝,又入虎口。

救人的是这女人,可当家的却是她男人——附近有名的一个牧主。

这牧主是个算盘打得精响的生意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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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他早就知道老婆救了俩红军。

可他为啥不吭声?

他在算账。

把人交出去,赏钱也没几个;把人杀了,更没好处。

他看上的是这俩大活人的劳动力。

但他没急着动手。

那时候廖永和半死不活的,干不了活。

要是那时候翻脸,人死了也是白搭。

所以,这牧主玩起了“潜伏”。

老婆给送吃的送药,他装没看见。

他在等,等廖永和那条腿好到能干活的那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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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种阴损的算计,比直接动刀子更让人脊背发凉。

过了些日子,廖永和刚能下地。

一天大清早,牧主突然闯进来,一把掀了被子,手里攥着皮鞭,露出了狰狞面目:

“别装死了!

赶紧起来干活,咱家不养闲人!”

就从这天起,曾经指挥千军万马的红军营长,成了牧主家的牲口。

这一当奴隶,就是整整五年。

这五年是啥日子?

廖永和那是铁打的汉子,可腿上有伤,落下了残疾,走路一瘸一拐。

放牧干活手脚慢点,牧主的鞭子就往死里抽。

不光人打,狗也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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牧场里养的大狼狗,只听主人的。

廖永和想跑,结果让狗要把腿咬烂了,抓回来又是一顿毒打。

那个心善的蒙古大姐虽然想帮忙,可在这个家里,她说话也不好使,拦不住丈夫行凶。

这时候,让廖永和撑下去的,早不是求生欲了,是一股子执念。

换一般人,受这罪早就不想活了,要么自杀,要么拼命。

可廖永和忍了。

他心里透亮:死在这儿算个屁,没人知道西路军还有人活着,没人知道这段冤屈。

他得活着,活着找到大部队,活着归队。

这种忍,比在战场上堵枪眼还难。

一直熬到1942年,机会来了。

那时候外面打仗,兵荒马乱波及到了牧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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牧主一家子顾着逃命,管不上这两个奴隶了。

廖永和带着何延德趁乱跑了出来,这才算是把身上的枷锁给砸了。

可他也找不到组织啊。

世道那么乱,他一个残疾的外乡人,兜里比脸还干净。

为了活命,只能一边给人打短工混口饭吃,一边到处打听部队在哪。

后来还在当地娶了个媳妇,安了个家。

这一晃,又是七年。

直到1949年9月,听说西宁解放了。

那一刻,廖永和知道,天亮了。

第二天一早,他就要往西宁赶。

转年到了1950年春天,他在湟中县的会场外头堵住了尚志田,这才有了开头那一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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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1937到1949,整整十二个年头。

这是一个关于“掉队者”最极致的样本。

战场上被人包了饺子;雪山里为了战友想自我了断;蒙古包里见过人心最善的一面,也见过最黑的一面;牧场里从军官沦落成奴隶。

西北军区的首长听完汇报,半天没说出话来。

不光是因为找回了个老红军,更是因为廖永和身上那股子劲儿——只要石头缝里漏进一丁点光,他就能活下来,还能把自个儿找回来。

后来,廖永和进了青海干部训练班,重新穿上了军装。

历史书上写的都是大仗怎么打,可像廖永和这样小人物的沉浮,才真正让人看清了那个年代到底是啥底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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