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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元755年,大唐安史之乱爆发,这场战乱让长安、洛阳两京之地“千里萧条,兽游鬼哭”,为了平叛,唐廷不惜把西域、河西走廊的精锐边军全调回内地。西北防御真空,正好给了快速崛起的吐蕃乘虚而入的机会。

短短二十多年,凉、甘、肃等州相继沦陷,最后只剩沙州(今敦煌)在苦苦支撑,直到786年弹尽粮绝,沙州投降,至此整个河西走廊彻底落入吐蕃之手,这一丢就是6 0多年。《资治通鉴》记载“数年间,西北数十州相继沦没,自凤翔以西,邠州以北,皆为左衽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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吐蕃的统治对于当时的河西百姓来说,可以说是不折不扣开了历史倒车,吐蕃推行“辫发易服”,让汉人“解鬟钿而辫发”,连襁褓婴儿都要赭面文身,废除唐朝纪年改用吐蕃历法,禁止说汉语用唐朝钱币,《旧唐书》记载“蕃人以物易物,遂废币、禁商贾,草创行革,民多苦惧也”,而白居易也在《缚戎人》中写道“一落蕃中四十载,遣著皮裘系毛带。唯许正朝服汉仪,敛衣整巾潜泪垂。”吐蕃就这样把富庶的河西硬生生拉回以物易物的原始社会。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河西要彻底“吐蕃化”时,唐大中二年,公元848年,天降猛男。沙洲豪族张议潮率众起义反抗吐蕃暴政。当时恰逢吐蕃内乱,天时地利人和俱备,张议潮散尽家财秘密练兵,联合其他大族,僧侣,突袭沙州吐蕃守军,一举光复沙洲,打响反抗吐蕃的第一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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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了向大唐报捷,张议潮派出大将高进达为信使,穿越浩瀚沙漠,辗转两年抵达长安。当高进达在朱雀大街高喊“沙州光复”时,整个长安都沸腾了,那场面堪比几百年前张骞出使西域归来,连唐宣宗都感慨“关西出将,岂虚也哉”。可嘴上夸得热闹,被誉为“小太宗”李忱手里却拿不出实际支援,此时的唐朝早已自顾不暇,只能给个"沙州防御使"的虚衔,让张议潮自己打怪升级。

没想到这一张“空头支票”,反而让张议潮越战越勇,归义军以沙州为基地持续南征,用时13张议潮收复了庭、西、伊、瓜、沙、肃、甘、凉、廓、鄯、河、岷、兰十三州,彻底打通中断百年的河西走廊。据《敕河西节度兵部尚书张公德政之碑》记载:

“西尽伊吾,东接灵武,得地四千余里,户口百万之家。六郡山河,宛然而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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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敦煌莫高窟第156窟的《张议潮统军出行图》,还记录了收复张议潮凉州后的盛况。红袍白马的张议潮意气风发,仪仗队乐器齐鸣,麾下将士旌旗招展,那牌面就是晚唐的霍去病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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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就在“旧土新归”,归义军士气高涨的大好局势下,唐廷的操作开始越来越迷,大中五年851年,张议潮已收复河西十一州,派兄长张议潭带着地图入朝报捷,唐廷只给了个“归义军”的名号,却不给河西节度使的节度使旌节。

更讽刺的是,被藩镇整怕了的唐廷为了控制张议潮,把张议潭留在长安当人质。即便如此,老张家仍死心塌地为大唐守边,可朝廷却变本加厉,把归义军辖区压缩到瓜、沙等几州,甚至通过任命其他官吏,接管凉州,将战略要地交给只会纸上谈兵的朝臣,为后面凉州等地再度失陷埋下了祸根。唐懿宗咸通八年,867年张议潭病逝,朝廷立刻催岁的张议潮入朝,明眼人都知道这是“调虎离山”。张议潮为了表达对大唐的忠心,毅然放下兵权赶赴长安,从此被软禁在京城,五年后郁郁而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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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议潮之后,唐廷对于归义军的打压更加明显,不仅不给节度使旌节,而且还挑动归义军的内斗。内斗加上周边回鹘人的渗透,终于使得归义军易主,从张氏过渡到曹氏归义军,归义军的辖区也大幅缩水,仅在沙洲、瓜州苟延残喘,只能利用与回鹘人的联姻换取短暂的和平,再不复当年张议潮收复河西走廊的辉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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进入北宋后,归义军的日子更不好过。北宋朝廷对西北边疆采取“羁縻政策”,既不派兵支援,也不给予实质性援助,让归义军在西夏、回鹘势力的夹缝中自生自灭。此时的归义军,早已没了张议潮时代的锐气,内部矛盾不断,外部还要面对西夏的步步紧逼。公元1036年,西夏李元昊西征,最后一代归义军节度使——曹贤顺投降,孤悬西北近200年的归义军终因内忧外患被吞并,彻底退出历史舞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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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望这段历史,归义军是当之无愧的“最后的唐军。唐朝把河西弄丢了,他们自己花钱出人流血打回来。唐朝灭亡了,他们还在西北扛着“华夏文明”的大旗,从晚唐到北宋,几代人接力,将火种存续了将近200年。敦煌遗书的诗句“河西沦落百余年,路阻萧关雁信稀。赖得将军开旧路,一振雄名天下知”不仅是赞颂张议潮的功绩,更是归义军百年孤忠的真实写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