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江湖风起

1998年夏,深圳热得像个蒸笼。

加代正在罗湖的茶楼里和几个山西来的煤老板谈事,腰上的摩托罗拉手机突然震了起来。

他低头一看,是个陌生的固定电话。

“喂?”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苍老而虚弱的声音,带着浓重的太原口音:“是……加代吗?”

加代愣了一下,这声音有些熟悉。

“您是?”

“我是你老郭叔啊……郭满仓,还记得吗?”

加代猛地站了起来:“郭叔!哎呀,您老怎么……”

“代啊,”郭满仓的声音断断续续,“叔不行了,肺癌晚期,在医院躺着呢……有件事,得求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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加代心里一紧。

郭满仓是他早年在太原闯荡时遇到的老前辈。那年冬天加代在太原被仇家围堵,是郭满仓冒着大雪带人把他救出来,还在自己家里养了一个月的伤。这份恩情,加代一直记着。

“叔您说,什么事儿?”

“我有个侄儿……叫邵伟,在珠海做货运生意。这孩子仁义,像我……可最近出事了,失联两天了。我托人打听,说是惹上了当地的地头蛇……我这边实在没人能帮他了……”

郭满仓咳嗽起来,声音越来越弱:“代啊,你……你要是有能力,就拉他一把。要是没能力,就算了,别把自己搭进去……叔不怪你……”

“郭叔,您别这么说。”加代语气坚定,“邵伟是吧?我记下了。您老安心养病,这事儿我来办。”

挂了电话,加代脸色沉了下来。

几个煤老板看出不对劲,识趣地告辞了。

江林从隔壁桌走过来:“哥,咋了?”

“太原的郭叔,记得吗?”

“记得啊,咱的恩人。他咋了?”

“病了,托我救个人。”加代点燃一支中华烟,“他侄儿邵伟,在珠海出事了。你马上带两个兄弟去珠海,打听清楚怎么回事。记住,低调点。”

“明白。”

江林办事向来稳妥,当天下午就带着两个兄弟飞去了珠海。

三天后,消息传回来了。

电话里,江林的声音很凝重:“哥,情况不太妙。邵伟确实栽了,对手叫薛老五,本地起来的新秀,心狠手黑。他们因为码头泊位的事儿杠上了,邵伟想谈和,三天前去赴薛老五的饭局,再没出来。”

“人呢?还活着吗?”

“活着,但被扣住了。薛老五把邵伟的公司、家宅都围了,手下兄弟散的散,跑的跑。我托珠海的朋友打听,说这薛老五背后……可能有市分公司的人。”

加代沉默了几秒:“你继续在那边盯着,我明天带人过去。”

“哥,要带多少兄弟?”

“左帅、丁健跟我去就行。人多眼杂,咱们先去看看怎么回事。”

挂断电话,加代坐在办公室里,烟雾缭绕。

敬姐端着茶进来,看他眉头紧锁,轻声问:“又要出门?”

“嗯,去趟珠海,救个人。”

“危险吗?”

加代笑了笑:“不危险,就是去讲讲道理。”

敬姐没再问,只是把茶放在桌上:“早点回来。”

二、跳梁小丑

第二天傍晚,加代带着左帅、丁健到了珠海。

江林在拱北一家不起眼的宾馆接上他们。

“哥,薛老五的资料我摸清楚了。”江林把一张纸递给加代,“本名薛建军,家里排行老五,所以道上叫薛老五。原来是码头扛包的,九十年代初靠走私起家,这两年洗白做正经生意,但手段还是那套。”

“他背后的人呢?”

“应该是香洲区市分公司的张经理。”江林压低声音,“我朋友说,薛老五每个月给张经理这个数。”

江林伸出两根手指。

“二十个?”

“两百个。”

加代挑了挑眉。

这个数额,在1998年,足够让很多人闭嘴了。

“邵伟现在关在哪儿?”

“不清楚,薛老五有好几个场子,夜总会、仓库、码头都有他的人。不过……”江林犹豫了一下,“我托中间人递了话,说想和薛老五谈谈。他答应了,约明天晚上在他的‘金辉煌’夜总会见面。”

“什么态度?”

“很狂。”江林苦笑,“中间人传话说,薛老五的原话是:‘加代?听过,在深圳好使,在珠海不好使。想谈?按我的规矩来。’”

左帅一听就火了:“C他妈的,给他脸了是吧?代哥,明天我带人……”

“带什么人?”加代打断他,“明天咱们三个去,你、我、江林。丁健在外面接应。”

“哥,这太危险了!”

“去人家地盘,带多少人都是白给。”加代摆摆手,“听听他怎么说。”

第二天晚上八点,“金辉煌”夜总会。

这是薛老五的旗舰场子,装修得金碧辉煌,门口站着两排穿旗袍的迎宾小姐。

加代三人一下车,就有一个光头大汉迎上来:“是代哥吧?五哥在888包厢等你们。”

语气还算客气,但眼神里带着审视。

包厢很大,能坐二十几个人。

薛老五坐在正中间的沙发上,四十岁出头,梳着大背头,穿着花衬衫,脖子上挂着条小指粗的金链子。他左右各坐着两个穿黑西装的壮汉,后面还站了七八个小弟。

茶几上摆着洋酒、果盘,烟灰缸里插满了烟蒂。

“哎呀,代哥!”薛老五没起身,只是抬了抬手,“久仰大名啊,坐坐坐。”

加代在他对面坐下,江林和左帅站在他身后。

“五哥,客套话就不说了。”加代开门见山,“邵伟是我一个长辈的侄儿,长辈托我过来看看。有什么误会,咱们今天说开,该赔礼赔礼,该赔钱赔钱,行吗?”

薛老五笑了,笑得很夸张。

“误会?代哥,你这开场白就没意思了。”他端起酒杯抿了一口,“邵伟那小子,C我女人,抢我码头,这能是误会?”

加代眼神一凝:“有证据吗?”

“我的话就是证据!”薛老五把酒杯往桌上一墩,“我薛老五在珠海混了这么多年,还能冤枉他?”

“五哥,江湖有江湖的规矩。”加代语气平静,“你说他C你女人,哪个女人?什么时候?你说他抢你码头,码头是你私人的还是公家的?这些事,咱们得摆明了说。”

薛老五脸色沉了下来。

“加代,我给你面子才见你,你别给脸不要脸。”他指着加代的鼻子,“俏丽娃的,我告诉你,邵伟现在在我手里。想让他全乎着出去,行啊,满足我三个条件。”

“你说。”

“第一,他在湾仔码头的三条货运线,全部转给我。”

“第二,拿五百万现金过来,就当是给我女人的精神损失费,还有我的面子钱。”

“第三……”薛老五冷笑一声,“你得当着兄弟们的面,给我敬杯茶,说声‘五哥,我错了,邵伟的事我不该管’。”

左帅气得牙痒痒,拳头攥得咯咯响。

江林赶紧按住他的胳膊。

加代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看着薛老五:“五哥,这条件是不是太过了?”

“过?”薛老五大笑,“加代,你以为这是深圳?这是珠海!我薛老五说了算!”

他拍拍手,两个小弟从包厢侧门拖出一个人。

是邵伟。

四十岁左右,现在被打得鼻青脸肿,衬衫上全是血污,眼睛肿得睁不开,嘴里塞着布团。他看到加代,喉咙里发出呜呜的声音。

“看到了?”薛老五踢了邵伟一脚,“人还活着,但明天这个时候还谈不拢,我就不保证了。”

加代深吸一口气:“五哥,钱和码头都好说。但敬茶认错这事儿,我加代活了三十多年,没给谁低过头。”

“那就没得谈了?”薛老五眯起眼睛。

“我再加一百万。”加代说,“六百万,买邵伟一条命,外加三条货运线。五哥,多个朋友多条路,你说呢?”

薛老五盯着加代看了足足半分钟。

突然,他笑了:“行啊,代哥痛快。那就这么着,明天这时候,还是这个包厢,我等你。钱到,人走。钱不到……”

他没说完,但意思很明显。

“我要先带邵伟走。”加代说,“钱明天一定送到。”

“那可不行。”薛老五摇头,“人带走了,你明天不来怎么办?放心,我好吃好喝供着,只要钱到位,一根头发都不少他的。”

加代知道再说下去也没用。

他站起身:“那就明天见。”

“慢走不送。”薛老五靠在沙发上,挥了挥手。

出了夜总会,左帅气得一拳砸在车门上:“C他妈的!太狂了!代哥,咱们从深圳调人,直接平了他!”

“平什么平?”加代拉开车门,“先回去。”

车上,气氛压抑。

丁健问:“哥,谈得怎么样?”

“他要六百万,还要码头,还要我当众低头。”加代看着窗外的夜景,“邵伟被打得不轻。”

“那咱们……”

“回宾馆再说。”

三、迷雾重重

回到宾馆,加代让江林继续查两件事:一是薛老五背后那个张经理的详细情况;二是邵伟和薛老五冲突的真正原因。

“哥,我觉得这事儿不对。”江林分析,“薛老五要码头要钱,这都正常。可他非要你低头,这就有点刻意了。好像在故意激怒你。”

加代点头:“我也觉得。你抓紧查,钱的事儿我来想办法。”

六百万在1998年不是小数目,但加代还能拿出来。他在深圳的生意做得稳,加上香港、北京都有朋友,凑一凑不是问题。

但问题的关键不是钱。

而是薛老五的态度——太嚣张了,嚣张得不正常。

第二天中午,江林带来了更详细的情报。

“哥,查清楚了。”江林脸色很难看,“薛老五背后那个张经理,上个月刚在澳门赌场输了三百多万,是薛老五帮忙填的窟窿。现在两人绑死了。”

“邵伟那边呢?”

“冲突的原因根本不是什么C女人抢码头。”江林拿出一张照片,“这是薛老五说的那个‘被C’的女人,叫阿丽,是薛老五场子里的舞女。我找人问了,她亲口说薛老五让她做伪证,答应事成之后给她十万。”

加代接过照片看了看:“码头呢?”

“湾仔码头那三条线,本来就是邵伟先做起来的。薛老五眼红,想硬抢,邵伟不答应,这才结了梁子。”江林顿了顿,“还有更麻烦的……”

“说。”

“邵伟的司机,叫阿强,跟了他五年。”江林压低声音,“这小子被薛老五收买了。邵伟那天去赴宴,就是阿强在车上给他喝的茶里下了药。现在阿强在薛老五那边,当了个小头目。”

加代的眼神冷了下来。

内鬼。

这是江湖上最忌讳的事。

“哥,还有……”江林犹豫了一下,“我托珠海公安局的朋友打听,他说薛老五最近在打听‘处理人’的门路,好像是要把什么人‘送走’。我怀疑……”

他没说完,但意思很明显。

薛老五根本没打算让邵伟活着离开。

“他想拿了钱,还要我的面子,最后再把邵伟……”加代的手指在桌上敲了敲,“然后呢?把脏水泼到我身上,说我谈判不成,恼羞成怒害了邵伟?”

江林点头:“很有可能。到时候咱们在珠海人生地不熟,他又有张经理撑腰,咱们有理都说不清。”

房间里陷入沉默。

左帅憋不住了:“那还等什么?今天晚上直接去抢人!我带兄弟们……”

“怎么抢?”江林反问,“你知道邵伟被关在哪儿?夜总会?仓库?还是别的什么地方?就算知道了,咱们带‘家伙’硬闯,张经理立刻就能派阿sir过来,到时候人赃并获,咱们全得折进去。”

“那怎么办?六百万给他?还给他低头?”

“给钱低头都没用。”加代开口了,“薛老五要的不是钱,是要立威。他吃定了咱们在珠海没根基,想踩着我加代上位。”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

窗外是珠海的街道,车水马龙。

这个局,很难破。

硬来不行,靠白道关系又被对方用钱堵死了。给钱服软,对方还要得寸进尺,甚至可能被反咬一口。

“哥,要不……咱们找找上面的关系?”江林试探着问,“四九城那边,或者广州……”

“远水救不了近火。”加代摇头,“等关系打通,邵伟早就没了。而且这事儿闹到上面去,对谁都不好。”

他转过身,看着江林:“那个司机阿强,能联系上吗?”

江林一愣:“哥,你要找他?那可是内鬼啊!”

“内鬼也是人。”加代说,“是人就有弱点。你想想办法,我要见他一面,单独见。”

“太危险了!”

“按我说的办。”

江林知道加代决定了的事,谁也劝不动,只好点头:“我试试。”

四、破局智慧

阿强这几天过得很忐忑。

他背叛了跟了五年的老板,拿了薛老五五十万,现在在薛老五手下管着两个仓库。钱是多了,地位也高了,可他睡不安稳。

一闭眼就是邵伟被打得浑身是血的样子。

还有邵伟老婆孩子哭着找人的场景。

薛老五答应过他,事成之后让他去澳门,换个身份重新开始。可阿强不傻,他知道自己知道得太多了。薛老五那种人,真的会放过他吗?

下午三点,他正在仓库里清点货物,手机响了。

是个陌生号码。

“喂?”

“阿强是吧?”电话那头是个陌生的声音,“晚上八点,情侣路海边,第三个长椅,有人想见你。一个人来,别告诉薛老五。”

“你是谁?”

“来了你就知道。记住,一个人。”

电话挂了。

阿强心跳加速。

他第一个念头是告诉薛老五,可手指按在拨号键上,又停住了。

万一……万一是邵伟那边的人呢?

万一还有转机呢?

他纠结了一下午,最终还是决定去看看。

晚上八点,情侣路。

海风吹过来,带着咸湿的气息。

阿强走到第三个长椅,看到一个穿着夹克的男人背对着他坐着。

“来了?”男人转过头,是江林。

阿强认识江林,加代身边最得力的军师。他下意识想跑,可身后不知道什么时候站了两个人,堵住了退路。

“别紧张,就聊聊。”江林拍了拍长椅,“坐。”

阿强硬着头皮坐下。

“强哥,最近混得不错啊。”江林递了根烟,“薛老五给你开多少钱?”

阿强没接烟:“江哥,有事直说吧。我……我也是身不由己。”

“理解,人为财死嘛。”江林自己点上烟,“不过强哥,你想过没有,薛老五拿了钱,羞辱了我代哥,然后呢?邵伟怎么处理?”

阿强不说话。

“薛老五那种人,连跟了他三年的女人都能送去当诱饵,连有恩于他的长辈都能翻脸不认。”江林吐了口烟,“你一个知道他这么多脏事的司机,你觉得你最后能活?”

阿强的手开始抖。

“我……我拿了钱就去澳门……”

“澳门?”江林笑了,“薛老五在澳门也有关系,你不知道?他表哥就在澳门跟着崩牙驹混。你去了澳门,是死是活,不还是他一句话?”

阿强的脸色惨白。

“江哥,你到底想说什么?”

“我给你指条明路。”江林从怀里掏出一个信封,厚厚的,“这里是一百万,比薛老五给你的多一倍。另外,代哥说了,只要你帮忙,事后保证你和你家人的安全,安排你们去内地,换个身份,重新开始。”

阿强看着那个信封,喉咙发干。

“我……我怎么相信你们?”

“你别无选择。”江林的声音冷了下来,“现在摆在你面前两条路:第一条,继续跟着薛老五,等他用完你,把你和邵伟一起‘处理’了。第二条,拿这笔钱,帮我们救人,然后远走高飞。”

他顿了顿,凑近阿强:“强哥,你老婆在香洲小学当老师吧?儿子今年六岁,上幼儿园大班。你老娘在老家,身体不太好,每个月要吃八百多块钱的药。这些,我们都查清楚了。”

阿强浑身一颤。

“你们……你们别动我家人!”

“我们不动,但薛老五呢?”江林盯着他,“薛老五要是知道你跟我们见面,你觉得他会怎么做?”

阿强瘫坐在长椅上,双手捂住了脸。

过了很久,他才抬起头,眼睛通红:“你们……要我做什么?”

“两件事。”江林说,“第一,告诉我们邵伟被关在哪儿,看守情况。第二……”

他压低声音:“薛老五让你做那些脏事的时候,你有没有留点什么证据?录音、字据、照片,什么都行。”

阿强沉默了很久。

海风吹过,带着凉意。

终于,他开口了,声音沙哑:“邵伟……关在湾仔码头三号仓库的地下室。那里是薛老五放走私货的地方,很隐蔽。平时有四个人看着,晚上十二点换班,换班的时候有十分钟空隙。”

“证据……”阿强从口袋里掏出一把钥匙,“我在拱北租了个保险箱,里面有……一盒录音带。是薛老五让我给张经理送钱的时候,我偷偷录的。还有他让我给邵伟下药时说的话,我也录了。”

江林接过钥匙,拍了拍阿强的肩膀:“聪明人。明天晚上,等我们救出邵伟,你就带着家人去广州,我们在白云区给你们安排好了住处。钱,明天一起给你。”

“你们……真的能救出邵哥吗?”阿强问。

“这你别管。”江林站起身,“明天晚上,你找个理由离开薛老五的视线,别让他起疑。之后的事,我们会处理。”

阿强点了点头,失魂落魄地走了。

江林看着他的背影,拿出手机拨了个号。

“哥,谈妥了。”

五、雷霆反击

第二天晚上七点五十分,“金辉煌”夜总会。

还是那个888包厢。

薛老五今天显得格外亢奋,身边除了小弟,还多了两个浓妆艳抹的女人。茶几上摆着几摞现金,看样子是准备点钱的。

加代带着江林和左帅准时到场。

这次,他手里提着一个黑色皮箱。

“代哥,守时啊。”薛老五笑着示意加代坐下,“钱带来了?”

加代把皮箱放在茶几上,打开。

里面是整整齐齐的百元大钞。

“六百万,一分不少。”加代说,“五哥点一下?”

薛老五使了个眼色,一个小弟上前开始点钱。

“码头转让协议呢?”薛老五问。

江林从包里拿出一份文件:“签了字就生效。”

薛老五满意地点头:“还有第三件事呢?代哥,茶我都给你泡好了。”

他指了指茶几上的紫砂壶。

包厢里所有小弟都盯着加代。

左帅的拳头又攥紧了。

加代却笑了。

他慢悠悠地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型随身听,按下了播放键。

录音带转动的声音在安静的包厢里格外清晰。

然后,是薛老五的声音:

“张经理,这点小意思您收着……码头那事儿就拜托了……”

“阿强,这药你放邵伟茶里,等他倒了,给我打电话……”

“邵伟那小子,等钱到手了,就把他沉海。做得干净点,别留尾巴……”

录音不长,就三段。

但足够了。

薛老五的脸色从红变白,从白变青,最后变成死灰。

他猛地站起来:“C你妈的!加代,你阴我?!”

“五哥,坐下。”加代关掉随身听,语气平静,“这录音带我复制了十几份,一份在我这儿,其他的……可能在张经理的上级办公室,可能在纪委,也可能在报社。你说,张经理要是听到这个,会怎么想?”

薛老五浑身发抖,不是怕,是气的。

他没想到,自己最信任的司机阿强,居然留了这么一手。

“阿强呢?!把阿强给我找来!”他冲小弟吼道。

“别找了。”加代说,“阿强现在应该在去广州的路上了。他老婆孩子,昨天下午就接走了。”

薛老五眼睛红了。

他死死盯着加代,突然从后腰掏出一把“真理”,对准加代:“我C你妈!老子今天毙了你!”

几乎同时,左帅和江林也掏出了“家伙”。

包厢里的气氛瞬间凝固。

“五哥,开枪啊。”加代面不改色,“你开一枪,明天这录音就会出现在该出现的地方。张经理为了自保,第一个办的就是你。你那些仇家,知道你进去了,会怎么对你的家人?”

薛老五的手在抖。

他在权衡。

开枪,加代死,但自己也完了。不开枪,今天这脸丢大了,以后在珠海还怎么混?

“五哥,我跟你无冤无仇。”加代继续说,“今天我来,就是带邵伟走。码头和钱,我照样给你。咱们就当交个朋友,以后在珠海,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过我的独木桥,如何?”

这是给薛老五台阶下。

薛老五咬着牙,腮帮子都在抖。

最终,他还是慢慢放下了“真理”。

“放人。”他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小弟看了看他,犹豫了一下,还是转身出去了。

十分钟后,两个小弟架着虚弱的邵伟进了包厢。

邵伟看到加代,眼睛红了:“代哥……”

“能走吗?”加代问。

邵伟点点头。

加代站起身,提起那个装钱的皮箱,重新放在薛老五面前:“六百万,你点清楚。码头协议,签了字就是你的。”

他又从怀里掏出一盒录音带,放在钱上:“母带。其他的副本,只要邵伟平安离开珠海,我会让人销毁。五哥,江湖路远,咱们后会有期。”

说完,他示意左帅和江林扶起邵伟,三人转身离开了包厢。

薛老五坐在沙发上,看着那盒录音带,猛地抓起酒瓶狠狠砸在地上!

“C!C!C!”

包厢里的小弟们大气不敢出。

六、仁义终局

加代等人连夜离开了珠海。

邵伟伤得不轻,但没有生命危险。他们在广州找了家私人医院,安排了最好的病房。

一个星期后,邵伟能下床了。

他握着加代的手,老泪纵横:“代哥,这次要不是你,我这条命就交代在珠海了……”

“别说这些。”加代拍拍他的手,“郭叔对我有恩,他的事就是我的事。你好好养伤,其他的别多想。”

“那个阿强……”邵伟眼神复杂,“他救了我?”

“算是吧。”加代没细说,“我答应保他平安,已经安排他去东北了,新的身份,新的生活。你……别怪他,人在江湖,有时候身不由己。”

邵伟沉默了很久,最后叹了口气:“不怪了。他跟了我五年,最后能回头,也算对得起我了。”

又过了半个月,消息传来。

薛老五背后的张经理,因为“严重违纪”,被停职调查了。调查组在他家里搜出了大量现金和贵重物品,其中就有薛老五送的那些。

薛老五的场子被查封了好几个,走私的生意也黄了。他本人虽然还没被抓,但在珠海已经混不下去了,据说跑路去了东南亚。

至于那盒录音带的其他副本,加代确实让人销毁了。

江湖事,江湖了。

他不想把事情做绝。

一个月后,邵伟出院了。

他把加代请到家里,拿出一份文件:“代哥,我在珠海的公司是回不去了。但我还有几条船,一些客户资源。这些,我都转到你名下。不多,算是我一点心意。”

加代看都没看就推了回去:“邵伟,你要这么干,就是打我脸了。我救你,不是为了这个。”

“我知道,但我心里过意不去……”

“真想谢我,以后好好做生意,好好对家人。”加代认真地说,“江湖这条路,能不走就别走了。你现在年纪也不小了,该收心了。”

邵伟重重点头:“我记住了,代哥。”

从邵伟家出来,左帅开着车,忍不住问:“哥,那六百万真给薛老五了?”

“给了。”加代靠在座椅上,“花钱买平安,值。”

“可那孙子后来不还是栽了?”

“他栽是他的事,我答应的事得做到。”加代闭上眼睛,“江湖上混,信用比命重要。”

江林从副驾驶转过头:“哥,郭叔那边……要不要告诉他一声?”

“说过了。”加代睁开眼,“老爷子昨天走了。走之前,托人给我带了句话,说谢谢我,说他能闭眼了。”

车里安静下来。

窗外,广州的夜色流淌而过,霓虹灯闪烁,像一条流动的河。

江湖就是这样,有人走,有人来,有人起高楼,有人楼塌了。

但总有些东西,比钱重要,比面子重要。

比如情义,比如信用,比如人心。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