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积压已久的怒火终于爆发,当刻骨铭心的仇恨再也按捺不住,当那个占我土地、杀我同胞的生死仇敌近在眼前,这一刻,唯有鲜血才能洗刷曾经的耻辱。这是中国抗日战争史上影响最深远、也最具标志性意义的一场战役。我军将士抱定牺牲一切之决心,正面粉碎了日军“三个月灭亡中国”的妄想。
这一战,我军战士用实际行动向全世界证明:无论敌人多么强大,无论我们的处境多么艰难,无论我们遭遇多少次失利,哪怕身处至暗时刻,哪怕战至最后一个兵、最后一条枪,我中华民族也必战斗到底。这,就是中国抗日战争史上规模最大、战斗最为惨烈的战役——八一三淞沪会战。
纵观世界近代历史,从来没有哪个民族、哪个国家能像中华民族一样,在战火中度过如此漫长的岁月;更没有哪个民族,在经历百年屈辱、无数磨难,一次次被击倒又一次次奋起后,依然能爆发出如此惊人的战斗意志。更让全世界为之惊叹的是,在很长一段时间内,中国人那隐藏在骨子里的战斗基因,曾一度被当权者压制。
在欧洲,当国家面临生死存亡的关键时刻,往往需要有人挺身而出,发表震撼人心的演讲来动员士气、鼓舞民心,虽有成效却不尽如人意,斯大林、丘吉尔、戴高乐便是其中代表。但在中国,情况却截然相反。
济南惨案发生后,全国各地掀起抗日浪潮;九一八事变爆发,日本侵占我东三省,举国上下群情激愤,誓要与日寇不死不休,国民政府却奉行不抵抗政策。一二八事变中,日军进犯上海,即便国民政府再三强调“不抵抗”,战斗依然爆发。直到1937年卢沟桥事变后,国民政府才终于坚定抗日决心,积压已久的怒火彻底迸发,这个沉睡的战斗民族就此苏醒。日寇很快便会明白,什么是“地无分南北,年无分老幼”,什么是“抱定牺牲一切之决心”。
1937年7月7日,以日本陆军大臣杉山元为首的扩张派扬言,中国是不堪一击的国家,日本只需出动三四个师团的兵力,便可征服中国。他们甚至狂妄认为,只要日本海军靠近塘沽,天津、北平就会不战而降。
日寇之所以滋生这种痴心妄想,主要有两大原因:其一,自鸦片战争以来,清政府面对西方列强一味软弱退让,助长了列强的侵略气焰;其二,日本多次在中国寻衅滋事,尤其强占东三省时,中国军队的不抵抗政策,让他们误以为中国军队不堪一击。早在一二八事变中,日本第一外遣舰队司令盐泽幸一更是扬言,上海战事打响后,他只需挥动日本国旗,中国军队便会落荒而逃,4小时内就能占领整个上海。结果开战之后,盐泽幸一被蒋光鼐率领的中国军队重创,狼狈不堪。
卢沟桥事变后,日军轻易占领平津两地,愈发助长了其嚣张气焰。日本陆军中的军国主义分子,在一系列“胜利”的刺激下,滋生出“三个月灭亡中国”的狂妄幻想。正如之前所述,自日本关东军擅自挑起侵华战争并取得所谓“战果”后,日本国内逐渐被军国主义思潮裹挟。这群狂热分子在制定1937年对华作战计划时,将下一个战略目标锁定在当时中国的首都南京,计划兵分两路从上海、杭州登陆,一举占领上海、杭州、南京三大战略要地。
巧合的是,日军此时的侵华路线,与江户幕府后期日本学者佐藤信渊在《宇内混同秘策》中设想的扩张路径如出一辙,先取东北,再图华北,继而进军东南,最终攻占南京。上海作为长江入海口,是中国华东地区的门户,一旦被日军占领、开辟华东战场,既能减轻华北日军的压力,又能凭借铁路与平原地形优势,以机械化部队逐个击破国军主力。若中国主力退守东南沿岸,战争局势将陷入被动,日军“三个月灭亡中国”的妄想也可能得逞。
事实上,一二八事变后,日本便借着《上海停战协定》限制中国军队部署:一方面要求中方不得在上海驻扎正规军,另一方面却暗中加强上海租界内的军事部署。经过多年经营,所谓的日本租界早已沦为坚固的军事堡垒,区内的机关、学校、商店等建筑均被改造为军事掩体,藏匿大量武器弹药。截至卢沟桥事变前夕,日军在上海地区已修建百余处军事设施,部署兵力1.5万人,配备30多艘军舰及百余架飞机。
与此同时,国民政府也深刻意识到,日军在淞沪地区发动侵略只是时间问题。自1933年起,国民政府便开始在京沪沿线勘测地形、修筑防御工事,并研究各类作战计划。因《上海停战协定》限制,国民政府巧妙组建保安部队,这支所谓的“保安团”实则为正规军,仅更换番号与服装,暗中驻守上海。
此外,国民政府在京沪沿线划分三个作战区域,沿四条主要防线修筑以钢筋水泥为主体的防御工事,分别是吴江至福山的吴福线、无锡至江阴的锡澄线、乍浦至苏州的乍嘉线,以及海盐至嘉兴的海嘉线。为保障部队快速机动,国民政府还专门修建了贯穿苏州、嘉兴的铁路。1936年,国民政府在苏州成立秘密作战指挥机构,以“中央军官学校高级教官室”为掩护,由张治中担任军事长官,专门负责制定京沪地区作战计划及主持防线工事修筑,战时可直接转为前线指挥所。
张治中,原名本尧,字文白,安徽巢县人,出身农民家庭,先后毕业于武昌陆军军官学校第二期预备学校与保定陆军军官学校,1924年进入黄埔军校担任第三期入伍生总队长,是正宗的科班出身。他既是蒋介石的亲信,也是我党的挚友。一二八淞沪抗战中,张治中主动请缨,率部与日军激战多日,终因战局失利退守常熟,“这口窝囊气他憋了整整四年”。因此,当再次被委派负责京沪防御区时,张治中始终紧绷神经,时刻准备与日军全面开战。
当日军以演习为名在上海寻衅时,张治中立刻警觉,第一时间调集麾下所有可指挥部队进入一线待命。然而,1936年12月西安事变爆发,国民政府为营救蒋介石,将上海周边的36师、88师调走。张治中在此期间忧心忡忡,生怕日军趁机发难,好在上海方面的日军并未行动。
卢沟桥事变爆发后,张治中接任京沪警备司令官,他当即调集两个团的兵力,伪装成宪兵进驻松江虹桥机场、龙华机场,防备日军突袭。不料,随着平津告急,日本突然在上海发布训令,要求扬子江沿岸所有日本侨民撤回租界。平津沦陷次日,两名日本士兵驾驶汽车在虹桥机场附近横冲直撞,冲过我军警戒线向机场疾驰,保安队上前阻拦时遭日军枪击,随后这两名日本士兵被当场击毙,而执行警戒任务的“保安”,正是张治中部署在机场的正规军。这便是引发淞沪会战的导火索“虹桥事变”。
这一幕何其熟悉!事变发生后,日本立刻借机发难,叫嚷中方违反停战协定、“射杀日本海军官兵”,是对“皇军”的莫大侮辱,要求派人现场勘察,同时逼迫中方拆除所有军事工事、撤回保安队。说白了,日本的真实意图是:不管两名士兵为何被杀,责任都在中方,必须允许其进入机场侦察兵力部署,为后续轰炸做准备;同时逼迫中方撤出上海,好让他们像占领东三省、平津那样轻易夺取上海。
让日军万万没想到的是,中方此次态度异常强硬。上海市长俞鸿钧不仅断然否决日方所有无理要求,还条理清晰地驳斥日方“违约在先、贼喊捉贼”:首先,日军在中方地盘寻衅,纯属自食其果;其次,日方违背停战协定扩充军备,若真要谈撤军拆工事,也应先由日方撤回全部部队、拆除租界内军事设施。双方谈判陷入僵局,寸步不让。
眼看日军蠢蠢欲动,国民政府内部却出现分歧:部分人以“计划不完善、准备不充分”为由空泛推诿,反对开战;当然,国军内部不乏主战派,他们与张治中一样,主张先发制人,集中优势兵力进驻淞沪,对日军发起猛攻予以重创。彼时华北日军气焰正盛,我军压力巨大,若在华东开辟第二战场,既能分散日军兵力,又能牵制其南下步伐。
上海是中国经济中心,必然是日军的必争之地,此处开战既能牵扯日军主力,又能因西方列强在沪拥有巨额利益,有望促使其介入干涉,对我方有利。更重要的是,日军装备精良,机械化部队优势显著,但在上海城区作战中,其装备优势将大幅削弱;后续可将日军引入江南水网地带,以持久战消耗其有生力量,将日本拖入战争深渊。只要中国坚持抗战,终将获得国际援助,这便是战胜日本的正确路径。
从地理角度看,中国地势西高东低,抗战大后方位于西南,即便淞沪战局失利,我军也可边打边撤,依托西部高地组织防御,占据地形优势。于是便出现了有趣的战略对撞:日本企图开辟华东战场,占领淞沪后凭借铁路、水路优势速战速决,全然不计失败后果;中国主动在淞沪开辟第二战场,旨在分散敌军力量、争取国际介入、开展消耗战,即便失利也能依托地理优势持续消耗日军。从某种意义上说,战争本身就是一场豪赌。
然而,论战略远见,教员眼光堪称深远。早在1936年7月与美国记者斯诺的谈话中,教员便预判了中日战争的形势,提出了争取胜利的各项方针,明确指出抗日战争的最后胜利必然属于中国,且这将是一场持久战。
教员指出,中国是地域辽阔、人口众多的大国,即便日本占领一两亿人口的区域,中国也远未到战败的地步,仍有足够力量坚持抗战。而日本在战争中必须时刻提防后方安全,中国经济发展不均衡的特点,此时反而成为优势,即便日本切断上海与其他地区的联系,对中国的影响也远不及切断纽约与美国其他地区对美国的冲击;即便日军封锁中国沿海,也无法封锁西北、西南等内陆地区。
因此,抗战胜利的核心在于全中国人民团结起来,建立举国一致的抗日民族统一战线。中国军队要取得胜利,必须在广阔战场开展高度机动的运动战,做到迅速前进、迅速后退、迅速集中、迅速分散,而非局限于深沟高垒的阵地战。当然,这并非放弃重要军事据点,而是以运动战为主要方针,阵地战仅作为辅助,在有利时机灵活部署。
日本的战争机器笨重、行动迟缓、效率有限,若我方集中兵力在狭小阵地打消耗战,反而会丧失地理与经济组织上的优势。因此,战争初期应避免大规模决战,以运动战逐步消耗敌军精锐与战斗力;同时在农民中广泛组织游击队,像东北抗日义勇军那样开展敌后游击战,这仅仅是中国农民抗战潜力的冰山一角。只要组织指挥得当,就能让日军终日疲于奔命,时刻防备袭击。
必须牢记,战争是在中国的土地上进行的,日军始终处于中国人民的包围之中。他们不仅要长途运输物资,还要分兵看守交通线、防备敌后袭击,同时需保留大量兵力驻守满洲与日本本土,兵力分散严重。战争过程中,中国军队可俘虏日军士兵、缴获武器弹药以补充自身,同时争取国际援助,逐步提升装备水平。
随着时间推移,我方阵地战能力不断积累,而日本在长期消耗下,经济将逐步崩溃、士气日渐萎靡。反观中国,抗战潜力持续迸发,大批爱国民众奔赴前线,为民族独立与自由而战。届时,便可对日军占领的堡垒与根据地发起致命一击,彻底驱逐日本侵略者。这,便是《论持久战》所勾勒的抗战胜利路径,也正是淞沪会战所践行的战略内核。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