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79年2月21日,刚被任命为海军第一政委的叶飞在海军机关大楼走廊里停住脚步,一段哼唱声从训练队宿舍飘出,他只听见一句“海浪把战舰轻轻地摇”,便记住了这首还没定名的小曲子。叶飞没说话,抬手示意随员别打扰那几个正在排练的年轻兵,“让他们唱完。”这算不上正式的听审,却种下了日后定评《军港之夜》的伏笔。

时间往前推三年,词作者马金星还在舟山蚂蚁岛体会部队生活。岛不大,夜里潮声像巨鼓,敲得人心口发麻,他索性提灯出门,在码头边写下“头枕着波涛”几字,稿纸被海风吹得啪啪作响。同去的文工团战友笑他,“半夜写词,不怕鬼啊?”他回一句,“怕什么,海上最亮的是月亮。”

1979年秋,马金星把那段歌词拿给作曲家刘诗召。两人关在海政礼堂侧楼的小琴房里,门外风把桅杆拉得吱呀直响。刘诗召慢慢敲出第一段旋律,停一会儿抬头:“你这是写给谁听的?”马金星眨眼:“写给夜班哨兵,也写给恋家的人。”不到两小时,曲谱定稿。两位老兵相视而笑,谁都没料到它将引发一场风浪。

1980年10月,“新星音乐会”彩排,海政文工团推举22岁的苏小明试唱。她练习时改了几个咬字,把“静悄悄”拉长,听者说像在讲故事。团长王建华点头,却又担心:“节奏太舒缓,观众能接受吗?”排练厅外,别的演员拿着小号练《大海航行靠舵手》,对照之下,《军港之夜》确实“软”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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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软”字,支持与反对的争议很快蔓延。有人在部队内刊上撰文批评“似摇篮曲”;也有人暗地里用老式磁带翻录,夜间执勤时偷偷放。不到一个月,批评信直接送到海军机关,甚至出现“影响战斗作风”的说法。意见交汇处,就是叶飞。

1980年11月8日,叶飞已因心梗住进301医院。他召集海政文工团干部到病房,开门见山:“别急着下判断,先给战士听。”半小时后,一场临时专场在海军俱乐部敲定。叶飞让工作人员通知北海舰队进京休整的两个连队到场,“水兵最有发言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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演出那天,俱乐部座无虚席,叶飞坐在靠后排,胸前插着心电导线。苏小明身着白色水兵服,第一句出口,台下便安静得只剩钢琴声。唱到“睡梦中露出甜美的微笑”时,一个新兵突然拍掌,掌声像浪头,一下卷了全场。曲终,士兵们齐声喊:“再来一次!”苏小明绕场一圈,再唱一遍。

灯光亮起,叶飞站起,“战士喜不喜欢?”众人回答:“喜欢!”叶飞笑,“那就唱,革命歌曲不全是冲锋号。”这是当晚他唯一的结论,却胜过千言万语。第二天,海军司令部发出简短电报:取消对《军港之夜》的限制,列入基层文化节目推荐目录。

消息迅速传开,不到年底,这首歌已在沿海港口、远洋军舰、甚至南沙补给船上循环播放。有意思的是,上海某造船厂招收学徒时,报名表“为何选择海军工种”一栏里,竟有人写:“听了《军港之夜》,向往海上生活。”厂里领导哭笑不得,却也没否定这种理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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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81年春,解放军总政文化部统计年度保留曲目,《军港之夜》位列前三。刘诗召拿到榜单,对边上的马金星说:“当年晕船差点把我折腾趴下,没想到换来首名曲。”马金星回答:“写词怕鬼的事,你也别忘了。”两位老兵笑得像孩子。

同年夏,苏小明随海军慰问团登上南海前哨。夜里甲板上湿气沉重,她再唱这首歌,面前是真正的深蓝。水兵席地而坐,只剩海风合着节拍。那一晚,没有掌声,歌声飘出去,被浪头吞了又吐回来,像循环往复的潮汐,默默见证这首曲子的最终归宿——它属于海,也属于海上的人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