引言
那个周二下午,当我握着父亲的病危通知书,指尖冰凉地拨通妻子的电话时,我从未想过,支撑我们这个家的,不是我每月如数上交的三万块工资,也不是我们曾经许下的海誓山盟。
而是一个我从未见过的,藏在手机银行流水里的惊天秘密。
这个秘密,足以将我过去五年自以为是的幸福,彻底碾成齑粉。
当我看到那串每周五下午两点准时划走的8000元时,我才明白,我的枕边人,一直在用我的血汗钱,喂养着一头我一无所知的贪婪巨兽。
01
"陈凯,你爸刚送来急诊,急性心梗,面积很大,正在抢救。你赶紧准备五万块钱,手术押金,马上!"
电话那头,是我堂哥焦灼到变调的声音,背景音是医院走廊里嘈杂的人声和仪器刺耳的滴滴声。
我的大脑"嗡"的一声,仿佛被重锤砸中。
前一天晚上,我还和父亲通过电话,他声音洪亮,说自己新学了一套太极拳,让我周末回家看看。
"我……我马上到!"我抓起车钥匙,手抖得几乎插不进锁孔。
冲出公司大门的时候,我撞到了人,连句道歉都来不及说,满脑子都是"五万块"。
钱,钱都在林晚那里。
结婚五年,我的工资卡就没在自己身上捂热过。
每月一发薪,三万块自动转入林晚的账户,这是我们婚前就定下的规矩。
她说,男人管不住钱,她来当这个家的"财务总监",我乐得清闲,也觉得这是一种信任和甜蜜。
我一边开着车往医院狂奔,一边拨通林晚的电话。
"喂,老公,怎么了?这么急。"林晚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温柔,带着一丝刚睡醒的慵懒。
"晚晚,出事了!我爸……我爸心梗进医院了,正在抢救,急需五万块手术押金,你赶紧把钱转给我!"我的声音因为恐惧而嘶哑。
电话那头沉默了足足五秒钟,这五秒,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五万?怎么会要这么多?"她的语气里没有焦急,反而是一种审慎和迟疑,"我们家现在……可能拿不出这么多现金。"
我的心猛地一沉,像坠入了冰窟。
"怎么可能!我们每个月存两万,存了快五年了,就算去掉买车的钱,至少也有大几十万存款吧?五万块怎么会没有?"
"哎呀,你不知道,最近理财市场不好,我买的几个基金都亏了。而且,家里开销也大,物业费、人情往来……钱真的不经花。"林晚的声音开始带上了一丝不耐烦,"你先别急,我看看能不能从信用卡里套点出来。你爸的医保不能报销吗?非要现在就交?"
车流堵在前方,红色的尾灯连成一片,刺得我眼睛生疼。
我听着林晚冷静甚至有些冷漠的分析,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这不是我认识的林晚。
我认识的林晚,会在我加班晚归时留一盏灯;会在我感冒时,笨拙地学着熬姜汤;会在我父母生日时,精心挑选礼物,比我这个亲儿子还上心。
可现在,我的父亲在生死线上挣扎,她第一反应不是救人,而是算账。
"林晚!"我几乎是吼出来的,"这不是理财亏了赚了的问题,这是救命的钱!我爸在抢救室里!你现在,立刻,马上把钱转给我!不管用什么方法!"
"你吼什么吼!"她的声音也尖锐起来,"钱钱钱,你就知道钱!我这不是在想办法吗?家里账本都是我在管,我说没钱就是没钱!你以为钱是大风刮来的?你弟弟上个月创业,启动资金还差一点,我先挪了两万给他,说好了很快就还……"
弟弟?
我脑子里一根名为"理智"的弦,啪地一声断了。
林晚的弟弟林强,一个眼高手低、好高骛远的家伙,今年都二十七了,换了不下十份工作,每次都干不过三个月。
去年说要开奶茶店,林晚拿了三万块给他,结果店没开起来,钱打了水漂。
今年又说要跟朋友搞什么"新媒体矩阵",原来又从我们家拿了钱。
"你又给他钱了?林晚,你疯了吗!那是我爸的救命钱!"我感觉自己的血液都在倒流。
"什么叫你的救命钱?那是我们夫妻的共同财产!我弟有困难,我当姐姐的帮一把怎么了?陈凯,你能不能别这么自私,只想着你们家的人!"
自私?
我把每月三万的工资悉数上交,自己只留一千块零花,抽烟都从三十块的芙蓉王降到了十块的红双喜。
我为了这个家拼命挣钱,到头来,在她眼里,我竟然是自私?
"我到医院了,先不跟你说了。"我挂断电话,手脚冰凉地推开车门。
手术室门口的红灯亮着,像一只嗜血的眼睛。
我妈和堂哥守在外面,我妈的眼睛已经哭肿了。
"凯凯,钱……钱带来了吗?医生说,越快手术,希望越大……"我妈抓住我的胳膊,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我张了张嘴,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我该怎么告诉她,我一个月薪三万的儿子,此刻连五万块救命钱都拿不出来?
我躲到走廊尽头,再次拨通了林晚的电话,这一次,我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平缓下来:"晚晚,算我求你,你再想想办法。我爸真的等不了。"
"我说了我在想办法!"电话那头的声音很不耐烦,"我问了,信用卡取现额度不够,要不……要不你先找你那些朋友同事借一点?等我这边周转开了再还给人家。"
让我去借钱?
一股巨大的屈辱和荒谬感攫住了我。
我,一个在外人看来事业有成、家庭美满的男人,在父亲命悬一线的时候,需要卑微地去向别人开口借钱,而我的妻子,手里握着我们家所有的积蓄,却在推三阻四。
一个可怕的念头,像一颗有毒的种子,在我心里疯狂地生根发芽。
我们家的钱,到底去哪了?
挂了电话,我没有去找朋友借钱。
我点开了手机银行APP。
这张与我工资卡绑定的家庭主卡,林晚是主卡人,我有一张副卡,但我几乎从没用过,也从没查过账。
我一直觉得,查账,是对妻子的不信任。
但现在,我顾不上了。
输入密码,登录,点开交易流水。
一瞬间,我的呼吸停滞了。
02
手机屏幕上,密密麻麻的流水记录像一排排冰冷的墓碑。
我直接筛选了"转账"记录,心脏狂跳,几乎要从喉咙里蹦出来。
屏幕亮起,一条条记录清晰地陈列着,触目惊心。
每周五,下午14:00。
一笔金额为8000元的转账,雷打不动地出现在记录里。
收款人姓名:林强。
备注:生活费。
每周8000。
一个月就是三万二。
比我辛辛苦苦一个月挣的工资还要多。
我飞快地往上翻,一个月,两个月,半年,一年……这笔转账从一年半以前就开始了,从未间断。
粗略一算,总金额高达六十多万。
六十多万!
我们家所有的积蓄,我以为被林晚拿去理财、买基金的钱,我以为能作为我们未来生活保障的钱,就这样,每周一次,稳定而持续地,流向了她那个无所事事的弟弟的口袋。
我感觉自己像个傻子,一个天大的傻子。
我以为的夫妻同心,我以为的财务总监,原来只是一个为她娘家输血的幌子。
我就是那头被蒙着眼睛拉磨的驴,勤勤恳恳,任劳任怨,却不知道自己磨出来的粮食,全都被人偷走了。
愤怒和背叛感像岩浆一样在我胸中翻涌,几乎要将我烧成灰烬。
我攥着手机,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手背上青筋暴起。
难怪她说没钱。
难怪她对我爸的手术费如此冷漠。
因为这个家的钱,早就被她掏空了。
她甚至不愿意从那每周8000的"生活费"里,匀出五万来救我父亲的命。
在我父亲的命和她弟弟的"生活费"之间,她毫不犹豫地选择了后者。
就在这时,我的手机又响了,是林晚打来的。
我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喉咙里的血腥味,按下了接听键。
这一次,我的声音平静得可怕。
"喂。"
"老公,你别急啊,我刚找我妈想了想办法,她那里还有点养老钱,可以先借我们三万,剩下的两万,你再问问你公司能不能预支……"
还在演。
到了这个时候,她还在演。
还在把我当傻子一样糊弄。
"林晚。"我打断她,"我只问你一个问题,我们家的钱,到底去哪了?"
电话那头明显一窒,随即,她的声音带上了一丝警惕:"你什么意思?我不是跟你说了,理财亏了,还有家里开销……"
"别跟我说理财了。"我冷笑一声,这笑声听起来比哭还难听,"我问你,每周五下午两点,给林强的八千块钱,是什么开销?备注为‘生活费’的开销吗?"
死一般的寂静。
电话里只剩下微弱的电流声,我甚至能想象出林晚此刻脸上血色尽失的表情。
过了许久,她才用一种颤抖的、陌生的声音说:"你……你查我账了?"
这句反问,比任何辩解都更具杀伤力。
她的重点不是那笔钱,而是我"查账"这个行为。
在她看来,我侵犯了她的隐私,打破了我们的信任。
"对,我查了。"我一字一顿地说,"如果我不查,是不是我爸今天就得死在手术室门口?林晚,那是我爸!你每周给你弟八千块‘生活费’,却拿不出五万块来救他的命?"
"你懂什么!"她突然爆发了,声音尖利得刺耳,"那不是生活费!那是我弟创业的投资款!他说好了,等公司上了正轨,赚了钱,连本带利都会还给我们的!这是我们未来的保障!我这么做,还不是为了我们这个家好?"
投资?
保障?
一个连工作都找不到的人,创的什么业,需要每周八千块的"投资"?
这番说辞,连三岁小孩都骗不过。
"为了我们家好?"我气得浑身发抖,"你用我们家的钱,去给你弟投资他那永远不可能成功的‘事业’,眼睁睁看着我爸在医院等死,这就是你说的为我们家好?"
"陈凯!你怎么能这么说我弟!他只是时运不济!他很有商业头脑的!你根本不了解他!"她开始歇斯底里地为林强辩护,"还有,你爸不是有你吗?你是他儿子,给他拿钱天经地义!我弟就我一个姐姐,我不帮他谁帮他?"
"所以,我爸的命,就活该给你弟的‘商业头to nao’让路,是吗?"
我的心,彻底凉了。
我终于明白,在林晚心里,我们这个小家,永远排在她那个原生家庭之后。
我,只是一个为她娘家提供资金的工具人。
"我不想跟你吵。"我感到一阵前所未有的疲惫,"钱的事,我自己想办法。林晚,我们之间,可能需要重新谈谈了。"
说完,我直接挂了电话。
没钱,我只能去借。
我翻着通讯录,那些曾经和我称兄道弟的朋友,那些在酒桌上拍着胸脯说"有事吱声"的同事,当我真正拨通电话,说明"借五万块急用"时,得到的回应大多是沉默和推诿。
"哎呀,阿凯,真不巧,我老婆刚买了车位……"
"五万?数目有点大啊,我手上现在也就几千块……"
人情冷暖,世态炎凉,在这一刻体现得淋漓尽致。
就在我快要绝望的时候,我的大学室友,现在在一家会计师事务所当合伙人的赵磊,二话不说给我转了六万块。
"先救人,别的以后再说。"
看着手机上到账的短信,我的眼眶一热。
拿着这笔救命钱,我冲到缴费处,办好了所有手续。
当我把缴费单交给我妈时,她颤抖着说:"晚晚呢?她怎么没来?家里出这么大事……"
我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我回到手术室门口,看着那盏依旧亮着的红灯,脑子里一片混乱。
林晚的欺骗,亲友的冷漠,父亲的病危,像三座大山,压得我喘不过气来。
我,陈凯,今年三十岁,是一家上市公司的财务审计。
我的工作,就是从纷繁复杂的账目中,找出隐藏的漏洞和谎言。
我审计过上百家公司,看过无数份真假难辨的财务报表。
可我从来没想过,有一天,我需要审计的,是我自己的婚姻。
我点开和林晚的聊天框,看着我们甜蜜的合照头像,感觉无比讽刺。
我给她发了最后一条信息。
"林晚,把你这两年所有的消费记录,银行流水,信用卡账单,全部整理成电子表格,发到我邮箱。记住,是所有。"
"你到底想干什么?陈凯,我们夫妻一场,你一定要把事情做得这么绝吗?"她几乎是秒回。
我看着那行字,笑了。
绝?
真正绝情的,到底是谁?
我回道:"我不是在跟你商量。我是这家公司的审计,现在,我要查账了。"
03
父亲的手术很成功,但因为心梗面积太大,术后直接被送进了ICU,每天的费用都是一个天文数字。
赵磊借给我的六万块,很快就见了底。
我没有再联系林晚,也没有回家。
公司里有一个闲置的休息室,我晚上就睡在那里的折叠床上。
白天,我像个没事人一样上班,处理堆积如山的工作。
下班后,我去医院陪护,跟我妈换班,让她能回家喘口气。
林晚打过几次电话,发过无数条信息,从一开始的质问、愤怒,到后来的软化、哀求,我一概没有理会。
我需要冷静,需要一个绝对理性的环境,来处理这场婚姻的烂摊子。
作为一名财务审计,我的职业本能就是:在任何混乱的局面下,首先要做的不是情绪宣泄,而是收集证据,量化损失,分析原因,最后找出解决方案。
周四晚上,我的邮箱收到了一封来自林晚的邮件。
附件是一个加密的压缩包。
她还是把账单发来了。
或许是心虚,或许是抱着一丝侥G幸,以为我只是说说而已。
我将压缩包下载到我的工作电脑上,输入解压密码——我们的结婚纪念日。
讽刺的是,我竟然还记得。
压缩包里,是几十个PDF和Excel文件。
银行流水、信用卡账单、各种网络支付平台的年度账单,一应俱全。
我泡了一杯最浓的咖啡,戴上防蓝光眼镜,开始了我的工作。
这不再是一个丈夫在看妻子的消费记录,这是一个审计师在审阅一份漏洞百出的财务报表。
我的手指在键盘上飞快地敲击着,将所有数据导入我自制的审计分析软件里。
这个软件是我以前为了方便工作,自己编写的,可以对海量数据进行自动抓取、分类、归集和异常分析。
首先,是那笔每周8000元的转账。
我将收款账户"林强"设为特定关联方,系统立刻抓取了所有与该账户相关的资金往来。
除了每周固定的8000元,还有许多不定期的小额转账,金额从几百到一两千不等,备注五花八门:"买新手机"、"交房租"、"朋友结婚随份子"。
在过去两年里,林晚转给林强的总金额,精确到小数点后两位,是834,567.21元。
八十三万。
看到这个数字,我的心还是被狠狠地刺痛了一下。
这几乎是我们这个小家庭所有的流动资产。
接下来,我开始分析林晚自身的消费。
她一直以来在我面前塑造的形象都是"勤俭持家"。
她会为了菜市场几毛钱的差价跟小贩争论半天,买衣服也总是选择在打折季,化妆品用的是平价国货。
我一度为自己娶到这样一位不物质、会过日子的妻子而感到庆幸。
然而,数据不会说谎。
在她的信用卡账单里,我发现了一个规律。
每个月,都会有一笔固定在3000-5000元不等的消费,商户名称是一家名为"尚雅荟"的美容会所。
我记得这家会所,开在我们家附近最高档的商场里,一次最基础的护理都要四位数起。
林晚曾跟我提过一次,说她同事办了卡,效果特别好,我当时还笑着说:"你天生丽质,不需要那些东西。"她当时也就是笑笑,没再说什么。
原来,她不是没去,只是没告诉我。
更让我感到窒息的,是她在奢侈品上的消费。
通过对特定商户的筛选,我发现了几笔大额消费记录。
一个价值两万多的名牌包,一条一万多的手链,还有几瓶价格不菲的贵妇香水。
这些东西,我从未在她身上见过。
她在我面前,永远是那个穿着优衣库、用着百雀羚的朴素妻子。
她把这些奢侈品藏到哪里去了?
送人了?
还是自己偷偷在使用?
我的脑海里浮现出一个可怕的推测。
我切换到数据分析的"关联性"模块,将"奢侈品消费"和另一个关键词进行了匹配。
那个关键词是:林晚的母亲。
果然,在林晚的社交媒体上,我找到了蛛丝马迹。
在她母亲的生日、母亲节,以及一些无甚特殊的日子里,她母亲晒出的照片中,背景里总会"不经意"地出现那些我从未见过的奢侈品。
那个两万多的包,就搭在她母亲的沙发扶手上。
那条一万多的手链,戴在她母亲的手腕上。
原来,所谓的"勤俭持家",只是演给我一个人看的戏。
她省下给我买一件新衬衫的钱,克扣给我父亲买营养品的钱,转身就给她弟弟每周八千的"生活费",给她妈买上万的奢侈品。
在这个家里,我,和我的父母,仿佛才是那个需要被"扶贫"的对象。
我端起咖啡杯,滚烫的液体滑过喉咙,却丝毫驱散不了心里的寒意。
账目越查下去,真相越是血淋淋。
我发现,林晚不仅在经济上完全向着娘家,甚至在撒谎。
她说理财亏了,但我查了她的证券账户,里面购买的都是最稳健的货币基金和国债,两年下来,非但没亏,还小有盈利。
那笔她声称挪用给我弟创业的"两万块",在流水里根本无迹可寻。
那只是她情急之下,为了搪塞我而编造的又一个谎言。
所有的证据链,最终都指向一个结论:林晚,从始至终,都在系统性地、有计划地,将我们的夫妻共同财产,转移至她的原生家庭。
而我,是那个被蒙在鼓里的"金主"。
我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感觉整个世界都在旋转。
五年婚姻,像一场精心编排的骗局。
我曾经有多爱她,现在就有多恨她。
不,那不是恨,是一种更复杂的情感。
是失望,是幻灭,是自己一片真心被践踏后的荒芜。
我睁开眼,目光重新回到屏幕上。
愤怒解决不了问题。
我是陈凯,我是个审计。
我的任务,是拿回属于我的一切。
我的目光,落在了那笔每周8000元的"投资款"上。
林强,创业。
一个连自己都养不活的人,创的什么业?
我打开搜索引擎,输入了"林强"的名字,以及他那家所谓的"公司"的名称——"星火创联新媒体工作室"。
搜索结果寥寥无几。
只有一个简单的工商注册信息,注册资本十万元,实缴资本为零。
法人代表,正是林强。
这是一家典型的皮包公司。
我的直觉告诉我,这83万里,藏着比"扶弟"更深的秘密。
我拿起手机,拨通了赵磊的电话。
"磊子,睡了吗?想请你帮个忙。你认识做尽职调查,特别是查私人公司内账的人吗?价格不是问题,我只要最快、最专业的人。"
电话那头的赵磊愣了一下:"阿凯,你这是……要搞谁?"
我看着屏幕上"林强"两个字,嘴角勾起一抹自己都觉得陌生的冷笑。
"我要搞一个天才的‘企业家’。"
04
赵磊的效率极高。
第二天上午,一个名叫老K的男人就联系了我。
老K以前是经侦出身,后来自己开了家商务调查公司,专门处理这种"疑难杂症"。
我们在医院附近的一家茶馆见了面。
我把林强的基本信息,以及那家"星火创联"的工商注册资料都给了他。
"陈先生,您的诉求很明确,查清楚这家公司,以及林强先生这笔资金的真实去向。"老K言简意赅,眼神锐利得像鹰。
"对。"我点头,"我不相信这是什么正经投资。我怀疑,这笔钱可能涉及非法活动,比如洗钱,或者……更糟糕的。"这是一个审计师的职业敏感。
正规的投资绝不会以"生活费"的名义,通过个人账户,每周固定打款。
这完全不符合商业逻辑,反而更像某些地下钱庄的流水模式。
"明白了。"老K收起资料,"给我三天时间。三天后,我会给你一份详细的报告。费用……赵磊已经替你付了定金。"
我看着老K离去的背影,心里稍微有了一点底。
专业的事,还是要交给专业的人去做。
这三天,是我人生中最漫长的72小时。
父亲终于从ICU转到了普通病房,虽然还很虚弱,但总算是脱离了生命危险。
我妈憔悴了很多,白头发也多了不少。
她几次问起林晚,我都用"她工作忙,走不开"搪塞过去。
我不敢告诉她真相。
我怕她本就脆弱的身体,承受不住这样的打击。
而林晚,在发现我开始调查她之后,彻底慌了。
她的信息和电话攻势更加猛烈。
内容也从一开始的辩解,变成了彻底的忏悔和哀求。
"老公,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我当时就是鬼迷心窍,我妈和我弟天天在我耳边说,说我弟是他们唯一的指望,我才……我以后再也不敢了,你原谅我这一次好不好?"
"陈凯,你回家吧,我们好好谈谈。我把剩下的钱都给你,全都给你。我们重新开始,行吗?"
"你别查了,求你了!算我求你了!那是我亲弟弟啊,你把他毁了,我也活不了了!"
看着这些信息,我内心毫无波澜,甚至觉得可笑。
早知今日,何必当初?
当她眼睁睁看着我父亲的救命钱流向她弟弟口袋的时候,她怎么没想过,我也是我父母唯一的指望?
我一条都没有回复。
周日晚上,约定的时间到了。
老K把一个牛皮纸袋放在我面前的桌子上。
"陈先生,你要的东西,全在里面了。"
我打开纸袋,里面是一沓厚厚的资料,和几张照片。
我先拿起照片。
第一张,是林强。
照片里的他,穿着一身潮牌,戴着墨镜,坐在一辆骚红色的保时捷跑车里,对着镜头比着V字手势,笑得一脸张扬。
这张照片的拍摄背景,是一家高档酒吧的门口。
我的瞳孔猛地一缩。
这辆车,我认识。
是保时捷718,入门款落地也要七八十万。
他一个所谓的"创业者",哪来的钱买这种豪车?
答案不言而喻。
我继续往下看,照片里是林强流连于各种高消费场所的场景:私人会所的包厢里,他左拥右抱;高尔夫球场上,他姿态笨拙地挥着杆;甚至还有几张,是在澳门某家赌场的VIP室里拍到的。
每一张照片,都像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地抽在我的脸上。
我以为的"扶弟",我以为的"投资",原来,只是在供养一个好吃懒做、挥霍无度的赌徒!
我放下照片,开始看那份调查报告。
报告写得非常专业,逻辑清晰,证据详实。
老K的团队不仅查清了林强的资金流水,甚至通过一些特殊渠道,拿到了他那家"星火创联"的内部资料。
报告指出,所谓的"新媒体工作室",从成立至今,没有接过一笔正规业务,没有任何营业收入。
它唯一的用途,就是作为一个幌子,用来向林晚要钱。
而林晚转给他的那八十多万,根本没有用于什么"公司运营"。
其中大约四十万,被林强用于购买那辆保时捷7C18。
剩下的四十多万,绝大部分,都通过地下钱庄,换成了筹码,消失在了澳门的赌场里。
报告的最后一页,附上了林强在网络上几个赌博平台的投注记录截图。
那一串串惊人的数字,和触目惊心的输赢记录,证明了他早已深陷其中,无法自拔。
他不是在创业,他是在用我的血汗钱,填他那永无止境的赌债窟窿。
我把报告合上,靠在椅子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真相大白了。
比我想象的还要肮脏,还要不堪。
我以为林晚只是愚蠢,被亲情绑架。
现在看来,她不只是蠢,她更是坏。
一个正常的姐姐,会这样毫无底线地满足弟弟所有不合理的要求吗?
会对自己丈夫的血汗钱如此无动于衷吗?
她不可能对林强的真实生活状态一无所知。
他买了跑车,她会不知道?
他突然变得出手阔绰,她会不起疑心?
她知道。
她什么都知道。
她只是选择了隐瞒,选择了和我一起,编织这个谎言。
她不是被动的参与者,她是主动的合谋者。
这个认知,让我彻底心死。
我拿出手机,把那张林强和保时捷的合照,直接发给了林晚。
没有配任何文字。
一分钟后,她的电话就打了过来,声音里充满了恐慌和颤抖。
"老公……你听我解释!这车……这车是他朋友的,他就是借来开开,拍个照而已!你别误会!"
还在嘴硬。
"林晚。"我的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澳门的赌场,也是他朋友借给他去体验生活的吗?"
电话那头,瞬间失声。
我能听到她倒吸一口凉气的声音,和压抑不住的啜泣声。
"我给你两个选择。"我冷冷地开口,像一个宣读判决的法官。
"第一,协议离婚。我们婚内的所有财产,我一分钱都不会给你。那辆车,我会通过法律途径追回,折价变现,作为对我父亲的补偿。你和你弟弟的那些破事,我既往不咎。"
"第二,我们不离婚。我会以‘职务侵占’和‘诈骗’的名义,去起诉林强。那八十多万的转账记录,每一笔都是铁证。再加上老K给我的这些证据,他至少要在里面待十年。而你,作为共同财产的管理人和他的姐姐,也脱不了干系。到时候,我们法庭上见。"
"不!不要!"林晚在电话那头崩溃大哭,"陈凯,你不能这么对我!你不能毁了我弟!他是我妈的命根子啊!"
"他毁掉我们家的时候,怎么没想过,我爸也是我妈的命根子?"我反问。
"陈凯,算我求你了,我们五年的夫妻感情,难道就一点都不值钱吗?你看在我们曾经那么相爱的份上,放过他吧!"她开始打感情牌。
相爱?
这个词从她嘴里说出来,我觉得无比的恶心。
"林晚,从你决定牺牲我父亲,去填你弟弟那个无底洞的时候,我们之间,就只剩下账了。"
我顿了顿,给了她最后一击。
"我把离婚协议书发到你邮箱了。给你二十四小时考虑。明天这个时候,如果你不签字,我会立刻去公安局报案。"
说完,我直接挂断了电话,拉黑了她的号码。
窗外,夜色如墨。
我看着手机屏幕上,我和她曾经的合影,那个笑靥如花的女人,此刻显得如此陌生。
我抬起手,长按,删除。
五年婚姻,就此清盘。
05
我以为事情会就此了结。
林晚签字离婚,我拿回属于我的财产,从此一拍两散,各自安好。
但我低估了一个被逼到绝境的女人的疯狂,也低估了她那个原生家庭的无耻程度。
第二天,我没有等来林晚签署的离婚协议,却等来了一场闹剧。
下午,我正在公司开一个重要的季度审计会议,前台突然慌慌张张地跑进来说:"陈经理,不好了,楼下……楼下有人闹事,说是来找您的。"
我心里咯噔一下,有种不好的预感。
我走到窗边,往楼下一看,只见公司门口的广场上,围了一群人。
人群中央,一个女人披头散发地坐在地上,哭天抢地,正是林晚。
她旁边,站着一个满脸怒容的中年妇女,是我的丈母娘。
而不远处,一个染着黄毛、叼着烟的青年,斜靠在他的那辆骚红色保时捷上,一脸不屑地看着这一切,正是林强。
他们竟然闹到我公司来了!
丈母娘手里举着一个打印出来的牌子,上面用红色的马克笔写着几个歪歪扭扭的大字:"无良女婿,逼死发妻,抛弃病父,天理难容!"
我瞬间气血上涌,太阳穴突突直跳。
颠倒黑白!
无耻之尤!
会议室里的同事们也纷纷围到窗边,对着楼下指指点点,议论声像苍蝇一样钻进我的耳朵。
"那不是陈经理的老婆吗?怎么回事?"
"听说陈经理他爸住院了,他好像要跟他老婆离婚。"
"你看那牌子上写的,抛弃病父?是他自己爸吧?怎么还说他逼死发妻?这也太……"
我的顶头上司,财务总监王总,皱着眉头走到我身边,拍了拍我的肩膀:"小陈,怎么回事?家里的事,怎么闹到公司来了?影响很不好。"
我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王总,对不起,给公司添麻烦了。这是我的一点私事,我会处理好的。"
"嗯,尽快处理。不要影响到工作。"王总的语气虽然还算客气,但眼神里已经有了明显的不悦。
我知道,这场闹剧,已经严重影响到了我的职业形象。
在一家以上市公司为背景,极其看重员工稳定性和声誉的企业里,这种"私生活丑闻"是致命的。
我快步下楼,穿过围观的人群,走到他们面前。
"你们想干什么?"我盯着林晚,声音冷得像冰。
林晚看到我,哭得更凶了,一把抱住我的腿:"老公,我错了,你别不要我!你别跟我离婚!我以后什么都听你的!"
"陈凯!"丈母娘像一头发怒的母狮,冲上来就要抓我的脸,"你这个狼心狗肺的东西!我女儿嫁给你五年,给你当牛做马,你现在发达了,就要甩了她?你爸生病,关我们家晚晚什么事?你凭什么把气撒在她身上!"
我侧身躲开她的爪子,冷冷地看着她:"当牛做马?是给你儿子当牛做马吧!我爸生病,她拿不出五万块钱,却有钱给你儿子买保时捷,这就是你教出来的好女儿?"
"你胡说八道什么!"丈母娘的脸色一变,但还是强撑着,"那车……那车是强强自己有本事,是他创业赚来的!你就是嫉妒!你见不得我们家强强比你有出息!"
我简直要被这母子三人的无耻给气笑了。
"我嫉妒他?"我转向那个一直置身事外的林强,一字一顿地问,"我嫉妒你拿着我老婆从我这里骗走的钱,去澳门赌博吗?"
此话一出,林强脸上的不屑和嚣张瞬间凝固了。
他猛地站直身体,眼神里闪过一丝慌乱。
林晚和丈母娘的哭闹声也戛然而止。
周围围观的同事和路人,发出一阵小声的惊呼。
信息量太大了。
"你……你血口喷人!"林强色厉内荏地吼道,"我什么时候去澳门赌博了?你有证据吗?小心我告你诽谤!"
"证据?"我从公文包里,拿出老K给我的那份调查报告的复印件,以及林强和保时捷、在赌场里的照片,像发传单一样,甩在他们面前。
"这些,够不够?要不要我把你在几个线上平台输掉上百万的投注记录,也打印出来,给大伙儿都开开眼?"
林强的脸,瞬间变得惨白,没有一丝血色。
他看着散落一地的照片和资料,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发抖。
丈母娘也傻眼了,她捡起一张照片,看着上面自己的儿子在赌场里一掷千金的样子,嘴唇哆嗦着,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只有林晚,她像是疯了一样,扑上来抢夺那些资料,嘴里尖叫着:"假的!都是假的!陈凯,你为了跟我离婚,竟然伪造这些东西来陷害我弟!你太恶毒了!"
"恶毒?"我抓住她的手腕,力气大得让她痛呼出声,"我再恶毒,也比不上你们一家子吸血鬼!林晚,我给过你机会了,是你自己不要!"
我甩开她,拿出手机,当着所有人的面,拨通了110。
"喂,警察同志吗?我要报案。地址是XX路XX大厦。这里有人涉嫌职务侵占和诈骗,金额巨大。对,证据我都有。另外,他们现在正在我公司楼下聚众闹事,严重影响了公共秩序。"
当我清晰地说出这一切的时候,林晚、林强,和我的丈母娘,彻底呆住了。
她们没想到,我竟然真的会报警。
在她们的认知里,这是"家事",家丑不可外扬。
我应该会为了面子,为了工作,选择妥协,选择私了。
但她们错了。
她们触碰了我的底线。
我不仅是个丈夫,是个儿子,我还是个奉公守法的公民。
当"家事"的范畴已经上升到违法犯罪的层面,我就有义务,也有权利,拿起法律的武器,来保护我自己。
电话挂断的那一刻,我看到林晚的眼神里,充满了绝望和恐惧。
她终于明白,那个对她百依百顺,任她拿捏的陈凯,已经死了。
站在她面前的,是一个冷酷的、理性的、不择手段的复仇者。
这场闹剧,该收场了。
06
警车呼啸而至的声音,像一柄重锤,敲碎了林家母子三人最后的侥幸。
当穿着制服的警察从车上下来,严肃地询问"谁报的警"时,刚才还嚣张跋扈的丈母娘瞬间像泄了气的皮球,躲到了林强的身后。
林强则低着头,不敢与警察对视,手指紧张地搓着衣角。
只有林晚,她用一种怨毒又绝望的眼神死死地盯着我,仿佛要将我生吞活剥。
"警察同志,是我报的警。"我迎了上去,将手里的资料递过去一份,"这个人,叫林强,涉嫌以虚构创业投资为名,诈骗我妻子林晚,在近两年时间内,从我的家庭共同财产中,骗取超过八十万元人民币。这些是银行流水和部分资金去向的调查证据。"
警察接过资料,快速地翻阅着,脸色越来越凝重。
当他们看到林强在澳门赌场的照片时,几名警察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
"你叫陈凯?"为首的警察问我。
"是的。"
"你叫林晚?"他转向我的妻子。
林晚浑身一颤,点了点头。
"那你就是林强了?"警察的目光像利剑一样射向那个黄毛青年,"跟我们回所里一趟吧,有些情况需要你配合调查。"
"我……我不去!"林强色厉内荏地后退一步,"这是我们的家事!你们警察管得着吗?"
"家事?"另一位年轻的警察冷笑一声,指着地上的资料,"涉案金额超过八十万,你管这叫家事?小子,你可能对《刑法》有什么误解。老实点,跟我们走!"
两名警察上前,一左一右地架住了林强的胳膊。
"不要!你们不能带走我儿子!"丈母娘终于反应过来,发疯似的扑上来,抱着警察的大腿哭嚎,"我儿子是冤枉的!都是这个陈凯,他陷害我儿子!警察同志,你们要抓就抓他!"
场面一度非常混乱。
公司的保安也赶来维持秩序,将越聚越多的人群隔离开。
我冷眼看着这一切,看着林晚惨白着脸,看着她母亲撒泼打滚,看着林强被强行押上警车。
我的心里,没有一丝快感,只有一片冰冷的荒芜。
这就是我曾经用尽全力去爱的女人,和她的家人。
最终,林强被带走了。
林晚和她母亲,作为案件的重要关系人,也被要求一同前往派出所做笔录。
警车开走后,公司楼下的广场终于恢复了平静。
但那些同事们投向我的,混杂着同情、好奇和审视的目光,像无数根细小的针,扎在我的背上。
王总不知什么时候又下来了,他走到我身边,叹了口气:"小陈,我知道你最近家里事多,心情不好。这样,我给你批一周的假,你好好处理一下家事。公司这边,你暂时不用担心。"
我听出了他话里的潜台词。
这是在让我"避避风头"。
这场闹剧,已经让我在公司的处境变得非常尴尬。
"谢谢王总。"我点了点头,声音沙哑。
我没有立刻离开,而是回到了自己的办公室。
我需要完成最后一步。
我打开电脑,将我整理好的所有审计证据,包括林晚的消费记录分析、林强的资金流向图、老K提供的调查报告,以及我自己的财务损失核算表,全部打包,加密。
然后,我写了一封邮件。
收件人,是公司法务部的负责人,以及我聘请的离婚律师。
邮件的标题是:关于我与林晚女士的离婚财产分割及对林强先生的经济犯罪指控的全部证据。
在邮件的最后,我写道:
"我要求,依法追回林强非法占有的全部款项,共计834,567.21元。对于林晚女士,作为夫妻共同财产的共同管理人,她在明知其弟林强并无实际经营活动,且将资金用于赌博等非法用途的情况下,仍持续性、大额地转移夫妻共同财产,其行为已严重损害了我的合法权益,并构成了事实上的恶意转移财产。因此,在离婚财产分割中,我要求,林晚应净身出户。"
点击发送。
做完这一切,我像被抽空了所有力气,瘫倒在椅子上。
窗外,夕阳的余晖将天空染成一片凄美的橘红色。
我的婚姻,我的五年青春,我曾经以为固若金汤的爱情,就在这个黄昏,被我亲手埋葬。
没有葬礼,只有一份冰冷的审计报告,作为它的墓志铭。
我拿起手机,看到了我妈发来的信息:"凯凯,今晚想吃什么?妈给你做。"
看着这条信息,我的眼眶突然就红了。
在这场风暴中,我失去了很多东西,但也让我看清了,什么才是真正值得我珍惜的。
我回了两个字:"回家。"
是的,该回家了。
回到那个真正属于我的,温暖的港湾。
这场战争,还远没有结束。
但我知道,从我按下报警电话的那一刻起,我就已经赢了。
因为我守住了我的底线,守住了我作为一个人,一个儿子,应有的尊严。
07
我请了一周的假。
这一周,我没有去想公司里的风言风语,也没有去关注林家人的后续。
我把所有精力都放在了照顾父亲上。
我每天给他擦身,喂他吃饭,陪他聊天。
父亲恢复得很好,虽然话不多,但看着我的眼神里,充满了欣慰和骄傲。
他从我妈那里,大概知道了事情的来龙去脉。
他没有多问,只是在我给他削苹果的时候,拍了拍我的手背,说了一句:"凯凯,长大了。"
就这一句话,让我觉得我做的一切,都值了。
一周后,我销假回公司上班。
走进办公室的那一刻,我能清晰地感觉到气氛的微妙变化。
同事们看我的眼神,不再是单纯的八卦和好奇,多了一些敬畏,甚至是一丝畏惧。
或许,在他们看来,一个能把自己妻子和亲戚送进警察局的男人,是个狠角色。
我不在乎他们怎么想。
我的律师很快联系了我。
他告诉我,公安机关已经对林强以涉嫌诈骗罪立案侦查。
因为涉案金额巨大,证据确凿,林强很可能会面临相当长的刑期。
至于那辆保时捷,已经被警方作为涉案资产依法扣押。
后续会进行司法拍卖,所得款项将优先用于偿还我的损失。
而我和林晚的离婚官司,也进行得很顺利。
法庭上,林晚憔悴得不成样子,整个人瘦了一大圈。
她看着我,眼神里充满了悔恨和哀求。
她的律师试图以"夫妻感情尚未完全破裂"以及"林晚是被亲情胁迫"为由,为她争取更多的财产。
但我的律师,直接将那份厚达上百页的"婚姻审计报告"呈递给了法官。
报告里,每一笔不正常的开销,每一笔流向林家的资金,都被清晰地标注出来。
我甚至做了一个数据透视表,直观地展示了我们婚后五年,家庭总收入中,有多少比例被用于林晚的原生家庭,又有多少是真正用于我们这个小家的。
数据是冰冷的,但也是最有力的。
当法官看到,林晚给她母亲买一个包的钱,就超过了我父母两年的生活费总和时;当法官看到,林强一周的"生活费",就相当于我父亲一个月的退休金时,他的表情变得非常严肃。
"被告,"法官看向林晚,"对于原告方提供的这些证据,你有什么异议吗?"
林晚嘴唇颤抖,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是不停地流泪。
最终,法庭的判决几乎完全支持了我的诉求。
法院认定,林晚在其婚姻存续期间,存在恶意转移、隐藏夫妻共同财产的行为,严重侵害了我的合法权益。
判决如下:
一、准予我与林晚离婚。
二、婚内共同财产,包括房产、存款、有价证券等,我获得百分之七十的份额。
三、林晚名下的奢侈品等,作为其个人财产,不予分割。
但其转移至林强处的款项,法院支持我向林强另案追索。
这个判决,意味着林晚几乎是净身出户。
她能带走的,只有她那些用我的血汗钱买来的,见不得光的奢侈品。
宣判的那一刻,林晚瘫坐在被告席上,放声大哭。
我没有回头,径直走出了法庭。
阳光照在身上,有些刺眼。
我以为,我的生活会就此重归平静。
但两天后,一个意想不到的人,找到了我。
是我的前丈母娘。
她没有在公司楼下哭闹,也没有对我破口大骂。
她只是在医院的走廊里拦住了我。
她老了很多,头发白了一半,脸上布满了皱纹,眼神浑浊,充满了疲惫和哀求。
"陈凯……"她一开口,声音沙哑得厉害,"阿姨求求你,你高抬贵手,放强强一马吧。"
我看着她,心里没有一丝波澜。
"现在说这些,晚了。"
"不晚,不晚的!"她急切地说,从一个破旧的布包里,掏出一个房产证,和几张银行卡,硬要塞到我手里。
"陈凯,这是我们家的老房子,还有我们老两口所有的积蓄,大概有二十多万。我们都给你,全都给你!只求你……只求你去跟警察说,那钱不是强强骗的,是晚晚自愿给他的,是他们姐弟之间的赠予!这样……这样他是不是就可以判得轻一点?"
我看着那个红色的房产证,那是他们住了几十年的老房子,是他们唯一的根。
我突然觉得很可悲。
他们毁掉了女儿的婚姻,毁掉了儿子的人生,到了最后,才想起来要用自己最后的栖身之所,去弥补一个永远填不满的窟窿。
"你觉得,现在说这些还有用吗?"我没有接,"法律是讲证据的。他是不是诈骗,不是我说了算,是证据说了算。"
"可是晚晚已经为你弟弟的事情作证了!"她哭着说,"她说她从头到尾都知道弟弟拿钱去赌,是她主动给的,是你逼她这么做的!她说她愿意承担所有责任!"
我愣住了。
林晚……她竟然为了保住林强,选择把所有罪责都揽到自己身上?
如果她向警方证实,她明知林强赌博,还持续给他提供资金,那么她就可能构成"开设赌场罪"或"赌博罪"的共犯,或者"掩饰、隐瞒犯罪所得罪"。
她疯了吗?
为了她那个不争气的弟弟,她连自己的人生都不要了?
我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地揪了一下。
不是心软,而是一种巨大的,无法理解的荒谬感。
"陈凯,你和晚晚毕竟夫妻一场,你不能见死不救啊!"丈母娘跪了下来,抱着我的腿,老泪纵横,"强强是我们家的独苗,他不能有事啊!你要是毁了他,就是要我们老两份的命啊!"
我看着跪在我面前,苦苦哀求的老人,再想到那个在法庭上痛哭流涕,如今又可能为了弟弟而自我毁灭的林晚。
我的心里五味杂陈。
我赢了官司,拿回了钱,让罪有应得的人受到了惩罚。
可是,我为什么没有感觉到丝毫的喜悦?
我只是觉得,很累,很累。
这场由亲情绑架引发的悲剧,没有真正的赢家。
我抽回自己的腿,看着她说:"你起来吧。这件事,已经不是我能控制的了。你们,好自为之。"
说完,我转身离开,没有再回头。
我不知道林晚最终会面临怎样的结局,我也不想知道了。
每个人,都要为自己的选择,付出代价。
08
生活仿佛被按下了快进键,又好像被调成了慢放。
父亲出院后,身体恢复得不错,只是不能再操劳。
我把他和母亲接到了我身边,在小区里给他们租了一套两居室,方便照顾。
没有了林晚和她娘家的纠缠,家里的气氛前所未有的和谐温馨。
母亲学着使用智能手机,每天研究各种健康菜谱。
父亲则在小区楼下找到了几个棋友,每天雷打不动地去"杀"几盘。
看着他们脸上重新浮现的笑容,我感觉心里的那块坚冰,正在一点点融化。
公司那边,风波也渐渐平息。
我用无可挑剔的工作业绩,堵住了所有人的嘴。
王总甚至在一次部门会议上,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小陈啊,你这审计能力,要是用在内部稽核上,咱们公司估计一个蛀虫都藏不住。"
我只是笑了笑,没说话。
只有我自己知道,那段经历在我心里留下了多深的烙印。
我变得更加沉默,更加不苟言笑。
我对人与人之间的信任,产生了一种本能的怀疑。
我看待所有事情,都习惯性地先从最坏的角度去揣测。
赵磊约我喝过几次酒,他看着我,叹气说:"阿凯,你别这样,不能因为一个烂人,就否定了全世界。你看,你身边还有我们这些朋友,还有你爸妈。"
我明白他的意思,但有些伤口,需要时间来愈合。
关于林强和林晚的最终结果,我是从律师那里听说的。
林强因为诈骗罪,数额特别巨大,被判处有期徒刑十一年。
那辆保时捷被拍卖,款项作为赃款返还给了我。
而林晚,因为在案件调查后期,主动承认自己明知林强赌博而提供资金,并试图为他做伪证,虽然没有直接构成共犯,但其行为构成了"包庇罪"。
考虑到她有自首情节,以及最终配合调查,法院从轻判处,判了她有期徒刑一年,缓刑两年。
这意味着,她不需要立刻坐牢,但在两年的缓刑考验期内,必须遵守法律,接受社区矫正。
一旦违反规定,或者再有新的犯罪行为,缓刑将被撤销,她需要去监狱服完那一年的刑期。
听到这个结果,我久久没有说话。
她终究还是为了她那个弟弟,把自己的人生搭了进去,留下了一个永远无法抹去的"案底"。
我不知道该说她是伟大,还是愚蠢。
律师还告诉我一件事。
林家的那套老房子,最终还是卖掉了。
卖房的钱,一部分用来赔偿我在离婚官司之外的一些损失,另一部分,被我前丈母娘用来给林强请最好的律师,企图为他翻案。
当然,最终是徒劳。
如今,两位老人租住在一个偏远郊区的小单间里,靠着微薄的退休金度日。
林晚因为有案底,很难找到体面的工作,只能在一家小餐馆里当服务员,收入微薄。
一个曾经看起来光鲜亮丽的家庭,就这样,在短短几个月内,分崩离析,彻底垮掉了。
我偶尔会想,如果当初,在我爸需要手术费时,林晚哪怕有一丝的犹豫和不忍,哪怕她从每周给弟弟的八千块里,挤出五万来,我们的结局,会不会有所不同?
但生活没有如果。
有些错,一旦犯下,就再也没有挽回的余地。
那天晚上,我加完班回家,路过一家我们以前常去的甜品店。
鬼使神差地,我停下了车。
隔着玻璃窗,我看到了一个熟悉又陌生的身影。
是林晚。
她穿着一身廉价的灰色工作服,正在费力地拖着地。
她的头发剪短了,素面朝天,脸上带着一种被生活磨平了棱角的疲惫和麻木。
她似乎察觉到了我的目光,抬起头,朝我这个方向看来。
我们的视线,在空中交汇了。
她的眼神里,先是闪过一丝惊讶,随即是深深的难堪和躲闪。
她飞快地低下头,拿起抹布,假装擦拭桌子,用后背对着我。
我看到她的肩膀,在微微地颤抖。
我没有进去,也没有再多看一眼。
我发动汽车,踩下油门,迅速地离开了那个地方。
后视镜里,那家小小的甜品店,和那个瘦弱的身影,越来越远,最终消失在城市的霓虹灯火里。
我们之间,真的结束了。
就像两条相交线,在短暂的交汇后,便朝着各自的方向,渐行渐远,再无交集。
0.9
时间是最好的疗伤药,也是最残酷的雕刻师。
转眼,又是两年过去。
我的生活步入了正轨,甚至比以前更好。
我在事业上更加精进,成了公司最年轻的财务副总监,年薪也翻了一番。
父亲的身体彻底康复,还在社区的老年大学报了个书法班,每天写写画画,乐在其中。
母亲则迷上了跳广场舞,成了舞队里的"一枝花"。
赵磊给我介绍过几个不错的女孩,有温柔的老师,有干练的医生,但我都客客气气地拒绝了。
那段失败的婚姻,像一根扎在肉里的刺,虽然不疼了,但时不时还是会提醒我它的存在。
我害怕重蹈覆辙,害怕再次将自己的真心,错付给一个披着羊皮的狼。
直到我遇到了苏晴。
苏晴是我们公司新聘请的法律顾问,一个独立、自信、眼里有光的女孩。
她比我小三岁,说话做事干净利落,从不拖泥带水。
我们因为工作原因有很多交集。
我欣赏她的专业和聪慧,她也对我的严谨和逻辑赞不绝口。
我们自然而然地走到了一起。
和苏晴在一起,是一种完全不同的感觉。
我们之间没有谁依附谁,没有谁掌控谁的经济大权。
我们各自管理自己的财务,但会共同设立一个家庭基金,用于日常开销和未来的规划。
我们什么都谈,工作上的烦恼,生活里的趣事,甚至是各自的家庭。
我把我和林晚的过去,原原本本地告诉了她,包括那些不堪的细节。
苏晴听完后,没有像其他人一样指责林晚,或者同情我。
她只是很平静地看着我,说:"陈凯,每个人都要为自己的认知和选择负责。她选择了愚孝和盲从,所以得到了那样的结局。而你,选择了捍卫自己的底线和尊严,所以你赢回了自己的人生。这很公平。"
她顿了顿,握住我的手,认真地说:"过去的事情,不能定义你的现在和未来。你在我眼里,是一个有原则、有担当、值得依靠的男人。这就够了。"
那一刻,我感觉心里那根一直紧绷的弦,终于彻底松了下来。
我决定向苏晴求婚。
求婚那天,我没有准备盛大的仪式,只是在我们第一次约会的江边餐厅,拿出了一枚我精心挑选的戒指。
苏晴看着我,眼睛里泛着泪光,笑着说:"陈凯,你这审计师的脑子,总算开窍了一回。"
她答应了。
我们的婚礼定在秋天。
就在婚礼前一个月,我接到了一个陌生的电话。
电话那头的声音,苍老而虚弱,我辨认了很久,才听出,是我的前丈母娘。
"陈凯……阿姨知道不该再打扰你。但是……但是晚晚她……她快不行了。"
我愣住了。
"她得了……尿毒症,晚期。医生说,要活命,只能换肾。"老人的声音里充满了绝望的哭泣,"我们家已经什么都没有了,房子卖了,钱也花光了。我……我实在是没有办法了……"
尿毒症。
这个词像一颗炸雷,在我耳边响起。
我第一个反应是,这又是他们家的新骗局吗?
但电话里,老人那撕心裂肺的哭声,听起来不像是假的。
"陈凯,我知道我们对不起你。我们遭报应了。可是晚晚她……她毕竟跟你夫妻一场,她也才三十出头啊!我求求你,你救救她!你借我一点钱,只要能让她先做透析,维持住命就行!这笔钱,我做牛做马,下辈子还你!"
我沉默了。
挂了电话,我的心情复杂到了极点。
理智告诉我,我不应该再和这一家人有任何牵扯。
他们就像一个无底的黑洞,会把所有靠近他们的人都拖下深渊。
可是,情感上,我又感到一种说不出的滋味。
一个曾经鲜活的生命,一个我爱过的女人,现在正躺在病床上,等待死亡。
我做不到完全的无动于衷。
那天晚上,我把这件事告诉了苏晴。
苏晴听完,久久没有说话。
我看着她,心里有些忐忑:"你是不是觉得……我很傻?"
苏晴摇了摇头,她看着我的眼睛,认真地说:"陈凯,我知道你心里在想什么。你想帮她,不是因为你还爱她,也不是因为你心软。而是因为,你想为你的那段过去,画上一个真正意义上的句号。你不想让自己的余生,都背负着一个‘见死不救’的道德枷锁。"
她的话,说到了我的心坎里。
是的,我恨过林晚,但那份恨,早已随着时间的流逝而淡去。
剩下的,只是一段失败的过往。
如果我今天对她的生死置之不理,那么这件事,就会成为我心里永远过不去的一道坎。
"你想怎么做,就去做吧。"苏晴握住我的手,"我支持你。但这有三个前提。"
"第一,我们不是‘借’,而是‘给’。这笔钱,是人道主义援助,我们不求回报,也不要任何欠条,彻底断绝未来的经济纠葛。"
"第二,金额要有一个上限。我们能量力而行,但不能影响到我们自己的生活和未来。这笔钱,最多不能超过二十万。"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苏晴看着我,一字一顿地说,"这笔钱,必须由我,以我们未来家庭的名义,亲自交给她。你,不能再和她有任何单独的接触。"
我看着苏晴,看着她清澈而坚定的眼神,心里涌起一股暖流。
我何其有幸,能遇到这样一个理智、通透、又善良的女人。
我紧紧地抱住了她。
"谢谢你,苏晴。"
"傻瓜,我们是夫妻。"
10
我和苏晴一起去了医院。
在病房门口,我停住了脚步。
苏晴冲我点了点头,自己推门走了进去。
我没有进去,只是通过门上的玻璃窗,远远地看着。
病床上的林晚,已经完全脱了相。
她整个人浮肿得厉害,脸色蜡黄,嘴唇干裂,曾经那双还算有神的眼睛,此刻也变得黯淡无光。
她看到苏晴,眼神里充满了疑惑和警惕。
苏晴没有多余的废话,她将一张银行卡放在床头柜上,平静地说:"林小姐,你好,我叫苏晴,是陈凯的未婚妻。"
林晚的身体明显一僵,她看着苏晴,眼神复杂。
"这张卡里有二十万。"苏晴继续说道,"这不是陈凯给你的,也不是借给你的。这是我,作为他未来的妻子,在我们的能力范围内,为你提供的人道主义援助。密码是六个零。用这笔钱,你可以先维持透析,至于后续的治疗,要靠你自己和你的家人。"
林晚看着那张卡,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也没说出来,只是将头扭向了一边,眼泪无声地滑落。
"我们今天来,不是为了旧事重提,也不是为了寻求你的感谢。"苏晴的语气始终很平静,"我们只是希望,你能明白,生命很可贵。过去的错误已经无法挽回,但未来的路,还需要你自己走下去。"
"陈凯他……他已经开始了新的生活。我希望你也是。"
"保重。"
说完,苏晴转身走出了病房,轻轻地带上了门。
她走到我身边,拉起我的手:"走吧。"
我最后看了一眼病房里那个蜷缩在床上的身影,点了点头。
走出医院大门,阳光明媚,天空湛蓝。
我感觉自己背负了多年的一个沉重包袱,终于被彻底卸了下来。
我和林晚的故事,以一种我从未想过的方式,画上了句号。
没有仇恨,没有报复,只有平静的告别。
一个月后,我和苏晴的婚礼如期举行。
婚礼上,看着穿着洁白婚纱,笑靥如花的苏晴,我感觉自己是全世界最幸福的人。
赵磊作为我的伴郎,在台上致辞时,红着眼圈说:"我兄弟陈凯,前半生吃了太多苦,老天爷,你后半生一定要让他甜一点,再甜一点。"
台下,我的父母和苏晴的父母,都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我知道,我的后半生,一定会很甜。
因为我身边,有我爱的,和爱我的人。
生活有时候就像一份复杂的财务报表,有收入,有支出,有资产,也有负债。
有些负债,是看得见的金钱;有些负债,是看不见的人情和情感。
关键在于,你要如何去做审计。
及时止损,剥离不良资产,然后,轻装上阵,去迎接新的投资和未来。
我的人生,曾经因为一场失败的婚姻,一度濒临"破产"。
但好在,我用我的专业和理智,为自己做了一场最彻底的清盘。
如今,我的新一期"财务报表"上,资产是健康的,现金流是充裕的,而最重要的"所有者权益"那一栏,写着两个字:
幸福。
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本文所用素材源于互联网,部分图片非真实图像,仅用于叙事呈现,请知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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