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50年9月29日晚,北京的初秋带着丝丝凉气,怀仁堂灯光温暖。全国战斗英雄代表会议进入第三天,第一野战军的领队郑维山刚听完毛泽东、朱德的报告,正准备返住地,却接过一张纸条:徐向前在某病房等他。

夜色中,郑维山推门而入,只见徐向前靠在枕头上,声音不高,却掷地有声:“维山,你恐怕要动一动了。”短短一句,让郑维山心里“咯噔”一下。这半年,他带着63军黄龙山垦荒,刚把17万亩荒坡变成良田,真舍不得队伍。

会面不久,医护催促徐帅休息,郑维山只好告辞。出门时,他回忆起事情的来龙去脉:1949年12月5日,中央人民政府人民革命军事委员会向全军下达参加生产建设的指示,63军随19兵团撤回陕西三原,随后一半抢修陇海铁路宝鸡段,一半北上黄龙山。

1950年初,一封来自河南新县的信几经转手落到郑维山案头。信里提到,十年前参加红四方面军的七十多名赤卫队队员下落不明,家属在土改中遇到难题,希望他作证。信刚拆完,杨得志电话就到,叫他赶去工地议事,耽误了拆信。返回后已深夜,他再拨杨得志电话,坚持连夜汇报。

翌晨到西安,杨得志半开玩笑猜他“急着去找老政委李先念”,可郑维山拿出信件,两人不再多言。彭德怀很快批了假,火车票和干粮同时备齐。一路无话,郑维山只盯着那封信。抵武汉,他与李先念匆匆相叙,当夜即赴大别山老家。

在乘马岗区泗店乡,家乡父老夹道欢迎。郑维山开门见山:“凡红88师的同志,没有叛徒之说,全部按烈属待遇。”县里的干部原本顾虑重重,听他表态,也拍板同意先予承认。三天里,他走访烈属,祭拜双亲,便折返黄龙山。

春耕时节,63军官兵“向荒山要地,向荒地要粮”。精耕细作、犁深三寸、施足农家肥,这些看似家常的办法,在战士们手里却像打仗一样有章法。到7月,玉米齐腰,谷穗沉沉,彭德怀视察后连声称赞:“铁军成了铁牛!”

黄龙山捷报传到西安,9月的英雄会一结束,郑维山按惯例去探望老首长,于是有了徐帅那句意味深长的提示。10月1日,他刚回西安,电话铃声又急又脆:彭德怀要他即刻到19兵团报到,任副司令员。两天后,新的任命电报飞来——副司令员兼参谋长。

参谋长位置原本由耿飚负责,郑维山自觉不是“机关里的人”,轻声表示担心。杨得志抬手示意:“毛主席亲签,你推也推不掉。”郑维山只得收下。10月5日,中央再次电令:12月5日前,19兵团必须到津浦铁路一线集结待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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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原秋收未完,十几万官兵却要在两个月内从山地转战山东,任务艰巨得很。郑维山抓要害:先把成熟的庄稼移交地方,随后把队伍按师团编成梯队,列车、汽车齐上,换乘时间精确到小时。杨得志原本忧心,却发现三列专列连续准点到站,不由感慨“像一座精密座钟”。

12月18日晚,兵团刚安顿完毕,朱德乘夜车抵达,一身尘土。次日,朱老总在操场讲话,鼓励部队“打赢接下来的硬仗”,士气登时高涨。送别朱德的当晚,郑维山又陷入思考:渡海空袭风险大,能否先派人去前线见习?

想法很快得到杨得志与军委认可。1951年1月6日,由64军军长曾思玉、63军副政委黄振棠率领的二十余人先遣组从沈阳出发,进入朝鲜战场。一个星期后,先遣组发回十条建议:行军以夜行昼伏为主,隐蔽地域要距离主要道路五公里以上,饭要半生不熟防止失水……条条细致入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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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维山把这些经验加工成《 第19兵团入朝注意要点》,印发全兵团;各师依令推算自身口粮、药品、被服消耗量,连夜列出缺口。说实话,周围参谋们都暗暗称奇:猛将也能“绣花”。

两个月的肩挑背扛,准备工作七七八八,杨得志对李志民低声道:“聂荣臻当年评价他‘打仗细致得像绣花姑娘’,如今算见识到了。”李志民笑着拍了拍公文包:“是福非祸,咱们这支队伍能放心地往前走了。”

春雪初融,火车汽笛在泰安站外长鸣,19兵团的北上列车缓缓启动。郑维山站在车窗前,望着远处闪烁的信号灯,想起徐帅那句预言:动一动,也许正是新的战场、新的责任。车厢里的战士谈笑风生,宛如赴一场久违的大会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