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四五年八月下旬,哈尔滨街头的红旗尚未全部升起,东北的局势却已风声鹤唳。就在此时,三十七岁的吴富善握着一纸调令,从松花江以南一路北上,抵达刚刚摆脱日伪统治的齐齐哈尔。文件写得斩钉截铁——“齐齐哈尔卫戍区司令员”,相当于一个省军区主官。许多人羡慕,可他明白,眼前这块“肥缺”其实是烫手山芋。

站稳脚跟后,他的第一件事是拜会“邻居”王明贵。王在嫩江省军区任司令,早来几个月,兵源已扩编到数千。两人对坐寒舍,炕桌上一壶高粱酒,“老吴,这片地方不小,可人心散得厉害,咱们得把它粘起来。”吴富善点头,“先把旗子竖住,再拉壮丁。”几句寒暄,道出当时最现实的难题:兵员和地盘全是空白,苏军尚未撤,国民党代表也在路上。

卫戍区名义上一级司令部,实际却连一支成建制连队都没有。吴富善索性给东北局拍电报,建议与嫩江省军区“合署办公,共用印信”。上级默许这种灵活操作,但也心知肚明:两块牌子并行,终究得合并。于是,卫戍区开始四处整编地方武装,把散在乡村的抗联游击小组、保安队、民兵统统拢到一起,拢出个“嫩江军区警一旅”。名是旅,人数勉强破千,骑兵不过百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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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月二十二日,苏军按《中苏友好同盟条约》撤走。国民党接收大员紧跟而至,却只在城里站了不足三周,便被东野先遣部一锅端。齐齐哈尔迎来“二次解放”。新形势下,领导机关重新梳理建制,卫戍区撤销,吴富善被改任警一旅旅长兼政委,还顶了个地委书记、军分区司令员。看似降职,实则换赛道:此后他要在广袤的嫩江草原和无数“政治土匪”玩捉迷藏。

那是个谁手里有枪谁就说了算的年月。散兵游勇打着“反共救国”“复兴东北”的旗号,挟裹地主豪绅,洗劫粮仓、烧毁税站。吴富善白天开会整编民兵,晚上披棉大衣带队伏击。密林里没路,他让步话机兵跟踪无线电,凭电磁方位圈定匪巢;冰天雪地里无脚印,他教战士盯乌鸦。黑压压的乌鸦越聚越密,往往下面就有腥味重的匿踪营地。断粮、断水、断退路,五个月下来,七十多股匪徒被收编或歼灭,嫩江南北终于安静。

一九四六年秋,西满军区来电:“请吴富善来组建机动三师。”新四军三师特务一、二团加上警一旅骨干,统称“独立三师”,共五千余人。短短两个月,这支部队就能成建制昼夜行军七十公里,雪地夜袭成了拿手好戏。邓华拍着他的肩膀笑道:“老吴,西满得靠你这股子狠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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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满纵队组建在即,邓华为司令,陶铸任政委,吴富善被定为纵队副政委兼政治部主任。陶铸常奔波于地方党务,纵队内部政务主要压在吴富善身上。调兵、整风、筹粮,他样样亲自盯到位,官兵暗地里唤他“铁面旅老吴”。几个月后,组织宣布:吴富善转正,出任西满纵队政委。

一九四七年夏,东野挥师西进,揭开夏季攻势。三师在洮安战役阻击第五十七师,三天三夜硬是把对方钳在山口,一千三百人力敌两旅,战后被评为“西满三虎之一”。同年秋季攻势,三师又在彰武击毙傅作义爱将鲁崇义,吸收了两千俘兵补充缺额。有人问吴富善如何做到以少胜多,他只说了五个字:“快、狠、盯死敌。”

辽沈战役打响,他的西满纵队改编为四十七军,隶属十二兵团。锦州外围义县争夺激烈,他带突击团连夜迂回,硬生生切断公路,截住廖耀湘兵团南撤通道。随后转战黑山、昌黎,追歼败敌。平津鏖战时,他的军队配合四十三军在天津东南执行阻援任务,歼敌七千,被前线指挥部记大功。那一年,他已四十岁,却总是第一个背枪趟冰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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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九四九年三月,中央军委电令南下大军。四十七军列入二野序列,凭借冬天练出的快速行军本领,仅用二十五天,就从冀中抵豫南。衡宝、柳州、穗北几场硬仗下来,四十七军先头团打到肇庆,缴获长短枪七千余支。广东解放后,吴富善被任命为中南军区某军政委,时年四十一岁。那张最早写着“齐齐哈尔卫戍区司令员”的任命状,如今已褪色,可它见证了一个指挥员的曲折晋升轨迹:从“空头司令”到旅长,再到师长、纵队政委,拿的都是硬仗换来的印信。

他常告诫青年军官:“不怕位置低,就怕没作为。咱共产党人干工作,用不着一口气爬到顶,关键是往下一脚能踩出坑、退一步能顶上去。”这句话,后来成了西南剿匪干部培训班的教材。吴富善的名字,或许不如那些大将军们响亮,却让无数老兵念念不忘:在风雪弥漫的东北,他带来第一支真正的人民子弟兵;在辽沈的枪火中,他用身先士卒为部队点燃信心。若问他最大本事是什么,他只是摆手:“说到底,就是干字当头。”

历史的钟表不会倒转。东北的寒风,西南的稻香,烽火硝烟和宿营炊烟,早淹没在时间里。然而那张从司令到旅长、再到师长、政委的履历,却写在共和国的军史上,提醒后人:在伟大变局的关口,真正的将领,从不在乎一时的高低,他们只抬头望路,低头赶路。