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生活的舞台上,孙淑波拥有截然不同的两种“创作”状态:白天,她是酒店后厨不可或缺的面点师、盘饰师,指尖翻飞间赋予面团以美味的形态、给盘子装饰上“点睛之笔”;夜晚,她是沉浸于色彩与光影的油画爱好者,在画布上构建属于自己的精神花园。灶火间、画布前,一边是手中具象的温度与生计,一边是心中无垠的色彩与远方,一名普通劳动者也可以活成“生活艺术家”,用勤勉与热爱共同写下一首踏实又浪漫的人生双行诗。

后厨里托举生活

上午9时,位于中山路的顺兴楼后厨已升腾起热乎烟火气。在面点区的氤氲水汽里,孙淑波系着洁白的围裙,开始了一天的“创作”。她的第一个“主战场”,是一楼后厨的一张宽阔案板。擀皮、填馅、对折、捏合,没一会工夫,一个个鼓胀如元宝、裙边挺括的饺子便立在案板上。孙淑波一系列动作快得让人眼花缭乱,看起来“从从容容、游刃有余”,但想真正包好从梁实秋散文集《雅舍谈吃》“复刻”出的这道招牌黄鱼水饺,其实并不容易。因为这是梁实秋在顺兴楼吃过的“顶精致的一顿饺子”,“饺子奇小,长仅寸许”,两三个黄鱼水饺的个头才能顶得上一个家常饺子,需要精准的手上功夫。

忙完主食,孙淑波来到二楼后厨,面对一堆光洁的瓷盘,这是宴席的“门面”。一块块彩色面团经过她的揉捏,仿佛有了生命力,化身为栩栩如生的金鱼、飞鸟,置于盘上,让菜品多了一份格调与意趣。忙碌的间隙,面对蒸饭、基础的打荷工作,孙淑波一样利落干脆,对于生性豁达勤勉的她来说,“多干一点也没什么。”时间在洗切蒸煮中流走,直到14时后,后厨迎来了短暂的休整时间。

孙淑波正在进行油画创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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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淑波正在进行油画创作。

当同事们各自忙着刷视频、回微信时,孙淑波又拿起美工刀来到一堆泡沫板前,一匹昂首奔腾的骏马已然呼之欲出,这是她的“新任务”——为酒店的年夜饭准备的桌饰。美工刀在孙淑波手中游走,碎屑如雪花般落下,马的肌肉线条、飘拂的鬃毛愈发清晰凸显。马腹还有个精巧设计,她在这里挖出一个空腔,放上干冰后,就有天马行空踏云雾而来的效果。“我觉得做盘饰是后厨最有意思的工作,它可以让我充分发挥自己的想象力。”孙淑波笑着说道。

画布上点亮梦想

晚上,孙淑波脱下沾着厨房烟火气的工作服,步行几分钟回到家中。家门,如同她切换身份的“结界”。短暂的休憩后,她总是习惯性地走向客厅靠近阳台的一角——那里是独属于她的“造梦空间”。一方简易画架,一个摆满颜料与画笔的置物架,调色盘上挤出了五颜六色的油彩,散发出淡淡的、令她安心的气息。两幅尚未完成的画作正静静地立在画架上,等待着她画笔的触碰。

孙淑波的油画作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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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淑波的油画作品。

“今年是马年,我就想多画几幅与马有关的画。”孙淑波指着两幅画向记者介绍道,左边的画布上,晨光熹微,海天相接处染着金红与淡紫,波涛被朝霞镶上碎金般的边缘,画面中心,是一匹通体雪白的骏马,正破开海风浪花奔腾而来,它鬃毛飞扬,肌肉线条在光线下充满动感张力。孙淑波用一支细小的画笔,一点点勾勒马眼中的高光,这也是关键的点睛之笔。右边画布上,则呈现出另一种雄浑史诗感。她在临摹名画《拿破仑翻越阿尔卑斯山》,背景是嶙峋险峻的雪山隘口,风雪弥漫,占据画面中心的拿破仑身披斗篷,骑在一匹前蹄腾空的白色战马上,右臂指向天空。在孙淑波看来,两幅画都诠释着一种勇往直前的精神,画着画着,自己好像也对新一年的生活充满了希望和动力。

环顾四周,家中墙壁是孙淑波作品的“展览馆”。记者观察发现,风景画居多,细问得知这是她最钟情的题材。每一幅画,似乎都凝固着她对生活的观察、感知和回味。“白天在酒店忙忙碌碌,晚上当我坐下拿起笔,我的心会变得很安静、很满足。”孙淑波说,从酒店灶台回到家中画架前,不是“加班”,而是彻底放松。让斑斓色彩自由放飞在画布上,与自己的内心对话,就像经历了一种深度的精神“复位”。

人生里写下诗行

随着采访的深入,记者了解到,孙淑波是位70后,自童年起就喜欢画画,可惜当时生活的土壤没有给艺术种子破土而出的契机。30多岁时,她偶然路过家乡吉林的一家画室,“当我看到一幅幅油画作品,感觉太震撼了、太喜欢了。”她小心翼翼询问自己能否学习,得到肯定答复后,又问学费,得知需要300元后,她交了钱一头扎进油彩的世界。

后来,孙淑波来青岛打拼,很快就喜欢上这座充满温度的城市,以及这里热情厚道的人。20余年间,她开过民宿,也曾办过一家小小的画室。然而,一位没有知名度的画者,作品往往少人问津购买。她也曾想过教青少年画画,却发现当简笔画在兴趣班大行其道时,她所钟情的、需要耐心与理解的油画似乎难寻“用武之地”。相比不断讲解,她也更习惯沉浸于独自创作的安静之中。艺术之路,于她而言,更像是场孤独、艰难但也快乐的自我修行。

在孙淑波看来,画布上的描摹与后厨里的工作必然是不同的:就餐高峰期的后厨如同“战场”,盘饰需在钟表的催促下被快速构思、完成;而家中的画布,则让她将思绪缓慢沉淀,让内心的图景充分酝酿、细腻表达。然而,两者又有异曲同工之妙,内核都是对美的呈现与传递,都能给人以享受,且能相辅相成。如何平衡工作与梦想?“工作辛苦,但仍有闲暇时间让我画画,这就很好。”孙淑波的回答很朴实。

春节脚步临近,面对新的一年,孙淑波心里装着新念头:“生活会越来越有奔头,我希望画一画老字号顺兴楼、中山路以及青岛的故事,最好再能开一个小画展,让更多人看见这座城市的文脉、肌理与温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