绍圣元年,也就是1094年,快六十岁的苏东坡被一脚踢到了广东惠州。
那时候这地界儿全是瘴气,外地人来了大概率得把命丢这儿。
可对苏东坡来说,这点恶劣环境根本不算事儿,真正让他脊背发凉的,是个人。
朝廷派了个新官来管广南东路的刑狱。
论官职,这人管着苏轼;论亲戚,是他亲表哥;论交情,那是恨不得食肉寝皮的仇家。
这人名号叫程之才。
信儿一传到,苏东坡彻底慌了。
哪怕以前蹲过大狱、流放过千里,但这回,他是真感觉阎王爷在招手。
咋回事?
因为他俩中间横着的,不光是过节,还有一条人命,外加一次差点让人掉脑袋的政治陷害。
真要算起旧账,程之才欠苏家的,下辈子做牛做马都还不完。
谁也没想到,才过了几个月,一出让当时苏家后辈和现在吃瓜群众都惊掉下巴的大戏上演了。
苏东坡居然跟程之才握手言和了。
俩人不光书信传情,还凑一块儿游山玩水,那是相当亲热,好像几十年的血债压根没发生过。
最近有人扒这段往事,骂苏东坡“人设崩塌”,说他为了活命连亲姐的仇都不报,是个软骨头。
这话其实有点站着说话不腰疼。
把日历往前翻四十年,你会看到苏东坡对程之才的恨,那是刻在骨头缝里的。
两家本来是亲戚,苏母姓程,程之才是表哥。
苏家有个八娘,十六岁嫁给了这位表哥。
亲上加亲,本来挺美。
哪成想,这姑娘是从书堆里跳进了火坑。
公婆看不上,丈夫更是个混球。
史书没细说,但字里行间全是血泪:家暴。
动不动就打骂。
八娘十七岁生娃,身子骨本来就虚,产后更是丢半条命。
程家倒好,居然还要绝户计:不请郎中。
这哪是过日子,分明是把你往死里整。
苏洵听说了,火急火燎把女儿抢回娘家调养。
刚有点起色,程家人又杀上门了。
不是接人,是来骂街的。
姨夫姨妈指着鼻子骂不孝,程之才更是当众撒泼,硬生生把吃奶的娃抢走了。
这一折腾,八娘彻底垮了,眼泪流干,人也没了。
那年,她才十八。
好好一条命,就这么被程家作践没了。
苏洵那是啥暴脾气?
当场拍桌子,宣布跟程家断交,老死不相往来。
那年苏东坡十七,正是血气方刚的时候。
姐姐怎么死的,程家什么嘴脸,他记得死死的。
这仇没随时间淡去,反而更深了。
因为程之才不光渣,还坏。
后来两人都当了官,在朝堂上跟路人甲似的,谁也不理谁。
除了家仇,还有党争。
苏轼是旧党,程之才是王安石变法的铁杆拥趸。
这也就算了,程之才为了升官发财,竟想置表弟于死地。
他捕风捉影,举报苏轼“贩卖私盐”。
在宋朝这是重罪,弄不好要掉脑袋。
更毒的是,这是要搞臭苏轼的名声。
苏大才子要是成了盐贩子,这辈子别想翻身。
得亏后来查清楚是诬告。
但这梁子算是结死了。
杀姐之仇,陷害之恨,换谁都得不死不休。
所以几十年后,当快六十的苏东坡在惠州得知顶头上司是程之才,第一反应绝对是“完了”。
宰相章惇是个黑化的前友军,把苏轼贬这么远还觉得不够,特意把程之才调过去,这招叫“借刀杀人”。
章惇算盘打得精:仇人见面分外眼红,不用上面下令,程之才自己就会动手。
这时候,摆在苏大学士面前的路就两条。
路子一:硬刚。
你要杀要剐随便,我苏东坡绝不低头。
后果: 必死。
天高皇帝远,提刑官想弄死个流放犯,那是分分钟的事,报个“病亡”就结了。
路子二:服软。
拉下脸来求和,赌一把人性。
后果: 即使被羞辱,起码还有活路。
苏轼看着豪放,其实精明着呢。
生死关头,他选了第二条路。
他没直接上门,那太尴尬也太危险。
他找了个中间人去探口风。
这是一场心理战。
苏轼赌的是:程之才老了。
人老了,心境会变。
当年的争斗,在黄土埋半截的时候,兴许比不上亲情两个字。
这一把,苏轼赌赢了。
程之才没喊打喊杀,反而挺客气。
为啥?
程之才心里也有本账:
第一,章惇拿他当枪使,他不傻。
真宰了苏轼,那是帮了宰相,但自己得背上“杀才子、害兄弟”的千古骂名。
第二,他也确实老了。
当年虐待老婆是年轻气盛,当年搞政治陷害是想往上爬。
如今七老八十到了岭南这破地方,举目无亲,剩下的全是孤单。
算来算去,苏轼反倒是唯一的亲人。
于是,画风突变。
苏轼写信去套近乎,程之才回信嘘寒问暖。
俩老头见了面,一笑泯恩仇,天天一块儿溜达。
苏轼跟朋友说,现在的日子过得挺乐呵,以前那些疙瘩全解开了。
这一年,俩人都六十上下。
两个白发老翁,在异乡的荒山野岭,默契地把那个十八岁惨死的少女,还有那些你死我活的算计,全埋进了土堆里。
这就是所谓的“塌房”真相。
你问苏轼怎么咽得下这口气?
这或许是他这辈子最无奈也最通透的决定。
他忘得了姐姐吗?
不可能。
他在诗里写亲情的时候,那叫一个真切。
但在那个节骨眼上,他不和解,命就没了。
命没了,谁还记得苏八娘?
文章谁来写?
苏轼早就看穿了人性。
他知道程之才是个烂人,但也知道这烂人暂时不想杀人。
与其同归于尽,不如留着命多看两眼世界。
这叫妥协吗?
叫。
但这更是生存智慧。
世上很多事,不是非黑即白。
年轻时觉得爱憎分明最酷,老了才明白,“算了”这俩字,比“报仇”难写一万倍。
苏轼没原谅程之才,他只是放过了自己。
至于那个早逝的苏八娘,在两个老男人的推杯换盏声里,确实显得太冷清了。
可这就是真实的历史,没那么多快意恩仇。
只有活下来的人,才配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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