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44年,煤山那棵老歪脖子树迎来了它的最后一位访客——崇祯皇帝朱由检。

大明朝,这就完了。

这结局谁都晓得。

可要是把日历往前翻个十八年,你会发现,这个帝国的寿数,其实在天启六年(1626年)的一声惊雷里就定格了。

也是个五月,三十号这天早上九点多。

北京西南边,王恭厂火药库突然闹出个大动静。

史书上那笔账记得吓人:方圆十几里成了废墟,几万间房塌成了平地,合抱粗的大树连根拔起。

最邪乎的是,两吨半重的大石狮子,竟然像皮球一样被震飞到了顺承门外头。

房子塌了能盖,但这一下子,把大明朝仅剩的那点政治平衡全给炸碎了。

这不是简单的安全事故,这是多米诺骨牌倒下的第一块。

咱们先盘盘第一笔账:谁来接班?

那时候,明熹宗朱由校正在乾清宫喝粥呢。

响声一震,估计是怕老天爷发怒,皇上碗都不要了撒腿就跑。

他跑得快,贴身侍卫慢半拍,直接被天上掉下来的瓦片开了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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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上钻进大桌子底下,算是捡回条命。

可他那个还没满周岁的宝贝儿子——三皇子朱慈炅,就遭了殃。

惊天动地的响声加上冲击波,把个婴儿吓坏了,身子骨也伤了。

没过几天,皇子夭折。

这下麻烦大了,明熹宗绝后了。

要是这孩子还在,皇位肯定是他的。

那个心眼多、脾气倔的弟弟朱由检(崇祯),估计也就是个闲散王爷。

没法子,这一炸,硬生生把大明的方向盘塞到了崇祯手里。

再算第二笔账:这锅谁来背?

按大明律法和官场的规矩,出这么大事,总得有人出来顶雷。

倒霉蛋是工部尚书董可威。

他是搞工程的一把手,王恭厂归工部管,这黑锅他背定了。

皇上一顿臭骂,董尚书立马卷铺盖滚蛋。

看着挺公道,这叫“问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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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你细琢磨当时那场面,简直是黑色幽默。

事发那会儿,董大人正坐轿子上朝呢。

他不光是责任人,更是受罪的。

气浪掀翻了轿子,怪事发生了,董大人身上的官服内衣瞬间没影了,光溜溜一身。

更惨的是,两条胳膊都被砸断了,气若游丝。

一个刚断了双臂、差点没命的高官,醒过来没等来慰问,先等来了撤职令。

这就把大明官僚体系的绝症给露出来了:出了篓子,朝廷不在乎“咋回事”或者“咋补救”,只在乎赶紧找个替死鬼,好让老天爷消消气。

董可威下去了,副手薛凤翔顶上。

薛大人命大没伤着,可这换汤不换药,工部乃至整个朝廷处理危机的脑回路还是乱成一锅粥。

那这场爆炸到底是怎么回事?

当时的官方——也就是大明朝廷,最后拍板:火药库失火。

这是听了各路人马的供词定的。

大太监刘若愚说闻着火药味了,御史王业浩说看见火光冲天。

可这说法,大伙儿心里都犯嘀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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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恭厂那是国家级的军火重地,有太监盯着,几十个工头看着,还有近百号禁军守着。

里面全是神机营的宝贝疙瘩,看管得铁桶一般。

哪能说炸就炸?

这时候,冒出个叫吴二的小太监,成了活证人。

按《明熹宗实录》的说法,里面三十多个工匠全去见阎王了,就他一个活口。

他说炸之前看见“一股怪风,里头带着火”。

这话有点意思。

死绝了就剩他一个。

按现在的查案路子,吴二不光是证人,更是头号嫌疑犯。

可问题是,他图啥?

也没那条件啊。

大明律里,私藏军火那是掉脑袋的罪,倒腾硫磺更别想。

吴二要搞破坏,只能利用库里现有的黑火药。

但那玩意儿脾气暴,见火星就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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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二要是在里面点火,连跑出大门喊救命的机会都没有。

所以,吴二估计没撒谎,或者说,他也只是看见了个皮毛。

现代学者王岩有个挺大胆的猜想:没准是天然气泄漏引发的爆炸。

依据有两条。

头一条,炸前几天京城老地震。

地壳一动,地底下的气可能就冒出来了。

第二条,现场太邪门。

史书上说死伤的人大多“一丝不挂”,衣服莫名其妙没了。

这正好对上天然气爆炸产生的瞬间真空剥离效果。

而且幸存者听到的那种类似吹哨的声音,还有大火球,都像极了天然气喷出来烧着的样子。

当然,这都是后人的科学推断。

在那个年头,没人懂化学。

人们更信另一套逻辑——权谋。

这就牵出了第三笔账:舆论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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爆炸刚过,市面上就流出一份叫《天变邸钞》的小报。

里面灾情写得细,私货夹得也不少。

背景大家都懂,东林党正跟魏忠贤那帮阉党掐得你死我活。

报纸上讲了俩段子:

一个是反阉党的官儿潘云翼死了,但他那吃斋念佛的老婆,因为“抱着铜佛跪在院子里”,居然毫发无损,房子片瓦不动。

倒是潘云翼的小妾被埋底下了。

另一个段子,钦天监的人说这地动山摇是“朝里有坏人”,魏忠贤听完直接把人打死了。

这故事编得太有针对性了。

方圆十几里都平了,潘夫人的房子能独善其身?

物理学上讲不通,但政治宣传上好使——这就是告诉大伙,老天爷这雷是劈“奸党”和“缺德鬼”的。

学者们都猜,这《天变邸钞》八成就是东林党的手笔。

他们想借着这声巨响,造出个“天怒人怨”的势头,借老天爷的手收拾魏忠贤,把局子里那帮兄弟捞出来。

毕竟一年前,魏忠贤刚把东林党的大佬杨涟给严刑拷打致死。

他们急需翻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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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惜,这步棋走臭了。

他们低估了魏忠贤的疯劲儿,也高估了舆论对皇权的杀伤力。

面对“天谴”的骂名,魏忠贤不但没收手,反而杀得更起劲了。

爆炸没过一个月,东林党的智囊黄尊素自己去自首了。

他心里明镜似的,知道魏忠贤不会放过他,为了不连累亲友,他在狱里写完绝命诗,趁着黑夜上吊了。

紧接着,“东林七君子”案全面爆发。

周顺昌、李应升这帮人全被抓了。

抓周顺昌的时候,场面那是相当壮烈:苏州老百姓为了护着这位清官,自发上街把东厂特务揍了一顿。

甚至有不相干的平民主动出来顶罪,愿意陪周顺昌去死。

可这也没拦住屠刀。

七君子脑袋搬家,魏忠贤权势遮天。

直到一年后,明熹宗落水受惊,没多久就走了。

因为王恭厂那一炸,他没后,只能把位子传给弟弟朱由检。

崇祯一上台,虽然雷厉风行地干掉了魏忠贤,把他碎尸万段挂在河间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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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这会儿的大明朝,早就病入膏肓了。

东林党重新掌权,却陷入了没完没了的扯皮和空谈;官僚系统在长期的内耗里彻底趴窝;外头满清铁骑,里头李自成大军,一步步逼到了家门口。

再回头看天启六年的那场大爆炸,简直就是个巨大的预言。

那朵腾空而起的蘑菇云,不光炸断了皇家的香火,炸飞了京城的家底,更炸穿了大明朝最后那点政治底裤。

灾难当头,朝廷想的不是救灾防灾,而是怎么拿灾难当枪使去整政敌;当官的想的不是查真相,而是怎么甩锅;连受害的老百姓,都成了党争棋盘上的筹码。

当一个国家的最高层,面对这种天塌的大祸还在算计权力的进出,那它的垮台,其实也就是个时间问题。

十八年后,当李自成的大军冲进北京城,大伙儿没准会猛然想起那个上午。

那一声巨响,其实是大明王朝的一声丧钟。

信息来源:

[明] 刘若愚:《酌中志》,北京出版社,2018 [明] 金日升:《颂天胪笔》,全国图书馆文献缩微中心,1986 [清] 张廷玉:《明史》,中华书局,1974

耿庆国、李少一等:《王恭厂大爆炸——明末京师奇灾研究》,地震出版社,1990

刘雪萍:《从明末邸钞看明末党争》,湖南师范大学硕士学位论文,20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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