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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乾隆二十一年(1756年)八月,定西将军达尔党阿进行了一次重要追击,目标是准噶尔部叛匪阿睦尔撒纳。在与叛军的交战中,达尔党阿连破叛军,阵斩近千人,擒获叛军头目楚鲁克。虽未生擒阿睦尔撒纳,但战功震动西域。乾隆皇帝特赐他双眼花翎,以彰其骁勇。
然而短短一年后,这位显赫一时的“果毅公”竟被革职、收缴花翎,发配到热河披甲效力。
究竟是何等失误,让一位名将从云端骤坠低谷?达尔党阿波澜起伏的人生轨迹,又如何完结于他奋斗半生的西域?
(一)平准立威,千里穷寇
达尔党阿的官场生涯有着令人艳羡的开局。他出身钮祜禄氏,是满洲镶黄旗人,承继了先祖果毅公遏必隆留下的一等子爵。至乾隆五年(1740年),他擢升为镶黄旗蒙古副都统;翌年又奉旨移驻热河任副都统,更得到了御前行走的殊荣。
▲清,镶黄旗盔甲。(图片来源:故宫博物院)
就在他仕途一帆风顺之际,其堂弟钮钴禄·讷亲兵败导致家族陷危,达尔党阿为重振族望,毅然主动请缨,远征金川。平定金川后,他获封太子少保。短短五年后(1754年),他又被委以重任,出任黑龙江将军。
乾隆二十年(1755年)正月,达尔党阿奉旨出征准噶尔部,他亲率精兵劲卒直扑前线,与准噶尔部的阿睦尔撒纳一同讨伐准噶尔部首领达瓦齐。达尔党阿身为参赞大臣,却甘为先锋,突骑于哨探之前、冲锋在全军之先。
至五月,伊犁平定,战事暂歇。岂料不久,阿睦尔撒纳就反叛,伊犁再度陷入动荡。
▲《平定伊犁受降图》。(图片来源:故宫博物院)
乾隆二十一年(1756年)四月,前线骤传急报——阿睦尔撒纳遁入哈萨克汗国!
乾隆皇帝命达尔党阿为西路专任,立即率军跨界追击,最终目标只有一个:将活着的阿睦尔撒纳带到他面前。
这不仅是对达尔党阿忠勇的充分肯定,更像一柄无形的尚方宝剑,赋予他千里追缉的无上权限。
五月,达尔党阿被任命为定边右副将军,复拔为定西将军,全面负责西域军务。他随即点齐八旗劲旅,率军星夜出征。
达尔党阿的大军一路追击,探马传来急报:哈萨克汗阿布赉布下一盘大棋——他将四千精锐骑兵分作前后两队,后队护送阿睦尔撒纳向努喇(今哈萨克斯坦阿斯塔纳之南的努拉河流域)方向转移;前队阿布赉本人亲率千余骑西行,意图在阿拉克山下实现会师。
达尔党阿率军抵达后,巧妙引诱出埋伏于山谷中的敌军前队,随即率精锐迅猛突入敌阵,一举阵斩五百七十余人,并生擒敌军头目楚鲁克。
▲追击途中的清军。(AI制图)
清军乘胜追击,刚到努喇,正遇敌军后队。清军当即发起猛攻,突破敌阵,在交锋中夺获其统帅军旗。
此战再斩首三百四十余级,生擒十人。
然而,打扫战场时,却始终未见阿睦尔撒纳的踪影。原来,阿睦尔撒纳听闻前队覆灭,便知大势已去,改换装束潜逃遁走了。
九月,捷报传至京师,乾隆皇帝特赐达尔党阿双眼花翎,以彰其功。
▲《单眼花翎与双眼花翎》。(图片来源:中国国家博物馆)
(二)信谗缓追,坐失良机
乾隆二十二年(1757年)八月,达尔党阿遭遇了一次空前的风暴。
通过审讯阿睦尔撒纳之侄达什策凌,并询问前线官员,乾隆皇帝得知阿睦尔撒纳得以逃脱的真相。
原来,达尔党阿率军取得胜利后,并没有继续追击,而是希望以和平手段擒获阿睦尔撒纳。
于是,他决定释放楚鲁克等俘虏,让他们回去告知阿布赉汗擒献阿睦尔撒纳。
楚鲁克等人刚从清军营获释后,竟与仓皇奔逃的阿睦尔撒纳迎面相遇。
阿睦尔撒纳听说达尔党阿的意图后,心生一计,说服楚鲁克等人返回清营传递假讯,声称擒献阿睦尔撒纳之事尚有斡旋余地,只需清军暂缓行动,等待阿布赉汗亲自绑送。
于是楚鲁克等返回清军营,用巧言为阿睦尔撒纳拖延了时间。达尔党阿对此深信不疑,选择了等待,清军布下的包围圈因此出现了裂隙。而阿睦尔撒纳则把握了这一线生机,再度隐入茫茫草原……
乾隆皇帝朱批痛斥达尔党阿等人受贼愚弄、延误战机,达尔党阿的双眼花翎被勒令缴还,定西将军之职亦遭斥革,被发往热河披甲效力。
达尔党阿跪接圣旨时,帐外狂风卷起蓝纛残片——那面阿睦尔撒纳用来金蝉脱壳的旗帜,此刻正似嘲弄般猎猎作响。
▲《平定准噶尔图》卷。(图片来源:中国国家博物馆)
(三)绝地雪耻,赤胆西陲
被革职发配热河一年后,达尔党阿等到了乾隆皇帝的宽恕。
乾隆二十三年(1758年)十月,一纸诏书赦免了达尔党阿的前罪,授予他三等侍卫的职位。这虽与他昔日的定西将军、公爵之尊相差甚远,却无疑是一根将他从泥潭中拉起的绳索。
十二月,他便率领一千名西安驻防兵士,再度驰赴西北军营。这位曾经的“罪臣”,怀着一腔雪耻之心,踏上了熟悉的征途。
乾隆二十四年(1759年),平定大小和卓之乱的战事已近尾声。硝烟未散的西域道路上,达尔党阿的身影再一次出现在西征大军之中。
此刻的他,虽不再执掌令旗,却仍是历战多年的沙场宿将。乾隆皇帝深知达尔党阿作战经验丰富,命他将数千战马自巴里坤稳妥送往阿克苏。
▲清朝全图(1820年)中巴里坤和阿克苏的位置。(图片来源:谭其骧《中国历史地图集》)
这位曾经的统帅,如今仅以三等侍卫之衔,沉默地行进在远征的洪流中。
待到捷报传抵京师,他的名字并未淹没于凯旋的喧嚣之中。阿尔楚尔的冲锋、伊西库尔淖尔的鏖战,达尔党阿全程参与战事,凭此战功,被擢升为二等侍卫。
乾隆二十五年(1760年)二月,西域春寒料峭。这位曾身经百战、大起大落的将军,在军营中悄然阖上了双眼。
兵部的咨文寥寥数字:“卒于军营。”曾经的果毅公爵、定西将军,最终以正四品武官的身份,为自己传奇的一生画上句点。
当清廷在天山南北立碑纪功时,不会有人特意提及这位二等侍卫。但那些翻涌过血与火的草原记得,曾有位将军在这里失去一切,又在这里找回尊严。虽未及亲见西域完全安定,但其忠魂傲骨,早已融入戈壁的风沙与雪水,凝结在国家西陲记忆的丰碑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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