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5年9月3日天刚蒙蒙亮,苏联红军尚未全部撤出黑龙江平原,第一批肩负“东北接收”任务的八路军干部已挤上了闷罐车,方强就在其中。车厢里寒气扑面,他摸着袖口低声感叹:“这片黑土地,咱们得从头再来。”一句话,道尽当时局势的生疏与紧迫。
东北对我军而言几乎是一张白纸。群众基础薄弱,铁路沿线尽在国民党手中。更棘手的是,数万散兵游勇披着“抗日自卫队”外衣游荡山野。合江一省,谢文东、李华堂、张雨新、孙久荣四股势力盘踞十七县,大炮、机枪一应俱全。缺粮、缺炮楼、缺支前民工,这里却不缺子弹与匪患。
1946年春,中央决定把合江剿匪列入战略大账,下达“半年见胜”的硬指标。张闻天坐镇省委,方强出任合江军区司令兼政委,手底下仅八百来人的新编队伍。要打城头工事谈何容易?方强掂量自己的家底,心里清楚——光靠政治动员拉不下土匪的枪口。于是,他把目光先锁定依兰,这是四匪的交通咽喉,也是哈尔滨到佳木斯的必经之地。
依兰首战打响那天,东野机关报的特派记者写道:“部队穿行林海,夜半突击,直插匪巢。”方强用的是“政治瓦解+火力突击”两手。三昼夜拼杀,依兰土匪主力被掰成两截,缴枪千余。遗憾的是,谢文东没能抓住。第一阶段看似胜利,却没碰到匪首要害。八个月下来,总计歼敌七千六,却像割韭菜——根仍在。
就在此时,西北保卫陕甘宁边区的“剿匪专家”贺晋年接到调令。1946年8月,他转道满洲里,身披羊皮大衣进合江。见面会上,他拍拍腰间驳壳枪笑说:“这玩意儿在延安对付过‘胡宗南特务’,如今咱拿它来会会谢文东。”几句玩笑话,透出老成自信。
贺晋年接任司令,方强改任政委。两人一个熟兵事,一个懂政工,搭档还算互补。第一件事,贺晋年整队——把合江、牡丹江、359旅编成三路,明打暗插。药铺子似的杂牌连队被他硬生生抠成标准排。训练口令统一、火力编组调整、缴获坦克炮拆装教学通宵达旦。枪声没响,匪探已觉出不对味。
11月20日清晨,东北刺骨的寒风刮得人睁不开眼。就在这天,谢文东的“兴东护路团”被三路大军合围。谢文东逃进雪窝,无处可躲。突击排冲到跟前,“缴枪不杀!”谢文东愣了几秒,把短枪掷在雪里。随后不到一个月,张雨新、李华堂先后被擒。至12月12日,合江境内股匪告罄,交通命脉重新握在解放区手里。
剿匪工作告一段落,战争大势却还在升级。1947年2月,东北野战军开始重编纵队,需要血性,也需要熟悉东北地理的干部。中央军委发电:“原合江军区主要干部转入野战序列。”于是出现了让外界看不懂的调动:贺晋年出任东北骑兵纵队司令员,不久又改任第七纵队副司令员;方强则空降到新组建的第十纵担任师长。司令当副司令,政委当师长,排面看似缩水一格。
许多人私下嘀咕:“能当军区司令,何必委身副职?”答案并不复杂。其一,东野账面上已配齐纵队主官,贸然插队,会挤占原有作战骨干;其二,贺晋年擅长山地、骑兵机动作战,放在北满开阔地带当副司令,既能用其长又便于磨合。方强政治工底子厚,却缺大兵团实战,先从师长练手是最稳妥的路径。
“到了野战纵队,听谁指挥?”有人问。贺晋年笑道:“听炮声!”这不只是玩笑。1947年夏季攻势,第七纵锋线拉到临江,韩先楚、李天佑、梁兴初这些猛将都在前沿。贺晋年领一支骑兵游击穿插山城子,切断公路,成功截获敌人一个补给队。东野作战处那天给林彪递上作战简报:“七纵副司令贺晋年,行动迅捷,效果显著。”
方强那边也没闲着。第十纵刚组建,编制混杂,新老兵参差。方强索性把当年军政学院办法搬进宿营地:白天拉练,夜里战术讲评,外加油灯下的笔记本课。“打仗不能只靠一腔热血,还得懂协同。”这是他在营火旁说的话。三个月下来,第十纵成了长白山下的硬骨头。夏季攻势第二阶段,他们连夜涉水过浑江,进攻清原,一个师撕开缺口,拔掉敌人炮兵高地,火光映红山谷。有意思的是,前线电台呼号仍叫“凤凰”,寓意涅槃重生。
战事进深,干部再调。1948年初,鉴于实际表现,东野司令部决定:成立第十一纵,贺晋年升任司令员;第十纵增设副司令,方强名列其上,并兼一五零师师长。虽然行政级别与之前相当,可两人已在火线上积累了实打实的野战经验,部队认可,战士服气。
值得一提的是,剿匪经历对他们并非过眼云烟。东北山地复杂,兵站绵长,补给线常被小股敌军骚扰。贺晋年和方强总提醒参谋:“把匪患当成常态,随时做反破袭预案。”这种理念,被写进了东野各纵后勤条令。不少军官日后回忆,认为这份条令让他们在辽沈决战的穿插迂回中少掉了背后冷枪。
1948年9月,辽沈序幕拉开。七纵骑兵、十纵步兵双双列入主攻梯队。塔山阻击、黑山围歼、锦州总攻,多路纵队协同如网。炮声散尽,辽西平原尘烟未落,老兵们才想起一年多前那场雪夜剿匪。战士打趣:“要不是当年摸黑进依兰,哪有今天夜袭塔山的胆量?”
两位老剿匪干部之后的军事履历皆成教科书。贺晋年渡江战役时已是十一纵司令,后来担任军长、师长;方强随十纵南下,再获晋升。若追问他们的共同点,答案或许简单:都从最难啃的剿匪开始,摸出来一整套贴着泥土味的打法,再把这些经验写进野战的教令、写进夜战的行军图。剿匪是他们的起点,却绝非终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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