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元950年深秋的开封,皇宫走廊下的血腥味压过了寒意。
19岁的后汉隐帝刘承祐一声令下,几十名武士一拥而上,将刚刚上完早朝的宰相杨邠、侍卫亲军都指挥使史弘肇、三司使王章当场斩杀。
随后,三人的家族被尽数诛灭,一场震动朝野的血腥清洗,源于这三位辅政大臣数年如一日的专横跋扈。
后汉高祖刘知远临终前,将17岁的儿子刘承祐托付给杨邠、史弘肇、王章等五位辅臣,其中杨邠主政、史弘肇掌军、王章管财政,三人联手成为后汉政权的实际掌控者。但这份托孤之重,很快变成了对皇权的公然凌驾。
一次朝堂议事,杨邠与王章在刘承祐面前商议政务,全程自作主张拟定政策,完全没有征询皇帝意见。刘承祐忍了许久,终于插言:“事行之后,勿使有言也!” 本意是提醒大臣们实施政策时顾及百姓感受,避免怨言。
某次宰相苏逢吉与他商议事情,偶然提到“书生之言或许可用”,史弘肇立刻怒目圆睁:“孔夫子那套东西,能安天下吗?” 当场拂袖而去,丝毫不顾及同僚体面。
三人的专权早已形成惯例:杨邠拟定官员任免名单,往往直接下发执行,事后才象征性地告知皇帝;史弘肇的禁军在京城横行霸道,即便无故伤人,地方官也不敢过问;王章处理财政事务,哪怕是涉及国计民生的赋税调整,也从不向刘承祐请示。
朝堂之上,皇帝更像个摆设,而三位权臣的言行,渐渐突破了君臣之礼的底线。
如果说朝堂专权还能归咎于“辅政责任”,那么干涉刘承祐的私人事务,则彻底点燃了皇帝的杀心。
刘承祐的舅舅李业,与皇帝年纪相仿、性情相投,深得宠信。当时宣徽使一职空缺,李业一心想要补缺,太后和刘承祐都点头同意,苏逢吉等大臣也无异议,唯独杨邠和史弘肇坚决反对。
杨邠不仅驳回了任命请求,还当面劝谏刘承祐“远离小人”,明指李业不配担任要职。这让李业怀恨在心,更让刘承祐觉得颜面尽失——自己连提拔亲近之人的权力都没有。
而更让皇帝无法容忍的,是对宠妃丧葬之事的干涉。刘承祐十分宠爱耿夫人,曾想立她为皇后,被杨邠以“不合礼制”驳回;后来耿夫人去世,刘承祐悲痛欲绝,打算以皇后之礼安葬,杨邠再次出面阻拦,坚持认为“妃嫔不可越制”。
史弘肇则在无意间加剧了矛盾。他与郭威关系密切,某次两人在朝堂上相遇,史弘肇直言不讳地对郭威说:“如今主上年少,身边小人太多,我们这些老臣必须同心协力,才能稳住局面。”
这番话被眼线告知刘承祐,让皇帝误以为三人与郭威勾结,想要架空甚至取代自己。
而史弘肇对宫廷事务的干预更无分寸,某次宫中举行宴会,有伶人表演助兴,史弘肇当场怒斥:“国家多难,岂能贪图享乐!” 硬是让宴会不欢而散,让刘承祐在群臣面前难堪至极。
王章在财政上的严苛举措,让三人彻底失去了官心民心。
后汉建立之初,历经契丹寇犯,国库空虚,王章虽然通过节省开支、聚集财赋,保障了西征叛军的军需,甚至让国家有了结余,但他的手段却极为残酷。
原本百姓缴纳秋夏租赋时,每斛需附加二升“鼠雀耗”,用于弥补仓储损耗,而王章将其增至两斗,改称“省耗”,赋税凭空增加十倍。官府借贷缗钱,百姓偿还时需按八十缗为一陌缴纳,而官府放贷时却只给七十七缗,差额被直接盘剥。
有人因田产纠纷告状,哪怕只涉及十几户人家,王章也会下令在全州普查田地,目的就是多量出土地以增加税收,短短几年就让百姓困苦不堪。
对官员,王章同样刻薄。郡官请求发放月俸,他从不给现钱,只发放军中不用的“闲杂物”,还命人高估价值,甚至随意抬价,称为“抬估”。
史弘肇掌管司法时,更是“专刑杀,不问罪之轻重”,手下军校在京城抢掠民女、敲诈勒索,他不仅不制止,反而纵容包庇,导致京城百姓白天都不敢开门。
大臣之间的矛盾也因三人的专横不断激化。苏逢吉本是辅政大臣之一,却被杨邠、史弘肇排挤,两人甚至在朝堂上公开羞辱他。
有次苏逢吉推荐官员,杨邠当场驳回,还嘲讽道:“这种人也配当官?” 史弘肇更是曾在酒后拔剑要杀苏逢吉,若非旁人阻拦,早已酿成血案。
这一天,杨邠、史弘肇、王章像往常一样毫无防备地进入皇宫,刚走到走廊下,早已埋伏好的武士突然冲出,将三人乱刀砍死。
随后,刘承祐下旨,将三人的家族全部诛灭,无论老幼无一幸免。史弘肇的部下军校,凡参与过作恶的,也都被一网打尽。
京城百姓听闻消息后,有人暗自庆幸,有人胆战心惊,而这场屠杀并没有让后汉政权稳定下来。
当时手握重兵的郭威正在邺都驻守,刘承祐派人前往诛杀,却不料消息泄露,郭威起兵反叛,率军直指开封。
同年十二月,郭威的军队攻破京城,刘承祐在逃亡途中被亲信郭允明所杀,年仅19岁。后汉政权随之覆灭,郭威不久后登基称帝,建立后周。
三位权臣用专横跋扈断送了自己的性命,而年轻的皇帝用血腥反击夺回权力,最终却也葬送了整个王朝,这段历史留下的,是权臣乱政与皇权反击的双重警示。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