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时间拨回到顺治八年,也就是1651年,北京城里传出个让人后背发凉的消息。
就在几个月前才咽气的“皇父摄政王”多尔衮,被年轻的顺治皇帝下旨,愣是从坟堆里给刨了出来。
有个外国传教士当时就在现场,把这惨烈的一幕记了下来:这位曾经在大清朝呼风唤雨的头号人物,尸体被拖出来拿棍子猛敲,拿鞭子抽,末了还把脑袋砍下来挂着示众,甚至连骨头都被烧成了灰,撒得到处都是。
这事儿还没完,多尔衮的亲哥阿济格紧跟着也被逼着自尽,家里小的都被踢出了皇族族谱,贬成了老百姓。
这会儿,所有人的眼睛都死死盯着剩下的那个名字:多铎。
他是多尔衮的一奶同胞,也是多尔衮手里最快的那把刀。
按顺治当时那股子要把人杀绝的劲头,多铎这一家子别说保住荣华富贵,恐怕连个全尸都难留下。
可谁也没想到,最后的结果把大伙的下巴都惊掉了。
顺治皇帝压根没动多铎的尸骨,甚至连族谱都没给他划掉,仅仅是把他的亲王帽子摘了,换了个郡王的帽子戴。
最绝的是,这个郡王依然是“世袭罔替”,也就是俗话说的铁帽子王。
一边是对着多尔衮兄弟俩咬牙切齿,恨不得把人皮扒了;另一边却是对多铎一家子高抬贵手,甚至还得说是厚待。
顺治这笔账,心里到底是咋盘算的?
这简直就是个教科书级别的决策案例。
在政治的大棋盘上,哪有没来由的恨,更没有什么莫名其妙的爱。
所有的“放过”,说白了全是精打细算的利益交换。
咱们不妨钻进那个血腥的年份,钻进顺治皇帝的脑子里,看看他是怎么解这道死题的。
头一个,得搞清楚顺治对这哥仨的火气是从哪冒出来的。
这不光是抢班夺权的事儿,更是长达七年把人踩在脚底下的羞辱。
顺治6岁坐上龙椅,名义上是一国之君,实际上就是个摆设。
多尔衮自封“皇父摄政王”,出门的排场跟皇帝一模一样,还把皇帝的大印搬回自己家办公,甚至把顺治的亲妈孝庄太后赶到别的宫殿去住,不让娘俩见面。
更要命的是,多尔衮到了后头,见皇帝连腿都不弯了。
明明不是亲爹,非逼着小皇帝喊爹,还在朝堂上要把皇帝的大哥豪格往死里整。
这种憋屈和窝火,在多尔衮骑马摔死的那一瞬间,彻底炸锅了。
多尔衮一蹬腿,顺治立马变脸。
他先装模作样地封赏一番,稳住场子,等那个想接班当摄政王的阿济格一露头,顺治反手就联合老资格的济尔哈朗,快刀斩乱麻地把阿济格给办了。
这下子,黑名单上就剩多铎一个人了。
按常理推断,多铎是死定了。
瞧瞧他干的那些事:皇太极刚走,就是多铎带头嚷嚷要立多尔衮;多尔衮掌权后,把济尔哈朗一脚踢开,把多铎扶上去当“辅政叔王”;多尔衮修王府花钱如流水,多铎也没少跟着占便宜。
他是多尔衮最铁的死党,也是那个小团伙的核心骨干。
要想把多尔衮的影响力连根拔起,多铎这棵树必须得砍倒。
可顺治最后忍住了。
为啥?
因为等他把杀人的心火压下去,冷静下来拨算盘珠子的时候,发现多铎这个“死鬼”,碰不得。
这里头,藏着三层弯弯绕的逻辑。
第一层,叫“做人留一线”。
多铎虽然早就病故了,但他活着那会儿,情商确实比他那两个哥哥高出一大截。
多尔衮那是权臣,眼睛长在头顶上,根本没把皇帝当回事;阿济格是个大老粗,嘴里不干不净,管顺治叫“小屁孩”。
这俩人给顺治留下的全是心理阴影。
多铎就不一样了。
翻翻老皇历你会发现,多铎虽然跟多尔衮穿一条裤子,但他对顺治皇帝这个人,面子上的功夫做得足足的。
打仗抢了好东西,最大最亮的那份永远是给皇帝送去;平时见面,也没那些骑在皇帝脖子上拉屎的举动。
关键的一点是,顺治最恨多尔衮害死了大哥豪格,可多铎跟豪格私交竟然还挺铁,压根没掺和整死豪格的事。
这就是人性的软肋。
哪怕是皇帝,在搞政治清洗的时候,心里也会画条线:谁是想要我的权,谁是单纯瞧不起我这个人。
多铎虽然贪权,但他没往顺治的心窝子上捅刀子。
这就给了顺治一个台阶下:我可以恨你的立场,但我不一定非要刨你的坟。
第二层逻辑,是京圈里的“老关系”。
处理多铎这事,顺治没搞一言堂,而是让王爷们开会商量。
这一手玩得漂亮。
顺治九年三月,朝廷里真正说话有分量的实权派,就剩仨人:元老级别的济尔哈朗,还有顺治的亲哥硕塞、猛将尼堪。
这三位怎么看多铎,直接决定了多铎的结局。
先看济尔哈朗。
他是被多尔衮整得最惨的,辅政王的帽子都被摘了。
按说他该恨屋及乌,狠狠踩多铎一脚。
但这事有意思就在这儿,当年多铎顶替济尔哈朗,那是多尔衮下的令,多铎本人跟济尔哈朗没啥直接过节。
反倒在早年间,这俩人是老战友,一个锅里搅马勺,一起扛过枪。
济尔哈朗是个老江湖,多尔衮和阿济格都倒了,他也犯不着跟一个死人过不去,显得自己心胸狭窄。
再看另外两位,硕塞和尼堪。
这就更微妙了。
硕塞是铁帽子王,尼堪是敬谨亲王,这俩人后来的功劳簿,那基本上都是跟着多铎打出来的。
当年硕塞才15岁刚出道,就是跟着多铎打李自成、灭南明;尼堪更是多铎的老部下,从关外打到关内,那是多铎一手带出来的兵。
你琢磨琢磨,让这两个人去定老领导的罪,他们能下得去黑手吗?
于是,最后的会议纪要写得非常有水平:“罪状虽然不明显,但他跟多尔衮是亲兄弟,其实是一回事,按理说该削爵,可考虑到他打仗立了大功,就把亲王撤了,降成郡王吧。”
翻译成大白话就是:他确实是那谁的弟弟,该罚,但他功劳太大,咱们就意思意思得了。
这其实是王爷们给顺治递了个梯子,顺治也就顺势下来了。
但这还不是最要命的原因。
真正让顺治拍板放过多铎的,是第三层逻辑,也是最冷酷的一层算计——“两白旗可能会炸营”。
咱们常说“满洲八旗”,但在清朝刚开张那会儿,这八个旗不是铁板一块,而是各个旗主王爷的私家军。
皇太极走后,多尔衮三兄弟手里攥着的,是最能打的正白旗和镶白旗(后来统称两白旗)。
这是大清朝拳头最硬的一股劲旅,也是多尔衮那帮人的命根子。
现在,多尔衮死了,被清算;阿济格造反,被赐死。
这两位旗主一倒,两白旗那几万当兵的心里是啥滋味?
慌。
慌得要死。
他们会想:皇帝这是要对咱们两白旗搞大清洗了,是不是要把咱们全宰了?
还是要把咱们贬成奴才?
一旦这种恐慌传开了,搞不好就会兵变,刚进北京城没几年的大清朝,立马就得打内战。
顺治虽然岁数小,但他(或者他背后的高人)心里跟明镜似的:杀人是为了立威,但杀得太狠,就把人逼反了。
这时候,多铎这个牌位就值老鼻子钱了。
多铎虽然人没了,但他儿子还在,爵位还在。
如果顺治保留多铎这一脉的王爵,甚至让他们继续世袭罔替,这就给两白旗的所有人吃了颗定心丸:
“朕只抓带头闹事的,不搞株连。
哪怕是多尔衮的亲弟弟,只要没造反,朕还认他的功劳,还保他的荣华富贵。”
这个信号一放出去,两白旗的人心瞬间就踏实了。
原来皇帝不是要弄死咱们,只是针对多尔衮那个人。
你看,豫亲王家不还是郡王吗?
这就是政治上的“切割手术”。
顺治需要把多尔衮和阿济格这两个“烂肉”挖掉,但他必须留着多铎这个“器官”,好让身体还能正常转。
多尔衮的正白旗被顺治收回来自己带(这就是后来“上三旗”的来历),而多铎的镶白旗虽然被打散了重编,但名义上还是多铎的后人管着。
这么一来,皇权攥得更紧了,八旗的架子也没塌。
这里头保不齐还有第四个看不见的因素:后宫的风向。
多铎的老婆达哲,身份特殊得很。
她不光是孝庄太后的堂妹,按过继关系算,还是孝庄的亲侄女。
这层亲戚关系,在清初那个贵族圈子里,分量重得很。
哪怕史书上没写孝庄说了啥,但这种枕边风和家里的情分,往往是定生死的最后一根稻草。
回头再看,顺治九年的这场大清洗,看着像是小孩撒气,其实是精细的外科手术。
多尔衮必须臭,因为他动了皇权的根基;
阿济格必须死,因为他手里有枪杆子还想造反;
多铎必须留,因为他是安抚人心的那个镇静剂。
顺治皇帝恨多尔衮恨得牙痒痒,这点不假。
但作为一个成熟的政治操盘手,他懂得把“恨”和“利”分得清清楚楚。
他把多尔衮挫骨扬灰,那是做给活人看的震慑;
他给多铎保留爵位,那是做给活人看的恩典。
这世上没啥是不能拿来做买卖的,包括仇恨。
只要赚头足够大,哪怕是仇人的弟弟,也能变成稳固皇权的垫脚石。
这就是历史那张冰冷、却又无比真实的面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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